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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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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半月有余,羽洛终于吃了顿热乎乎的饭菜,泡上了舒舒服服的澡,而后回到落雨居,睡了个天昏地暗,终于将消耗的元气补了回来。
翌日午后,金乌大盛,透过六角纱窗,映了一地的残梦。
一室寂静,她闭着眼睛,拥被坐起,昂着纤细的脖颈,举起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大大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眼前一片漆黑,可以掩藏一切不能表露的心境。
梦中残影已消,她亦不会主动去回想。
光阴太久,她已经学会了选择遗忘,将生活变成一面平静的湖,无波无澜。
直到眼里的酸涩退去,她才重新睁开了双眸,盯着头顶熟悉的纱帐发了一会呆,才发觉室内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蹙了蹙眉,掀开被子,穿上鞋子,撩起珠帘子,走出垂花拱门。
这番动静不小,换做平日,早有机警的仙娥前来伺候,此刻羽洛望着空无一人的外室,远山眉蹙了蹙,“小鱼?”
一位面生的女童跌跌撞撞进得门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得瞪着羽洛,伸出一根肉嘟嘟的手指指着门外,“帝……帝君!……不,不见了!”
羽洛脚下微动,腰肢微不可察地一偏,躲开了小牛犊一般莽撞的女童。
眼看着那女童就要一头撞到桌角上去,羽洛伸手,不慌不忙地拉住她的后脖子领,拎到一边,自己顺势落了座方低头瞅着她胖乎乎的脸蛋儿,“可瞧得清?”
女童扑腾着手脚来了一波风骚走位,一口气还没喘着顺,眼前突然凑近帝君那张清丽绝艳的脸蛋,那一口气生生就哽在了胸口。
“啊,啊……咳!咳……”
哎,迷糊蛋子一个,跟小鱼小时候一个样。
羽洛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女童的后背,帮她将气喘顺了,而后伸出指头点了点自己,“瞧清楚了?帝君在这呢~”
女童涨红着脸,慌乱地摆了摆手,“不,不,我……小仙是说我……不对!您是儿子……”
越说越乱,大不敬的话语都出来了!
女童咬了咬牙,为直观呈现出知错能改的态度,抬起胖乎乎的小手就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哎,你……”
羽洛简直惊呆了,连忙拽住女童的肉手,垂眸去瞧她的小脸。肉肉嫩嫩的小脸上印着鲜红的五个指痕,甚是扎眼。
羽洛倒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憨,瞧着那一脸坚毅中带着决绝的神色,桃花眸子闪过一丝戏谑,反倒起了抓弄的兴致。
她伸出指头去触碰那红痕,而后轻轻吹了几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熨帖竟生生催红了小小女童的眼眶。
凤凰一族的年轻女帝君行事雷厉风行,在前任帝君陨落后迅速担负起守护族人的重任,手腕铁血无情,名震三界六道,旁人何时得见如此模样?
女童眸光点点,其中的狂喜却掩饰不住,映衬得一双大眼亮如星宙;小小红唇傲娇地嘟起,右手悄悄往上摸,正欲握住那段堪比冰雪的皓腕。
一寸,
两寸,
近了,近了,
越发近了!
“怎的如此想不开呢,脑袋不清醒也毋需刮自己耳刮子嘛~”
羽洛握住女童伸过来的肉手,把她带到自己身前,颇为诚恳地教诲道:“老祖宗说了‘身外万物皆可接’,这句话教导我们要自小学会借助外力来达到自己的目标,听明白了吗?”
女童愣愣地望着自己被抓住的右手,眼珠子发直,连转都不会转动了,闻言只点了点头,压根没有听明白她说了什么。
羽洛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比如头昏脑涨时,随手取一壶茶淋之,瞬间便可清醒过来,你试试?”
言罢,考虑到小女童人小手短,还体贴的将茶托往这边挪了挪,方便她伸手,贴心极了。
女童顺着她的动作望去,桌上一紫砂壶冒着袅袅烟气,颇为热乎。
她盯着那丝丝缕缕热气自壶嘴飘出,在空中失去温度,逐渐散去,半响无言,仿佛她自己也变成了一颗冷掉的哑炮。
前一刻还高高兴兴的呢,心里仿佛揣着一个热乎乎的茶壶,一点点积蓄光和热,等待着时机到来,然后“砰!”一声冲出壶口,把自己的欢喜昭告天下……
终究是等不到了.
“哦~”
女童木着脸敷衍地点了点头,圆溜溜的眸子瞬间黯淡了许多。
在帝君充满鼓励的目光下,她哆嗦地伸出肉肉的小爪子,去够桌上的茶水,在几乎触碰到滚烫的壶沿时猛地缩了回来,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终于想起了正经事:“帝君,小仙有要事相禀!”
羽洛直起腰来,漫不经心地问:“哦?什么事啊?”
“不得了啦!”
女童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左手手心,两条秀气的眉毛扭成了毛毛虫。
羽洛瞧见女童的动作,眼眉挑了挑,脑海里闪过一丝熟悉的身影。
“小殿下他……他离家出走啦!”
“什么!”羽洛脸上的散漫瞬间化为凝重,她蹲下来直直望着女童的双眸,“说清楚,到底是怎回事?”
“管,管事大人说今早起来,小殿下便不在寝室内了,而且……而且床榻被褥是凉的……”女童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角,眼神闪躲飘忽,就是不敢直视帝君。
帝君她生得极好,无一处不美,特别是那一双妙目,状如桃花,端的是流光溢彩,勾魂摄魄。
只是不笑时,上掠的眼尾生生传递出三分凛冽,好比初冬第一场雪降临前的肃冷,令人通体生寒。
更何况眸子里透出的无遮无拦血腥残忍,那是深入骨髓中的煞气,是历经生死染上的无情。
美人多煞,自古便是真理。
“如此……”羽洛站起来,脚步不停地往外走,“我知晓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女童才战战兢兢地回头望了望门外,见空无一人才举起袖子擦了擦额际上的冷汗,哆嗦着手脚往内室跑,途中不小心打翻了紫檀屏风一架,花瓶一樽,凳椅若干。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几刻鈡过后,室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羽洛快步走出落雨居大门,拐过走廊,进了小殿下的听风居。
“啊!参……参见帝君!”
一声尖叫打破了招摇仙境的平静,羽洛皱着眉望着树下一群明显慌了手脚的仆从,“怎么了?”
小鱼双手拨开挡住视线的下属,噗通一声跪在石头铺就的小径上,声泪俱下,痛哭流涕,“帝君!呜呜呜……小殿下,小殿下他不见啦!”
“哦,是吗?”羽洛越过跪倒在地的仆从,径直入了听风殿,语气无波无澜,“那就去找吧。”
望着衣袂潇洒的帝君,一众仆从恨不得瞪成了乌鸡眼!
这表情?这态度?哪像个丢了娃娃的母亲?
果然是真的!以前小殿下经常抱怨自己是一个父不详母不爱的孩子,他们还老宽慰他来着,原来真的不是小殿下的错觉,帝君她……她乃实不喜小殿下!
羽洛查看了一番内殿,被褥叠得很是齐整,伸手摸了摸,果然是冷的。
环顾一周,见珠子宝石之类的扔在梳妆台上,散发着熠熠光华,显示着主人的冷落。
“倒是个硬气的,离家出走业不带些财物在身,看来她的辟谷术精进不少……”羽洛颇为客观地点评着,丝毫不见操心的样子。
小鱼踌躇再三,上前打量了几番,斟酌着开口:“小殿下他……似乎把值钱的宝石玉玩拣走了呢~”
羽洛:“……”
为了平息众怒,兼表明自己是个有责任感的母亲,羽洛带着大队人马杀下山去找孩子去了。
天道静默,世人如蝼蚁,无人逃脱命运的翻云覆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