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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尘旧事2 ...

  •   是夜,深沉的夜幕中只挂着几颗零星的星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芒,以往如雪海般浪漫的璇玑宫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冰凉,锦觅托腮坐在石凳上,凝望着前方的雪海,眼中是比夜色还深沉的哀愁,她低低叹息,愁绪无限幽长。
          她的母亲被荼姚逼迫而死,被天帝玷污而去,这对九重天上至高的掌权者夫妻竟真的如此狼狈为奸。忧的是小鱼仙官是天界大殿下,太微的儿子,忧的是她不想将小鱼仙官拉入这样两相为难的境地里,但如果将他撇出在外,他们此生定是没有可能,也许最后会成为敌人,她锦觅怎能挥剑斩断这段情?忧的是今日彦佑君明显要润玉做什么事,将他引到洞庭湖下意欲何为?湖底究竟埋藏着多大的秘密?
          从湖里出来之后,小鱼仙官就算竭力想恢复平常的神态自若,但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不知所措和恐惧,今日不能说出她现在所知道的事,让他雪上加霜,过两日吧,锦觅想着,她总要给小鱼仙官缓冲的时间。
          “觅儿,夜凉,怎不进房间休息?”润玉拿着披风披在锦觅的身上,握过锦觅的手果然冰凉的很,放在唇边轻轻给她呵气揉搓。
          锦觅回过神,看着小鱼仙官温柔的眉眼,眼睛却酸涩了起来,她怎么会舍得离开如此温柔的小鱼仙官呢?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是杀母大仇,她不能不报,小鱼仙官,我爱你啊。
          “没有,就想在外边等你,想你回到家第一个就看见我,小鱼仙官,你会永远与我站在一起吗?一同战斗?”锦觅轻轻的试探问道,她没有看润玉的眼睛,因为她怕看到他闪躲疑惑的眼,一点点的闪躲都不想看见。
          润玉将锦觅暖起来的手握在手心里,听见锦觅如此问道,轻轻用手指戳戳锦觅的额头,温柔的说:“傻觅儿,不论何时,发生何事,润玉都与你同在,永远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锦觅挪到润玉的怀里坐好,揽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上,笑着问:“你喜欢天帝吗?你觉得这个父亲是否让你失望?”,只是在润玉看不到的眼睛里满是忐忑不安,她怕小鱼仙官对太微仍怀抱着濡慕的感情,她不想终有一日伤害他,因为太微必须付出代价!
          “润玉只喜欢觅儿,觅儿似乎今日情绪很低落?可是今日去花界发生了什么?”润玉抬起锦觅窝在他怀里的脸,最终还是看见了锦觅脸上挥之不去的浓浓哀愁,强言欢笑着。
          “小鱼仙官,也许我要告诉你,天界是我最厌恶的地方,我觉得天界里混浊的空气都快要我不能呼吸了。我好难过啊,小鱼仙官。”锦觅脸蹭着润玉的胸口,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他的怀里去,让这一切都干净清晰起来。
          锦觅抓着润玉的衣襟号啕大哭,从今天在花界知道她母亲冤屈之后,她就已经心如刀割,今天下午站在留梓池畔旁,她就感觉已经窒息,天界这六界最伪善最肮脏的地方令人作呕。
          润玉轻轻的抚着锦觅的背,心疼的看着锦觅好似无限绝望的破碎,带着安抚的话语,不停的在她耳边说,紧紧抱着她,让她宣泄。
          “觅儿,别难过,待咱们成过亲后,我就想办法咱们一起离开天界好吗?以后六界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再不拘着你,好吗?”润玉待锦觅稍微哭的平和了些,捧着锦觅的脸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边温柔的说。
          “好,小鱼仙官,我等着那一天!”锦觅点点头,只是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怕是再也没有那一天了,小鱼仙官,对不起。
          “那去房间休息吧,好吗?”润玉问道。
           锦觅点点头,接着撒娇般的紧紧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润玉,说到:“但我今晚要和小鱼仙官一起睡,你抱着我进去。”
          润玉笑着无奈摇摇头,一把抱起锦觅,走到他的寝宫里去。
          两人并排躺着,十指相扣,月色似水般从半掩的窗里进来泄了一地,呼吸交错间,夜色深到极点。
           黑暗里时间流淌,月色西斜,隐隐约约间床上本来安然睡着的润玉,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大汗淋漓,不断呓语着什么,面上全是急切想与摆脱的惊惧,和无所遁形无处可逃的害怕。
          梦里他还是小小的孩子,经常一身红衣,她的母亲说他是一尾鱼,但他的小伙伴们都不愿意与他玩。因为他的额头上竟长着两只角,小小的,却在一群鱼中如此突兀,如此异类。
          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一旦看见他的角就十分疯狂,终于有了第一次的剔角,第一次的拔鳞,鲜红一片,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竟比他一贯穿的红衣还红,带着彻骨的寒冷和穿透全身骸骨的冰凉,粘稠腥气的气味扑面而来,而他只是无力靠在石壁上,对一切无可奈何。
          有了第一次,很快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到最后,他发现在他没有角和鳞片的时候,他的母亲才会露出笑容,才会将他抱在怀里,唱着好听的歌谣,所以他学会了自己剔角拔鳞。
          然后发生了什么呢?发生了什么呢?他再也想不起更多了,他的脚步却自动的重又回到当初那被称做笠泽的地方,沉重,一步一步像走在刀尖上一样,面如死灰,不做抵抗。
          突然从远方传来一丝光亮,光亮里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脸,精灵般可爱,嘴角的笑容像最晃眼的阳光,她还在轻轻唤着陌生的名字,小鱼仙官,润玉,他是谁?为何对着他喊?他又为何有点熟悉欢喜?
          他的名字不是鲤儿吗?这个名字寄托了她母亲最迫切的需要,一尾鲤鱼,呵!一尾鱼。
          看着女子越来越近的脸庞,和越来越近在耳畔的呼唤,他骤然抬起头,然后义无反顾的迎了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小鱼仙官,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做噩梦了吗?看你满头大汗。”锦觅一边擦着润玉额头上的汗,一边担忧的问道。
          润玉突然紧紧大力的将锦觅抱了难怀,嗅着她发间的清冽花香,终于止住了刚才梦里不尽的黑暗绝望。
          “不怕,不怕,都是梦,梦都是假的啊,不要怕,我在你身边,乖啊,不要怕。”锦觅很懵逼的被润玉大力拥抱,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一下一下抚摸着润玉的后背,在他耳边轻轻说着话。
          “觅儿,明日陪我去一趟洞庭湖底,好吗?”润玉平静的问道,但背过锦觅的眼里全是伤痛。
          锦觅不停的点头,然后轻轻扶着润玉躺下,她正准备躺在旁边的时候,润玉睁开眼,按下她,让她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他需要这样的重量来温暖他,他的唯一的温暖啊,唯一的爱啊,唯一的救赎啊。
          “觅儿,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永远不知道你对于我的意义。觅儿,我以前漫长的几千年所感知的一切不公如果是为了遇见你做伏笔,我也要感谢那未知的命运。”黑暗中,润玉低声说道,他身上这轻轻的重量是他这一生最为幸福的存在,所以他不畏惧将要面对的一切。
          “小鱼仙官,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算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我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你。”锦觅借着夜色的深沉,润玉无法看见她脸上的难过,才敢喃喃的说,声音近乎自语。
          许久不见润玉的回答,锦觅抬起胳膊映着璇玑玉觅上辰星微弱的光才看到他已经睡去,双手紧紧拦腰环抱着她,她轻轻摸上他的脸颊,也闭上了眼,一滴泪悄无声息的从她的眼角划下,很快浸进润玉的衣襟里,再无踪迹。
          今天的天色倒不像昨日那般阴沉,湖水也不想昨日那般翻腾着混浊,湖面平静如镜,微风拂过,波光粼粼,美景尽没眼中,湖光山色遥连,一切都是和煦的。
          锦觅与润玉相携着站在湖水边,两人的心情并没因眼前这平静而平静下来,润玉轻吸了一口气,拉着锦觅走入了湖底,面色凝重紧张。
          一路行走,因昨日的梦境,因身边锦觅相伴,润玉轻轻呼出了那一口气,抬眼看去,湖底建筑,摆设,道路,花纹,全与梦中一致,只是少了众多凌虐他的孩童,还少了一个疯狂的红衣女人。
          润玉越往前走记忆便越清晰,脑海里幼时的他在这湖底躲无可躲,逃无可逃的一切,来自他最亲最敬的人的伤害,来自他渴望的友情的伤害。
         一个红衣哭泣的孩童窝在石壁的角落,无奈痛苦绝望的看着他,眼中满是灰烬,润玉看着这个孩童,孩童看着他,相视的瞬间,飓风掠过心底,皆是一震。
          石壁上还有着些许的红色暗沉血迹,当初他流尽全身的血,就算时光已经过去近四千年,他曾经痛过绝望的血还留在这石壁上,比母亲怀抱还让他亲近的一面石壁上。
          孩童消失了,润玉走上前抚着湿润的石壁上暗沉的印记,幼年时的更微小的记忆扑面而来。
          却都没有什么让他值得记起的美好温暖,润玉一挥袖,荡尽所有石壁上的暗迹,就像让当初的一切都消失殆尽一般。
          锦觅看着润玉站在一面石壁上沉默不语,背景却孤独又绝望,她从未看见过小鱼仙官如此异常,这湖底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环抱着润玉的腰,温暖骤然而至。
          “小鱼仙官,不要怕,无论发生什么,我就在你身后。”锦觅说道。
          润玉转过身来,回抱锦觅,只喟叹:“觅儿,我的小太阳,小精灵!”
           “哎呦!够了啊,我还在这呢?干嘛呢?家门口!”一个玩世不恭的身影闪现在锦觅和润玉的身边,啧啧说道。
          “彦佑君,你怎么来了?”锦觅问道。
          “这是我家啊,不过看来大殿今日主动来这湖底,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彦佑再也没有昨日的正经,又是满面的吊儿郎当,语气戏谑。
         润玉没有说话,直接拉着锦觅往前面禁闭的大门去,步伐间镇定自若。
         “诶,今天这门推开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大殿可做好准备了?”彦佑拦住润玉推门的动作,眼中认真了些。
          润玉看了彦佑一眼,彦佑识趣的送来手,门吱吱呀呀的开了,润玉拉着锦觅走了进去。
          重重清绿色帷幔中一个女人在弹着琴,琴声并不清越动听,润玉拨开重重帷幔,得见庐山真面目。
         眼前的女子一身红衣,妩媚动人,风韵犹存,却全被她脸上的伤疤毁于一旦,狰狞的伤疤预示着她曾经的伤痛,她面上隐隐闪过的凌厉告知了润玉她的真实身份,与他昨夜梦中一样的脸庞,时而温柔时而疯狂时而狠毒,千变万化,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润玉凝视着她,就像凝视着那段绝望的时光,眼眶红了起来,却克制着自己,没挽着锦觅的另一只手在身侧紧紧握紧,颤抖。
         “鲤儿,你先出去吧,娘亲有点事要做,乖!”女子停下弹琴,温柔的对着旁边趴在一侧的绿衣小孩说道。
          小孩还想说些什么,红衣女子一个眼神过去,小孩缩了缩身子快步走到了彦佑的旁边,彦佑拉着他,走了出去。
          红衣女子转而对润玉缓缓说道: “不知上神大驾光临,所为何事?簌离安居洞庭湖,少问世事,怕是不能帮上上神了。”红衣女子站起身,袅袅娜娜走到另一重帷幔下站定,并不欲与润玉坦诚相见。
          润玉放开锦觅的手,走上前,大力掀开了薄薄的清绿色帷幔,“你不知润玉今日来所为何事?润玉只想问,你可还记得鲤儿?你能安心的在这湖底陪伴着另一个鲤儿,却还记得那个鲤儿吗?”润玉嘶吼着说,痛苦疑惑,他从来没有伤天害理过,却为何从一出生就让所有人厌恶,亲生母亲如此残忍对待他。
          “上神为何对簌离的家事如此刨根问底?簌离也没有义务必须对上神交代清楚,上神是对我小儿的名字可有异议?由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鲤儿罢了。”簌离微微转过头去,一缕头发遮挡住了她的眼睛,她仍然不动声色,神态还装作若无其事样子。
          润玉走上前,直接站到簌离避无可避的地方,掀开宽大的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旧伤疤,伤痕扭曲成一团沟壑,凹凸不平。
          纵然时光已经过去许多年,这伤痕还像外面石壁上的暗色血迹一样显眼,明明白白彰显着幼时一切来自她的伤害。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待我?母亲!”最后两字从润玉的嘴里蹦出来,带着无限的质问和伤痛,他真的不明白。
          簌离颤抖着手想要抚过润玉腕上的伤痕,眼泪突像泄堤的水一样,满面的泪,嘶哑的大哭,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我不是你母亲,不是,不是你母亲,你走,走!你走!”簌离突然重重挥开润玉的手腕,大声斥责,手直指着帷幔后的门,转过身,再不看润玉一眼。
          润玉扯开衣襟,露出了胸口处更为狰狞的伤疤,青青暗沉的一小块肌肤与旁边完好的皮肤截然不同,上面盘踞着几条小蛇般的凸起,他眼含泪水的低声泣血的说:“这是母亲剜我逆鳞时留下的伤疤,其他地方的鳞片都已然长出来了,唯独这片逆鳞之肤,是我一生的伤,一世的痛。世人都晓,龙之逆鳞不可触,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是怎样的仇,怎样的恨,才会让母亲对亲生骨肉下此毒手!”
          簌离捂住嘴,压抑不住的哭声从紧捂的嘴里逃了出来,她背对着润玉不住的摆手,大声骂道:“你滚,你滚!你不是我儿,我不是你母亲,你滚!”
          “生我者,毁我者,弃我者,皆为吾母,身心俱创,鲜血淋漓,伤痕累累,全拜生母所赐,今日再拜,以还生母养育之恩!从此以后,再不相见!”话音落地,一掀衣袍,大力跪倒,砰然作响,重重磕头,完罢便站起大步向外走,眼中是破碎的亲情。
          锦觅紧跟其后,一切都意想不到,看着润玉往外奔去的样子,她知道他现在是伤到极点了。
          彦佑和鲤儿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润玉再无一丝停留往外走去,谁也没有说话。
          锦觅走在润玉身后半步的距离,一滴泪从前面重重的飘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冰凉的像是湖底冰封在万里之下的坚冰触感,前面的润玉仍然大步向前去,带着神魔不可挡的气势,锦觅眼中不知不觉流下了泪,静默的泪,大颗的像是润玉每天布下的星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前尘旧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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