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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亦曾是掌珠 ...

  •   总体来说,上学的日子还算平顺,除却五本被撕坏的书、七支秃了毛的毛笔,三个淋了墨水的坐垫蒲团。
      …………
      江湖水甚深呐,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没想到夫子还挺得人心,给他报仇的小儿简直是争先恐后啊。即便有安青这桩人形冰雕坐镇亦无济于事,毕竟敌人在暗防不胜防嘛。
      这些小把戏还挺能磨时间,羽洛美眸一转,留意着周围手持木剑的小崽子。
      今日又是什么呢,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剑法,其一,讲求人剑合一,剑就是人、人就是剑,手中寸草皆为利器;其二,讲求手中无剑,剑在心中,虽赤手空拳,却能以剑气,杀敌于百步之外……”
      空旷的丹穴后山,融景神君一本正经地教授剑法,凤凰一族年幼一辈从高到矮排排站好,心无旁骛地听讲,有些心焦的已经比划起来了。羽洛抄着双手,眸子放空,略微有些无所事事的姿态。
      斜前方一白衣素裙梳着齐刘海的庸和跟同伴聊着悄悄话,不知说到了什么,她侧着头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那眉中央的朱砂痣鲜红如血,羽洛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而剑法的最高境界,则是手中无剑,心中无剑,是以大胸怀,包容一切,那便是不杀,便是和平……好,现在便找同伴过招吧,领悟领悟我的话中之意。”
      “是!夫子”
      一时之间人影散落,不知谁人拂袖带起一阵香风,拂面而来,羽洛抬起手来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额发,宽大的丝质广袖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秀气挺拔的小鼻子禤动几下,睡意便不可抑制地涌上来。
      她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身体控制的感觉,撩着额发的手无力垂下,美眸便泛了细碎的水光,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夫子平淡如水的声音真极具催眠功效,她想。
      “剑虽是种利器,尔等切勿小看了它去,剑噬其主的事情并非空口白话!古往今来有多少神人飞仙命丧于手中剑?……”
      羽洛耷拉着眼皮,浓密如扇的长睫似蝶翼颤巍巍的扑凌着,未几,欣长挺拔的身姿便歪斜了,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待挨着那厚实温暖的胸膛,扑凌着的长睫便彻底乖巧了
      安青见她一个人呆呆地立在人群中,周围刀光剑影的,也不知道躲躲,遂走进去拉她一拉,不成想才挨到她身后,那没心没肺的女子便靠着他睡熟了。
      他僵了一下,尔后伸手拎着她的后领子出了人堆,左右摇晃了几下,力道还不小,见她迷瞪着眼,方冷漠无情的说:“好好上课!”
      羽洛嘟囔着站直了,抹了把脸,挣大了眼睛,强自打起精神来。
      “刀剑无情,仁心自在,武者若失却仁心,与手中刀剑有何区别……”
      耳里夫子讲课的声音、凤凰子弟们比划的剑器相击的脆响已化作绵远的梵乐,声声催人入睡,上下眼皮子黏黏糊糊得很,她知道自己不对劲,只是没有丝毫办法,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放弃了,放任自己陷入黑甜乡中,不知今夕何夕。
      安青冷冷瞪着胸前睡得无知无觉的人儿,骨节修长的手握上她瘦削的肩膀,欲推开,没成想怀中人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咕哝着将自己更深地扎进他的怀抱,小脑袋憨软软地搭在他颈子旁。
      暖呼呼的气息喷洒在裸露的皮肤上,绒绒的酥酥的,竟不可抑止地起了细细密密的疙瘩。
      痒!
      那痒似活虫沿着皮肤一直钻到了心尖尖儿去!
      他垂手摸了摸心口,那痒却又无踪可寻了……
      利剑携着万钧气势破空而来,安青下意识紧紧环住怀里的女人,右手一拂,“呲啦!!”布帛割裂,却挡不住破空而来泛着摄人冷光的利剑,安青冷眸一凝,环着睡得跟猪一样的女子疾退,只丹穴后山教练场前为峭壁后为悬崖,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了。
      安青瞥了瞥深不可测的悬崖,右掌蓄了隐隐戾气,凛冽视线扫过那群冷眼旁观的凤凰一族,心里无声一叹,掌中戾气悄然散去,环着怀中女子只转了个身,以背抵挡。
      “叮!”清河簪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咻地自发髻上飞出,瞬间化作清河剑的模样。
      昏睡中的被紧紧禁锢在怀里的羽洛艰难地挣扎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浮在虚空的佩剑,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极其迅猛的速度凌空一砍,碧色剑气倾斜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那柄气势磅礴的利剑便似振翅高飞的大雁失了翅膀,直直栽下来,插入古老而坚硬的崖石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太过出人意料,场面一时静的可怕。
      原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凤凰子弟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而那位眉心带朱砂痣的姑娘更是惊恐到嘴唇发白,神情惊惧又带着几分莫名庆幸。
      融景神君活了几百万个年岁,经历了无穷无尽的沧海桑田,一颗心早已如这崖石般冷硬,少有被外事悍动的时候,此时此刻他却难掩讶色,眸色深沉,一言不发地看着羽洛。
      这位出身高贵却被族人驱逐的小帝姬,他与她有过几面之缘。
      当年三日洗礼还是他主持的呢,甚有灵性的娃娃却是个毫无天赋的,实在是可惜了。
      后来她出事,纵使有几分疑惑不解,却没有深究的意图。
      皇室素来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她身处其中就必须遵循其中的规则,规则之下,大道无情,生命如蝼蚁。
      谁死谁胜?
      与他何干?
      只要不扰乱宗族的平静,他素来不管,他唯一关心的不过是族人的未来罢了。
      一帝之姬,一族未来的储君,司战之神的后裔注定不能是无能之辈,亦注定她牺牲被逐的下场了。
      “他倒是疼你……”融景夫子望了一眼她握着的幽幽开口,语气中透露了丝丝惋惜。
      清河剑感受到主人的意念,瞬间化作碧色的簪子,静静躺在羽洛手上。
      “没找到趁手的武器,父神便给了这柄闲置不用的剑我了。”羽洛漫不经心地说着,慢悠悠抬手将簪子插回头上。
      闻言,在场的人皆恍然大悟。
      废物还是原来的废物,并不因年岁的增长而有所改变,至多……至多只由小废物变成了老废物罢了。
      她之所以能抵挡住夫子的绝杀,不过是仗着帝君给她的神剑罢,还真是……暴殄天物!!
      羽洛收了清河,径自挽起安青的割裂的袖口欲检查伤处,他略微僵了僵便侧过身,躲开她的手。
      羽洛挑了挑眉,瞪着他,“不准动!”
      泰然自若,没有理会其他人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
      “哼,猖狂!是夫子无能还是你太过狂妄?若是前者,今日便是你肄业之期,以后都毋用来了,我已经教不了你。若是后者,哼!当年你父亲在我面前还翻不起什么水花呢!何况你?”
      “夫子,是学生错了”,羽洛放开安青的手,低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老老实实认错。
      “呵呵,又懒又怂的蠢货”
      不知谁故意提高音量说了这么一句,一群年轻气盛的弟子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鸿鸿握着剑站在夫子身边,不着痕迹的扫视了吵闹的弟子一眼,那哄笑声便渐渐弱了下去。
      羽洛直起腰,对上那道炙热的视线。
      少年恨铁不成钢地怒瞪着她,见她看过来便不屑地别过眼,
      小少年唇红齿白,眉眼飞扬,凌厉的美貌犹带几分青涩的稚气,已初具祸水的规模,再也找不出小时候那臭屁又傲慢的肥脸小包子的影子了。
      羽洛瞧着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自那天不欢而散后,他们便没有说过一句话了,隐约……有些冷战的意味。
      她年长他几千年,大抵是懂他的,不过是要她先低头认输罢了。
      少年人稚嫩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低下高贵的头颅,于是日复一日昂着头挺直脊梁目不斜视的姿态,脸上的容色决绝而傲慢,只是心底间的不安和期盼又会在频频的窥视中显露无遗。
      真是……别扭又敏感!
      不过,她懂得又如何,那可笑的少年矜持她丝毫不想回应。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怕只怕你有口无心而已!除非你跪下扣头认错,夫子便原谅你的大不敬。”融景神君双目沉沉而聚,锁视羽洛。
      沉默,只余沉默。
      “噗通”,出人意料的是跪下的却是那眉间一点朱砂痣的少女——庸和,她昂着头,跪行到融景夫子跟前,轻轻地拉着夫子的广袖,柔柔弱弱道:“夫子……夫子,不要生气了,庸和替主……她跪下好不好?她肯定不是故意在您讲课时睡着的……”
      少女心底亦是害怕的,拉着夫子袖子是手指捏得发白,她却在夫子的怒目下怯生生地笑了,笑容里有着深深的乞求。
      “唉~”,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庸和,将袖子扯出来,“罢了罢了,便算……”
      “在叩头之前,羽洛有一不解,求夫子解惑”,羽洛打断夫子的话,并没有瞧上一瞧地上跪着的少女
      “你说”,融景神君抚了抚山羊胡子。
      “什么是仁心?”
      “仁心自然是对万事万物抱有宽容仁慈之心!”
      “很好”,听罢夫子的话,羽洛笑了,眉眼弯弯,美若上弦清月。安青心中警铃大作,太过熟悉她的笑容,一瞧就知道她又要打什么鬼主意坑人了,暗暗扯了下她的袖子,让她注意些分寸。
      羽洛无视安青的小动作,仍灼灼直视融景神君,“虽我有错在先,却罪不至死,然夫子你仍步步紧迫,丝毫没有手软,难道夫子只是个满口仁义空话实际上心狠手辣冠冕堂皇之人?抑或是夫子的仁心只针对某些人?很显然,羽洛并不是其中一个……”
      “放肆!哪里轮的到你指指点点!?”,夫子猛喝一声,好不容易降下的怒火再次飙升,气得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枯瘦的手指巍巍颤颤地指着大言不惭的某人。
      这一声猛喝带着磅礴的神力,远传百里,羽洛冷汗当场冒了出来,而品阶修养低下的人更是气血翻涌,痛吟不止,可想而知夫子有多生气了。
      鸿钧率先跪了下来,“夫子息怒,别为不知好歹的人坏了身子,就让弟子替您教训她罢。”
      融景夫子气吁吁地怒瞪鸿钧,胸膛起伏不定,“你别替她求情!今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你自带着师兄弟们回书室罢!”
      言罢,拂袖而去。
      羽洛微微白着脸,示意安青不必过于担心便跟着夫子离开了教练场,自始至终没有帝国头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亦曾是掌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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