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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捡来的冰山美男 ...

  •   那位白衣大士口中所谓的美男,是羽洛出门无意中捡到的。
      自打上了宗学以来,在家思过的这十日算是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了,不必面对融景夫子的臭脸,无需理会同窗们的闲言碎语。
      毕竟融景夫子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说什么都得受着,这无可厚非,但那帮没教养的小崽子就真的很难忍了,然而他们都比她小了一辈,动起手来丢份的是自己。
      哎,世道多艰呐。
      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的羽洛为了排解心头郁结,趁着阿萝训斥仆从无法顾得上她时溜出了山门。
      憋得紧了,一旦得了自由,那身姿犹如猛虎下山,所过之处鸡飞狗走,鸟兽皆逃。
      羽洛手中拎着一条野苞米,嘴里嚼得起劲,踢踢踏踏地走在山路上,时不时停下脚步去够路旁茂盛树冠上开得灿烂的黄花。
      拐过一个山坳口时,她猛然停了下来。
      壮硕的青羽大鸟一双遒劲有力的爪子紧紧禁锢着不断挣扎的猎物,粗长的喙甲穿过猎物的脖子,将猎物死死钉在地上。
      那可怜的猎物起初扑腾的厉害,慢慢地气息便弱了下去,四肢震颤,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低鸣。
      羽洛在额前搭了一个凉棚,眯着眸子细细瞧了瞧,方看清那是只明视小兽。
      她小时候还养过一只呢,毛发柔软,模样可爱,性子纯良,最喜欢窝在她怀里睡觉。
      浓重的血腥味飘进鼻子里,羽洛皱了皱鼻尖,青涩的脸上却掠过一丝荒乱。
      再拖下去,那小兽怕是没命了。
      羽洛环顾了一下四周,放轻脚步,悄悄往石头后躲。
      “咔……嚓……”
      大鸟抬起头来,犀利幽深的眼睛直直朝羽洛射来,犹如利箭破发,直取心脏!
      羽洛抿了抿小嘴,望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枯枝,懊恼地收回脚步,随即毫不示弱地双手叉腰,勉力睁大着一双水润的桃花眼,与禽鸟大眼瞪小眼。
      她以前生活的凤凰族地,孩子在开智之前是无法化型的。每到天气暖和的季节,山头村尾每一处被金乌照耀到的地方,皆被顶着一身绒绒扁毛吱喳叫唤,嗷嗷待哺的家伙占据了,颇有些无法下脚地无奈。
      自小见惯各色各样扁毛的她,今日遇上这头上带着一戳绿毛的家伙,第一反应是暗赞一声发色独特,现今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随后才是这扁毛好凶啊,嘤嘤嘤,居然吃软萌可爱的小兽兽等不敢苟同的内心独白。
      不得不说,无知者无畏。
      若她知晓这大禽鸟不是个能轻易招惹的角色,她一定溜得比谁都快。多年后她回忆起今日,心中满是悔不当初。
      然而这时候的她不过是个单纯的孩子,一个刚刚上了两月宗学、回家思过十日的孩子,连一本完整的百科全书都没有翻完的孩子,简直是行走的不学无术四字。
      这头上带有一戳绿毛的鸟名叫冬青兽,在远古时代曾称霸一方,是少有的存活至今的凶兽之一。肉身极度坚韧,加之生性凶残暴戾,常常一言不合就下死手,是个极度不好惹的主。
      许是远古时代离今人实在太遥远了,遥远得那些惊天地的厉害角色皆成了纸上记载的单薄符号,时人提起他们时只余惊叹,不见一丝敬畏。
      进入后神时代,年轻的一辈神族历经天谴天劫、六界混战,竟是把胆子都练大了,连汗毛都比以往硬气三分。他们追求快意追求极限,喜爱将困境艰难看作对自身秉性的历练,从而使自身心智越发坚韧。
      大概是神途漫长,时局不定罢,那些神界众人无非是嫌命长,不搞点事儿找点乐子实在熬不下去罢。
      那些冬青兽赖以生存的武器,历经亿万年得以保存自身的实力却很不幸地成了祸根。
      每一位上过学堂,高分毕业的神界中人在书本的熏陶下,往往将驯服冬青兽看作自身初涉江湖的磨刀石,好比情场浪子生命中第一位开启别样□□滋味的姑娘,个中意义不言而喻呀。
      没有冬青兽的仙人好比没有趁手好剑的剑仙、家族里过了婚龄却嫁不出去的丑闺女,极其丢脸!
      冬青兽也是无辜极了,不就是性子冲动了些爱打架点嘛,竟是成了旁人命中的里程碑,天天被人逮着赶着追着,过得比耗子精还惨,几乎被逼得族灭。
      然而到了羽洛这里,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她的反应完全符合她的人设。
      招摇山人丁稀少,家中大人常年离家,小姑娘散漫惯了,没人教导她应该出去与这世间各色各样的凶狠玩意儿搏斗,替家里挣回一份荣光。
      因此,养歪了的小姑娘第一次面对意义非凡的冬青兽时,心里除了赞一声毛好绿性子好凶外压根没有其他想法。
      纨绔遇上凶兽,二者之间的相处平静得可怕,实在是……有违同性相斥的真理。
      羽洛嘴里粘着苞米残渣,桃花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绿毛鸟的,大拇指无意识地动着,扣下一粒粒苞米粒子。
      这是一场无声地比赛,谁动谁就输了!
      事关尊严和面子,羽洛丝毫不敢马虎!
      就在她以为这场赛事将会延长到天荒地老时,风……起了。
      山风凉丝丝地掠过面庞,舒爽得紧,羽洛心里却咯噔了一声,暗道一声糟糕!果不其然,眼睛抑制不住泛起一阵酸涩,随后漫了一层泪光,顿时啥也看不清了。
      这该死的迎风泪!
      羽洛闭了闭眼,正欲抬手去揉揉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一道黑影骤然逼近,疾风顿生,凌厉恣虐,带着浓烈血腥气。
      几乎是本能反应,羽洛将手中捏着的苞米粒子,脚尖轻点,身子往后躲避,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只是她大大低估了绿毛大鸟的能耐,那把带着三分力道的苞米粒子竟伤不了它分毫,甚至被它一口吞了下去!
      事情似乎……有些失控啊~
      羽洛丢掉苞米棒子,转身就跑,嘴里抑制不住发出一连串的惊叫:“啊呀~好凶好凶……哇!不要追我……”
      “唰!”
      绿毛鸟几次三番抓不到人,一时怒火大盛,仰天怒吼一声,一爪子抓在坚硬的的石头上,瞬间碎石迸谢。
      羽洛眼角余光瞥见那森森的爪痕,心里就凉了半截,要命!此次真真是惹上狠角色了!同为扁毛,相煎何太急哇!
      心里的念头已经缠成了一团毛线,求生欲却前所未有的强烈,一边放出神识提防着那紧追不放的绿毛鸟,一边到处乱瞟着寻找有利地形。
      慌乱之中,还能察觉到那绿毛鸟掉了几根毛发,许是气的紧了。
      “哎呀!”羽洛头皮一疼,不由得惊呼出声,连忙探手收揽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到了脚踝处,看着跟一匹富有光泽的黑缎子似的,惹得十山八乡的大小姑娘眼热的很。只是到了紧要关头,这份美丽却差点使她搭上了小命。
      逃跑过程中,这头飘逸的长发跟牵牛绳子似的,敌方一伸手就拽在手里了!
      羽洛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就扯回了头发,完好无损,依旧丝滑。
      没来得及高兴呢,那头绿毛已经到了眼前!
      她惊叫一声,一蹦三尺高,慌不择路地往旁边一扎。
      “嗯哼……”低沉的闷哼想起,似余音未尽的琴弦。
      男人?
      羽洛一惊,慌忙抬头,只来得及瞧见对方线条锋利的下颌,后背凌厉杀招已至,刹那之间,她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钻进对方怀里,小脑袋往别人胳肢窝一钻,“救命啊~”
      下一刻,她跟一只柔弱可怜的鸡仔一般被人揪着后衣领凌空吊了起来,而后急速失重,“砰!”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羽洛被砸的脑袋发懵,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何时。手足无措地挣扎着要爬起来,长发却被掌风撩得四散,糊了满头满脸,瞬间化身地域厉鬼。
      若有第四方经过,必定被吓得不清。一个黑衣男子与一只绿毛大鸟生死搏斗,招招见血,杀气流转,形成了一阵罡风;旁边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白衣女鬼十指成爪,疯狂扒拉着自己的毛发,这组合实在是诡异得很呐。
      耳边充斥着□□相搏的声响,夹杂着绿毛大鸟的凄厉嚎叫,待一切风平浪静,羽洛终于将自己从头发里挣脱出来,顾不上整理仪容便去瞧瞧战况。
      现场很惨很激烈,处处是爪痕掌印,鸟毛和山石碎片铺了一地,而那只绿毛大鸟已不见了踪影。
      这熟悉的发色……
      羽洛盯着地上的残骸静默了好一会,有些复杂地望了那黑衣男子一眼。
      他该不会是把那绿毛扒光了罢?
      瞧着这毛发分量,很大可能啊……
      那黑衣男子背对着她而立,挡住了金乌渐渐西斜的光线。
      “……”
      羽洛挠挠头发,有些不知所措,对方如此冷漠,她是先说谢谢呢,还是说对不起?
      不能她纠结完,那挺拔高大的男子竟咚一声砸在地上。
      那声响听起来清脆响亮,比她方才砸得重多了。
      不!这不是此刻该纠结的地方!
      羽洛摇了摇头,把不该有的杂念赶出脑袋,一个跨步窜到黑衣男子身旁,“还活……还好吗?”
      眼前的黑袍男子静静躺在草垛上,黑发凌乱覆住了脸孔,只余几许苍白如上好的冷玉,在缕缕墨色的衬托下透出几分脆弱。
      羽落略一踌躇,蹲了下来。
      若不是浓重的血腥味铺面而来,几乎以为他只是在休憩。
      没有得到回应,羽落也不气馁,毕竟刚刚拿人家做了挡箭牌,替自己挨了好几道东青的爪,若此刻弃人不顾,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挽了广袖探出手来,沾着泥土的手指刚触到男子的鼻端,一道凌厉掌风兜头劈来,直取门面!
      她倏忽收回手,旋身退去,瞬息之间便已拉开几丈远。
      伸手接住半空中的一撮碎发,羽落挑挑眉,摸了摸鬓边参差的碎发,那双水润的眸子凝了一瞬,“体力很好嘛……”
      那一掌带着浓浓杀气,是杀招,而非警告,他是真的想取她的性命!
      男子眸子转动了一下,缓缓张开了双眼。
      四眸相对,羽落神魂震荡,余下的话语全吞回肚子里了。
      恒古,岑寂,冷漠,似冬夜里落满星子的寒潭。
      世间上竟有这样一双眸子?完全不似长在活物身上的!
      这般瞧过来,那股强大而冰凉的压迫感令人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哼”,黑衣袍男子冷漠地哼了一声,移开了狭长冷眸,十分不屑那不知羞耻的女子盯着他的面容出神的蠢样。
      他面无表情站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近人情的寒意,冷硬得似泡在从渊里的远古坚冰。他迈出一步,身子便歪了歪,脚下踉跄了几下,几乎要跌倒在地。
      “哎……”羽洛看得心惊,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去。
      那人竟生生咬着牙挺住了,身姿站得笔直,只是脸上肌肉激烈抖动着,额际上瞬间爬满了冷汗,胸膛沉重地起伏着。
      过了一刻钟,他似乎缓过来了,缓慢而坚定地举步,一步一步若无其事的样子简直令羽洛跪服,若非自己目睹全过程,简直要怀疑自己眼花了才会出现错觉看到他之前的狼狈。
      那一步一个血印子,心得有多狠才能做到如斯。
      很久以后她才发现有种人对自己狠,其实对别人更狠。若时光倒流,她绝对会跑回去对那个稚嫩懵懂的女孩子说,让他去罢,让他去罢,千万别留下他了。
      因为……你终究是留不住他的呀,他到底……不属于你的呀。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以为那天不过是个寻常的日子,二人不过萍水相逢,压根不知晓自相逢,命运早已写好了定数。
      羽洛回过神来,急急上前阻拦,“你伤得很重,伤口还在流血……”
      伸出去的手被射过来的冷酷目光冻住,羽落抿紧了唇,竟然有一丝的不知所措。
      黑袍男子瞟了羽落一眼,似是再也忍耐不住厌恶,寒眸越过她头顶盯着前方,眉间深深的折痕显示出他的不耐,刀刻般的冷漠唇线吐出一字:“滚!”
      羽落气结,这黑衣小子真是太不知好歹,给他一个台词他能把舞台拆了,放在戏本子里那就是搞事情衬托男主的大反派啊。
      大哥,我劝您还是收敛些好,您如此傲娇,注定被炮灰的好吗?
      羽洛从来不是乖觉的人,索性趋身逼近,蓄了三分力道,“嘶啦”,一把将外袍撕开,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变故来得太快,黑袍男子眼神一凛,正欲出掌拍飞这厚颜无耻之徒,羽洛却弯了弯唇,绽开一个自认软萌无害的笑容。
      黑袍男子明显愣住了,眼前这女子蓬头垢面,委实磕碜得紧,这也罢了,她还无端端笑起来了……
      黑发凌乱,脸色惨白,嘴唇血红,宛如厉鬼……
      到底哪里好笑了?能别对着他笑吗?他怕忍不住动手。
      山里老人们常常对她说,她长得好,该多笑笑,笑起来温暖明媚极了,令任何人都无法抗拒她,只想着把世间上所有好东西捧到她跟前。
      她一向听听便算,那些老顽童们不过是想说些好听话来哄骗她家的酥茅酒罢了。
      只是好听话听多了,难免会存了三分印象,信了三分。
      直到这一刻亲眼所见陌生男子被自己的笑意所惑,羽洛脑海中飞速回味了一番老人家们的话,三分存疑便成了十成的坚定!
      嗯……自己笑起来确实有魅力呢,果然该听老人言啊~
      羽洛趁着对方折到在自己无边魅力之下,咻地出伸手,一把拧住他胸膛上外翻的血肉,转了小半圈。
      男子避之不及而后痛闷着倒下,昏迷前瞟了羽落一眼,是不敢置信的意味。冷硬萧索的面容染上讶异,倒是鲜活了许多。
      羽落瞅着满手的鲜血,继而望向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眼神闪烁了几下,手脚哆嗦着蹲下来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温热才松了老大一口气。
      是他自己的错啊,固执逞强,很不讨喜好嘛,此刻安安静静,多乖巧不是?
      怕他醒过来闹腾,羽落出手成风,干脆利落地点了男子周身穴道,止血的同时限制他的行动,而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大步走回招摇。
      身为女子,却没有多少身为女子的自觉,丝毫不觉得以抱娃娃的姿态来抱一个成熟男子有何不妥,只是他委实高了些,想换换手都腾不出空来,而且那两条长腿拖在地上,时不时卡在石头缝中或者缠上野藤条,很是碍事。
      平素一个时辰便可以到山顶的,这一趟硬生生走了两个时辰,羽洛几乎要哭出声来。
      夕阳西下,那纤细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却从来没有想过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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