《盛世娇女》亦晨曦

9、冲突

　　因着刚才的惊惶，林琳的脸蛋有些微红，但身子却立得笔直，她的五官本就精致，一颦一笑皆能入画。眼下扑闪着水眸，亮晶晶地与少年对视着，好像在向他无声地赔不是。

　　萧梵的目光触到那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心窝子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挠了一下。

　　他虽清冷淡漠，但以他的洞察力自然能够判断出之前的状况，无非是小姑娘贪玩想挂平安符，未料力气不够没挂到树枝，才扔到了他面前，他还不至于与一小姑娘计较，况且那妇人自称出自林府，眼前这小姑娘既是林长清的千金，自己看在林家老头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他孙女。

　　思及此，萧梵深邃的眸中倏然闪过福纸上的字：一愿天下太平，二愿有机缘助我回家。

　　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又是知府千金，许的愿望为何如何古怪？

　　他心中闪过千般思绪，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看了一眼随从，道：“把刀放下。”

　　玄衣侍卫常孟这才收回凶悍的目光，恭敬地应了是，朝方才还如狼似虎的手下们挥了挥手，众侍卫这才把刀收起来。

　　看见少年示意随从将刀剑收起，气氛似乎没有方才的剑拔弩张，林琳与李妈妈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

　　林琳犹豫了一阵儿，眼珠子转了转，从李妈妈身后走了出来，真诚道：“对不起，刚刚平安符是我扔的，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为父母求一个平安。”

　　她久住苏州，说的一口吴侬软语，又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稚嫩，让闻者听得心都软了。

　　萧梵听到林琳这一番道歉的话，挑了挑眉，淡雅低醇的声音传出，“知道了。”

　　林琳闻言倒是相当淡定，少年的反应本就在她预料之中，以他卓绝的气势来看，必是出自显贵之家，这种身份的人应不会在这般小事上多作计较，再加上李妈妈已表明二人的身份，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也会放过她一马，果不其然。

　　萧梵这时摊开了手掌，露出了掌心的平安符，那绑着福石的红纸此时在他宽大的掌心中很显眼，黑亮的眸子看向林琳，意思很明显，来把你的东西取走。

　　林琳读懂了他的意思，展颜轻笑，漂亮的眸子顾盼生辉，她越过李妈妈，一步步向那少年走去。

　　待来到萧梵跟前，尽管周遭侍卫皆一身玄衣，身材魁梧高大，但那看上去娇弱的小姑娘却丝毫不惧，白嫩小手往萧梵摊开的掌心伸去，此时的距离近得两人皆得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萧梵能清楚地看到林琳粉嫩的小脸精巧如画，而林琳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冷梅气息，令她脸色微红。

　　平日里淡定从容的两人难得怔了一回，待取回平安符，把这令她心惊肉跳的东西捏在手中，林琳眼尖地发现那福纸已散开来，那自己的愿望岂不是被这少年全看到了？

　　但见那少年如玉的俊脸上神情淡淡，料想他也不会关注一个小女孩的愿望吧，林琳心中如此想道。

　　顺利取回了东西，林琳似小大人般端端正正地向萧梵行了个礼，清亮的声音道：“谢谢公子，小女感激不尽。”

　　半大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向萧梵道谢，饶是他向来清冷，深邃的眸中也不禁闪过笑意，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李妈妈这才赶紧拉过林琳，同样对萧梵行礼，感激道：“多谢公子。”

　　萧梵摆了摆手，此行尚有事在身，今日之事已在他意料之外了，不欲再多生枝节，眉宇间蹙着一抹神秘悠然的气质，淡道：“告辞了。”

　　拂了拂衣袖，转身向寺里深处走去，一众侍卫这才跟着他离开。

　　待确认少年离开后，李妈妈回过神来，揉了揉胸口，嗔怪道：“我的小祖宗啊，刚刚吓坏妈妈了，还好那位公子宽宏大量，没有追究。”

　　林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这不是没事了嘛，李妈妈，能不能不要跟母亲说呀，不然她肯定会罚我的。”

　　李妈妈哎呦一声，道：“姑娘，这事可遮不住的，妈妈也瞒不住夫人呀。”

　　林琳小脸上顿时布满苦色。

　　环顾四周，女眷们已散得差不多了，唯有两三个僧人在整理着福石和福纸，不远处有小沙弥在扫着树枝上掉落的纸片和碎石。

　　林琳手里还攥着平安符，李妈妈可不敢再让这小祖宗扔了，一把夺过，将福纸揉碎，把石头还给了僧人，又牵着林琳的小手，带着她离开，林琳满心不愿，但也只能作罢。

　　一路上牵着林琳小手，穿过一座座建筑，李妈妈这回狠了狠心，再没停留，直到谢氏小憩的禅院。

　　这里不比外头的香客众多，反而曲径通幽，四下宁静祥和，远远已有守在门外的婆子迎上前来，先向林琳行了礼，再道：“总算回来了，夫人刚才还念叨着姑娘呢。”

　　主仆二人点点头，进了院子。屋里摆设极为简洁，又不失雅致，用来小憩正合适，谢氏用了素斋，漱好了口，而紫月去要了开水，用府里带来的毛尖沏了一壶茶，倒了一杯茶奉给了谢氏，她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着。

　　林琳进了屋，清脆的声音道：“母亲，琳儿回来了。”笑容隐约带着讨好。

　　谢氏还有些纳闷，却见李妈妈三两步来到她身边，道：“夫人，奴婢有些事要向您禀告。”

　　等听清来龙去脉之后，林琳清晰地发现谢氏的眼神向自己瞥了过来，心道不好，每当母亲用这种凉凉的眼神看她时，那就是心情不豫的象征，她快速地思考着说辞。

　　连忙坐到谢氏身边，笑嘻嘻地瞅着母亲，甜甜道：“母亲，琳儿不是故意的，只是听说这里的平安符很灵验，想试试看而已，平安符掉下来只是一个意外，意外。”说完，还深怕谢氏不信，小脑袋还忙不迭地点头。

　　谢氏看着这不省心的小家伙，脸上是一付“少糊弄我”的表情，拿手指戳了戳女儿的脑门子：“这般不让人省心，只是来上个香，还能用石头砸到人，还好人家不追究。”

　　林琳往后挪了挪，捂住脑门儿，嘟着嘴道：“琳儿只是想试试，没想砸到人的。”

　　谢氏慢悠悠道：“还敢犟嘴？”林琳这才噤声。

　　谢氏向来赏罚分明，李妈妈和魏紫都被罚了月钱，二人不敢为自己分辩，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确实失职，没有看顾好姑娘。

　　待二人退下，谢氏吹了口手中杯中的热茶，微微叹了口气道：“琳儿，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作为林家的嫡女，注定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最近总拘着你，也是想让你定定性子，你明白吗？”

　　林琳挺直了身子，重重地点了下头，乖巧道：“琳儿知道了，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其实这阵子蒋女师常在谢氏面前称赞林琳，说她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很讨人喜欢，加之学习态度端正，描红学得很好，作为她的师傅很欣慰。

　　这令谢氏和林长清甚喜，觉得没请错师傅，林琳也足够争气，所以今日带林琳出来上香，林长清也是赞成的，就当给女儿一个放松的环境。

　　谢氏心中闪过种种思绪，见女儿垂着小脑袋，一言不发，知晓她正在反省，倒也不忍再责怪她。

　　让紫月上了茶和点心，让林琳垫了肚子，便吩咐秦妈妈收拾东西，准备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