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故事》蜉蝣汤

6、第六章 山鬼登场

　　三月初五清晨，梅南嘉已梳妆打扮好，安静地坐在床头等待父亲给她戴上红盖头，送她出嫁。梅县丞检查完嫁妆和送嫁队伍后，缓缓进入女儿的寝室，他要作为女儿的亲人亲自为她盖上红巾，像小时候一样背她出门，但这次是背出去，无法再背回来。父女两目光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不舍。梅县丞率先开口：“南嘉，为父想最后一次背你出门。”梅南嘉红了眼眶，轻轻嗯了一声。梅县丞拿起床边的红盖头，轻轻得盖在女儿头上，然后转过身子，微微弯腰，“上来吧，女儿。”梅南嘉终于忍不住眼泪，抽泣着趴在父亲背上。这一路，梅南嘉听着父亲低沉断断续续的嘱咐，不敢说话，怕自己一说话无法控制情绪大哭一场。所有对婚姻的焦虑在父亲低沉的嗓音中慢慢消散，梅南嘉满心充盈着爱意，此刻的温暖将化作铠甲，穿越时间有力地抵御人生未知的风雨，一生受用。
　　虽然是清晨，但好事的百姓们已围在县衙外等着看热闹了。看着梅县丞背着新娘出门，百姓们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梅县丞像是听不到任何吵杂声，径直在轿子前放下女儿，又不顾旁人的目光亲手扶着女儿走入轿子。梅县丞安顿好女儿后，走到交好的王捕头面前，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女儿就拜托你了，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一路顺风。”王捕头听着县丞变了调的声音，心中半是感慨半是同情，“大人请放心吧，兄弟们一定会把她安全送到温家的。”“那么，拜托各位手足了。”梅县丞退后两步，高声说道“出发。”沿着官道，队伍开始缓缓前进，不多时消失在远方，隐没在还未散去的雾气中。据说梅县丞看着花轿离开后，在县衙痛哭了一场，有些百姓动容，有些百姓引为笑料。无论世俗舆论如何，梅县丞和梅南嘉都是不甚在意的，真诚的关爱可遇不可求，若是遇上，是福气，必定倍加珍惜。
　　梅县在储灵山北面，三才镇在东面，两地相距不远，从储灵山山脚北面绕道东面，只需要大半天脚程。快到晌午，王捕头带领的送亲队伍决定在凌河休息三刻钟。两个中年衙役孙鸣一和钱坤正在河边洗脸，忽然瞧见一个肌肉壮硕、满脸棕毛的大家伙从河对岸冲撞过来，他们吓得惊叫出声，倒在地上。当所有人望着迅速靠近的大家伙时，王捕头率先警觉大喝：“所有人戒备，保护小姐。”蹭蹭蹭，三四个衙役拔出配刀挡在花轿前。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大家伙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身在花轿里的梅南嘉听到外头凄厉的惨叫声，拉下头巾，忐忑着从轿子里走出来，果不其然，外头没有一个站着的人，所有人都躺在地上挣扎。就在梅南嘉想问王捕头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手掌捏住了她脖子，她来不及反应，只能死命挣扎。怪物对梅南嘉的挣扎无动于衷，冷着脸对着正前方的空气说：“山鬼，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再也不吃人类。”一股强风猛地刮过丛林，本来空无一物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身着三彩衣，身材玲珑，面如玉瓷，周身沐浴在洁白光晕的女子，清冷的声音飘荡在树林“熊猛，你无辜伤害两条人命，已犯了储灵山山精条例第二条，乖乖跟我回去，莫要再伤害人命，作为交换，我会向山神大人求情，减少刑罚。”“我呸，老子亏了，不行，我放了她，你放我走。”熊猛极度不满山鬼的条件，收紧了抓着人质的手，梅南嘉顿时觉得胸闷气短，憋红了小脸。“别，猛猛啊，人类很脆弱的，一捏可能就碎了，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你还不知道我吗，好好好，你撒手，我答应你就是了。”高冷的女子突然变得如此低声下气，梅南嘉和熊猛都惊呆了。
　　就这么短短的一瞬，熊猛右手突然一阵麻痹，手中的女子脱手滑落。熊猛震怒，仰天咆哮，“山鬼，你卑鄙无耻。”山鬼清冷的声音又响起来：“熊猛，你犯下大错还死不认错，我真是看错你了。跟我回去接受山神大人的惩罚。”“我死也不去，山鬼，你不仁我不义”熊猛突然发动灵魂攻击，梅南嘉首当其冲，深受其害。山鬼心道不好，迅速用灵力覆盖所有生灵。但为时已晚，熊猛视死如归的一击，彻底摧毁了最靠近他的梅南嘉三魂，山鬼只来得及护住梅南嘉的七魄，外围的人也受到冲击全晕了过去。始作俑者熊猛此刻吐着血笑道：“山鬼，你记住，是你害死了她，你和我一样是精怪，妄想成为受人爱戴的神。”山鬼面目铁青，狠狠踢了熊猛一脚，大骂道：“混蛋，就去坐个牢而已，至于拼命吗？你死就算了，还拉上无辜人类垫背，真是贱啊，还有一点，请你记住了，我和你一样都是山精，同类，我管束你们，是因为我非常不想看到你们伤害无辜的人类，也不想看到你们犯戒被刑罚，你个猪头，几十年交情，你就这么误解我的善意，真的让我超级生气。”熊猛从来没见过山鬼不顾形象骂人的样子，当下竟觉得山鬼的骂声非常好听，听山鬼骂完，熊猛虚弱地说到：“山鬼，靠近我一点，我有话跟你说。”山鬼气未消，冷冷地盯着熊猛，“有话就说，我能听得到。”熊猛觉得气力慢慢流逝，觉得再不开口，恐怕就再无机会说了，深吸一口气说道：“山鬼，我吃人类，吃上瘾了，你不让我吃，我会疯，山鬼，我很喜欢你的，但你这么强，我想你是，看不上我的，但临死之前，我还是想让你，让你知道......”熊猛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咆哮了一声。整个树林顿时惊雀四起，然而，又慢慢地回归宁静。熊猛灵力消散，化作了一头壮硕的棕熊，以最真实的面目离开这纷扰的尘世。山鬼心中凄凉，熊猛啊熊猛，曾经可爱的你怎么就变成这样呢！随着熊猛的身死，山鬼恍惚觉得所有关于她和熊猛的过往像是如人死灯灭一样变得模糊破碎了，还是说，她对待所有事情的态度都是任之随之，并无真心投入，所以记忆不深刻，还无意中伤害到其他人。哎，不想了，眼下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呢。
　　“你在做什么？”山鬼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