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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遗世独立 ...

  •   凉夜重归宁静,淹没了汹涌暗潮,仿佛一切如常。
      羽洛呆愣地望着眼前之人,方明白他自信露脸不遮掩的真相。
      黑,实在是黑,若不是的眼珠子转动表示他是个人,她还以为是颗泡了三夜雨水,肿涨了的黑芝麻。
      黑到不成人样,做起坏事来简直毫无亮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而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丝毫不辜负上天赐予的潜质。
      她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喉咙痒痒的,哼出声来,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带了三分楚楚可怜。
      手指粗糙带茧手劲不小,少女远山眉轻拢,下巴略略动了动,不堪忍受如此粗暴的对待。
      觉出少女的挣扎,黑芝麻阴羁双眸涌起不悦,待瞧清她眸子里的润泽时,手劲居然不自觉地松了松,仍是没有收回。他紧盯着她,嗓音粗哑,“近来山里可有收留陌生男子?”
      少女心里一紧,脑海里映出一张冷峻的面孔,藏于广袖之下的手竟略有汗意,握了握手,眸子里的惊慌不减犹带躲闪,柔弱无措地道:“无……并无……”
      只字数语说的磕磕巴巴,眸子低阖不敢瞧人。
      “嗯?”男子哼了声,掐着下巴的手伸出拇指缓缓摸了摸少女形状美好的绯唇,阴测测地道:“甜蜜的小嘴不大适合说谎呢,倒适合做些甜蜜的事……”
      少女黑亮瞳仁里映着那张愈来愈近的黑脸,身子狠狠地哆嗦了几下,绯唇似是吹了风淋了雨的三月桃瓣,慢慢退去了鲜妍,“小仙……小仙方想起,山内确有一受伤少年……不知是否是大人们所寻之人,烦请描述其形容。”
      男子听了这话,静默一瞬,想起那远坐高位的模糊身影,
      “不曾见过”,似是想起什么,松开捏着少女俏丽下颌的手,拂袖起身,凶狠中带着不屑,“若不是公……小姐要求,何须劳烦我等!”
      少女远山眉挑了挑,纤指不甚在意的抚了抚下颌,心里很是困惑。
      小姐?那梁渠仙君不仅喜好男色,还钟意扮女装大佬啊……
      她施施然站起来,纤细双手拂去衣裙上的落叶细屑,淡定从容不见先前一分荒凉,长睫微掀,莹润大眼带了浅笑睨着大号黑芝麻,“如此,我倒是帮不上公子你了”
      黑芝麻瞧着少女不慌不忙的动作已心生疑虑,静默间见她竟是举步离开,不禁怒形于色,上前一把拽住少女纤细的手腕,“我让你走了吗?!”
      语气狠戾阴寒,少女却浑然不觉,远山眉似蹙似拧,莹润水眸从手腕上的黑爪子转到黑得出众的脸上,疑惑又天真地道“你不是说只要我乖乖配合就会放了我么?我是确实帮不上忙。”
      碳球眼珠一转,竟是翻了个白眼,将捏着的纤细柔软的手拽到面前,嗅了嗅方满意地狞笑,“素来听说神界美人繁多,果然名不虚传,随便一丫头竟也如此绝色!哈哈!倒不枉此行。”
      哦呀,不仅是颗黑心黑皮的芝麻,还是颗好色的芝麻呀。少女并不恼他的轻薄,只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墨发,眼睑半敛,长睫遮住了眸子里的冷意。发间的碧色簪子寒光流转,一看就知不是俗物。
      “你想如何?”嗓音稀松平常,似乎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心思不纯的歹徒。
      “呵呵”黑芝麻阴羁地笑了,“寻不到小姐要的人,寻到暖床的婆娘亦是美事~”
      少女一怔,长眉轻挑,慢慢垂下抚发的纤手,一抹寒光翠色转瞬即逝融于黑夜里,“你眼光倒是不错,只不过……”
      怕是无福消受!!
      青衣无风自动,隐于广袖下的手腕一转,霎时寒光大盛翠色汹涌。
      “卡擦”
      羽洛白玉般通透莹润的耳朵微动,手腕一顿,一切异象皆如烟般消散。
      有人持灯徐徐而来,鞋子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破裂声响。灯笼的光亮驱逐方寸夜色,映出一段如雪白袍。
      来人停于三尺外,手持一方绢纱灯笼,周身萦绕着冷清气息,遗世而独立。
      黑芝麻大吃一惊,拽着少女的手准备急退。
      “羽洛,过来。”
      嗓音冷然如冰棱相击,一双细长眸子幽若寒潭,掠过她被拽着的手,眸光一暗,竟似化不开的浓墨。
      “嗡~”
      羽洛双耳嗡鸣,似骤然坠落深渊,隔绝世间一切喧嚣。她睁大了眸子,直愣愣地瞧着那方天地中一抹淡漠的白。
      羽洛这个名字自她出生起便伴随着她,经过千百张嘴进到她耳中,早已融进了骨肉血脉里。
      她竟不知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会是这般的稀松平常,却又惊心动魄!
      “我……”少女方开口就被黑芝麻打断了
      黑芝麻火急火燎般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什么!你……你竟是招摇羽洛!”
      晴天霹雳啊!
      他第一次奉命外出寻人,大哥不放心他,早早派人打探好了这十山八乡的风土人情,耳提面命让他不要招惹招摇山恶霸,没想到自己竟然开门黑!
      倒霉啊,倒霉!
      素闻招摇羽洛喜好将经过她家山头的美男子打残打晕抗回家,手段凶残了些倒也无甚要紧,谁没点爱好不是?但要紧的是她玩过之后就将他们杀掉!
      据统计,今年她抗了百八十个姿色不俗的男子回家,却没有一个走出了山头!没有一个,一个都没有!
      黑芝麻头皮阵阵发麻,双手交叉护胸,完了完了,他一定凶多吉少!
      羽洛木着脸瞧着这位自信心十足黑大哥,转头对安青说:“他要将我劫回家当暖床的婆娘。”
      安青睨了她一眼,剑刻刀凿般锋利冷峻的面容更为冷戾,广袖一挥,羽洛就轻飘飘被带向一旁。
      堪堪站稳,那股承托着她的柔韧如丝却难以挣脱的力量消失了。
      羽洛欲说些什么,待瞧清楚他时,美丽的大眼睛不禁微瞠。
      安青长睫微阖,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动作,衣袖袍摆却无风自动,不过一息间便形成以他为中心的风暴圈并愈演愈烈,将四周的枯枝败叶吸入其中,形成一个黑色旋涡。
      半响,安青动了,步履不紧不慢朝黑芝麻走去,恰似闲庭散步,而枯枝败叶竟像拥有了灵魂般呼啸汹涌着朝黑芝麻掠去,带着浓重的冷戾之气。
      黑芝麻瞧着他冷若冰霜的模样,远山眉微蹙,为何有几分熟悉感,似乎在何地见过?蓦然一股吸力使他差点往前顷,抽出大刀□□入地下,抬首望去,不禁大惊失色,“你……”,话未出口,枯枝携着万钧之势已到了眼前,他不得不以刀抵挡。
      光线飞舞,刀刃与枯枝狠狠相碰,震得虎口开裂生痛,落叶在身上划拉出无数条血痕,黑芝麻渐感力不从心,只得护住命脉且战且退。
      自成为小姐跟前的一等护法后鲜少面临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竟然完全没有还击之力,他到底是谁?!
      力量渐渐流逝,黑衣上的水渍越加明显,黑芝麻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出的气息带了浓重的腥甜,方挥刀砍断迎面而来的树枝,却无力回防呼啸而至的落叶。
      沉闷的声响传来,落叶穿透了他的胸腹。“噗!”喷出一口血,一阵剧痛袭来,他无力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以刀支撑自己。惊恐圆瞠的眸子里倒映着的是一株越来越近的枯枝。
      天地似有一瞬的静止,碰触到睫毛的尖利枯枝牢牢捏在那位冷峻男子手中!
      “嗬嗬!”黑芝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瞳孔猛缩眼角裂开,耳朵里传来物事坠落的声音。
      与死亡擦肩而过!!黑芝麻方舒了口气,不成想下一刻钻心刮骨的巨痛令他眼前发黑,“啊!”颤抖的捂住右臂,发出濒死的痛呼!执刀的右手竟被树枝齐跟划断,鲜血似缺堤的洪水汹涌喷出,不一会弄湿了整个衣袖。
      黑芝麻惊恐的盯着眼前的男子,冷汗急速冒出瞬间布满了整个脸庞,此时此刻,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这位名为安青的男子的可怖。
      羽洛瞧着这情形亦是美目微瞪,贝齿不由咬着绯唇。
      安青捏着树枝的手微动,一柄带血大刀已狠戾而至,直取羽洛的命门!
      戾风刮面,墨发飞扬,细微的痛感传来,羽洛不由得侧头后退,右手瞬间储满神力!危急间,腰上环了条手臂,下一瞬羽洛仿似惊鸿般旋而去,及踝墨发荡出圆若满月的弧。
      “噌!”被树枝打偏方向的大刀钉入羽洛身旁的一株白桂树,刀身剧烈震荡,嗡嗡自鸣。
      缓缓下落的发恣意铺陈,洒了满肩满襟。
      羽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素手紧紧抓着腰间禁锢的手臂,长睫微微颤动,美眸圆瞠水光潋滟,绯唇开开阖阖,竟是难以成言。
      安青瞧着她受惊的模样,薄唇抿了抿,沉默半响,仍是冷然出声:“……莫慌。”
      古往今来,英雄救美已是佳举,若英雄还有颗温柔解意的心,那么好事亦不远了,然……
      “放……放手……”
      羽洛语不成句,桃花眸子翻成了死鱼眼,大力拍打着紧箍在胸口上方的臂弯,玉面鲜妍红润似雪岭断崖上明庶风拂过的桃花,“喘不过……气……气了!”
      安青一惊,倏地收回手臂别到身后,不自觉后退几步。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丰盈柔软的触感,面无表情的侧眸查看地上延向远处的血痕,端的是一派无动于衷的模样,只是丝丝红晕已爬上了白玉般的耳朵。
      “咳……咳……”羽洛咳了又咳方把一口气捋顺。
      四周只余风过林梢,再无第三人,那颗黑芝麻早已失去了踪影,毕竟他与夜色浑然一体。羽洛瞪他,“你扑过来干什么?我可以躲得掉的啊!”
      安青睨了她一眼,捡起地上熄灭的气死风灯,举步往外。
      羽洛赶紧跟上,拂开被夜风拂下遮住眼睑的额发,露出盛满笑意的桃花眸,“哎哎,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可惜,都没有问出来路呢。”
      安青端着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嘴脸,丝毫不理会那个吱喳吵个不停的少女,脚下步伐加快,未几便与羽洛拉开了一段距离。
      羽洛小跑几步,与他并肩,歪着头瞧着他锋利冷厉的侧脸,裙裾轻掠过草地沾染了丝丝湿气,连声音亦润泽了几分,“你是如何知道我不见了呢。”
      安青停下脚步,与她面对面,冷眸幽深似月下寒意缭绕的湖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她温润手掌,带来一股沁凉,低沉嗓音似寒玉相击,“你的。”
      羽洛垂眸,白玉般透切的掌心躺着根灰褐色的竹竿,是她的风灯。
      原来如此,羽洛恍然,再抬眼时那挺拔的背影渐渐融入如水凉夜里,只余一抹模糊的白。
      夜风吹过,浓雾翻飞,那抹白越加不可见,羽洛摩挲着掌心硬朗凉滑的竹竿,长睫半阖若有所思,半响方回房去了。
      看不透的人,大可放在身边,总有一天会看透的。这人许或是能令自己欢喜过疾钟情过命,许或是不拖不欠平淡结个良缘,许或是祸心包藏怨恨绵绵。
      现下,谁知道呢,大约天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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