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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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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贤良淑德,为庶子操碎了心。正要去给贾政请安,长媳李氏来至王夫人处,与王夫人计议家务,又说起姨母家要来京城等语。王夫人笑道:“我知道你一向贤惠,知道姨妈要来必定要操心。不过如今你已经是双身子的人了,切不可操劳。好好休息是正经,珠儿一向被我惯坏了,难免有些娇气,平日里没少给你气受。要我说,他敢气你,让亲家大棒打死他也无怨。只是你身子重要,万不可与那个那个没见识的置气。”李氏乃贾珠之妻,闺名纨,字宫裁。其父名李守中,曾为国子祭酒。李家也是书香世宦之家,族中叔伯家的姊妹兄弟无不通读诗书的。其父李守中任族长以来,便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叫她十分认真读书,不过让她认得几个字。平日却以针织女红为要,将女贤女德奉为圭臬。然李纨生于书香胜佛香的诗书之家,姊妹们又各个能书会写。自己自然也耳濡目染,心向往之。无奈父亲严苛,自己没能多读些书。只是盼望着嫁个少年温存的读书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西窗共读。无奈丈夫虽然温柔小意,偶有佳作,可看起来毫无根基的样子,只怕也是为了哄自己开心,请人捉刀。虽然丈夫不能读书作诗,但自己居处于膏粱锦绣之中,生息无虞。婆母疼爱、丈夫宽容、上下家人尊重,自己也别无所求了。如今将养身子,闲时陪侍小姑、针黹诵读、听诗做乐。已经是难得的好日子了。
周瑞家的见着李纨出去,叹气道:“咱们这大奶奶样样都好,只是也太好性儿,佛爷似的人物。让做什么做什么,将来可怎么帮扶太太。”
王夫人道:“佛爷似的怎么不好,横竖我还能再待几年,正好帮着他们看着些。”
贾政听了王夫人一番话,停下了笔道:“环儿自然仍旧住在原来的地方,还收拾什么屋子。”王夫人道:“他虽小,到底是皇上亲封的五品龙禁卫。已经不是白身,怎么能这样随意住在赵姨娘的小院子。况且不是我看不上赵姨娘,她也忒不知道事理,以往自己糊涂也就罢了,让环儿待在她身边,学坏了。将来在圣上面前行错半点儿便是咱们家的罪过。好歹也这么大了,也该给一个正经地方住着了。”
贾政想来不理俗物,闻言道:“既如此,你揣度着处置就是。”
贾环跟着贾琏回府,不过大半年不见,贾环已经觉着过了半生似的。一路上小厮、仆妇、丫鬟见着二人无不问好:“琏哥儿回来了。”
二人进了垂花门,进入穿堂,绕过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经过小小三间厅房,就到了贾母的正房大院。贾环瞧着那些雕梁画栋,穿山游廊厢房。房檐挂着的各色鹦鹉画眉嘁嘁喳喳。几个插戴整齐的丫头,笑迎上来道:“琏哥儿来了,环哥儿也回来了。”说着掀开帘子,贾环进去给贾母磕头请安:“孙儿给老祖宗磕头请安,老祖宗福寿绵长。孙儿在北地也日日思念着老祖宗,每想起老祖宗就抄一抄佛经给老祖宗请安,如今都抄了许多了。”
贾母道:“回来了,就好。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要再惹你老子生气了,他也是很铁不成钢,才会送你去北地历练历练。你如今被陈将军认作义子,又得了圣上褒奖岂不是你老子的功劳。你若还在家里只知道贪吃懒睡。哪里能有今日。”
贾环忙说了些不敢记恨,感激老爷之类的话。贾母道:“你一路辛苦也累了,且去梳洗去吧。”
贾环又去给梦坡斋给贾政请安。贾政道:“你这个孽障,不但胆大妄为参与政事,险些害的满门遭殃。还不知检点,风流成性,差点败坏贾府的声誉。如今你也不知行的什么鬼蜮伎俩,竟叫陈将军看中,收作义子,还在圣上面前举荐你。上天垂怜,圣上看陈将军面上赏你一个官职。你今后好自为之。若不知忠义孝悌,以陈将军与圣上恩德为念,守中持重,洁身自好。我便直接将你打死,再去圣上面前告罪。”说完将贾环打发出去。
贾环才行至王夫人院外,王夫人遣人来告知,环哥儿一路辛苦的很。如今便不必来拜了,且先回去休养。又让人领着贾环,去为其安摆好的新住处。
丫鬟直接将贾环领着,出了王夫人后院。走过一个夹道,便来到荣国府东北角一处院落。
此处院落,看着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中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这原是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因着院中种满梨树,便取名叫梨香院。
院落偏僻安静,远离荣国府其他院落。而且此处另有一门通街,平日里可从此门出入。西南有一角门,通一长长的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了。
贾琏见着梨香院,心中道:婶婶怎么让环儿住在这里。梨香院,靠近宁国府会芳园,清幽寂静,花香馥郁。倒果真是个晚年安居的好地方。可是这里也太过清幽不是个少年爷们独居的地方。
贾环倒是并不介意,他在北地都是独门独院的住。这回回来又带了这些东西,要是仍住在以前院子里,只怕箱笼都不够放了。况且梨香院夹道西面就是下人房,赵国基也是住的这里。陈富是没跟来,若是跟来了,也要住这里。
梨香院早清扫过,致死来不及布置别的,整个院子雪洞一般。贾环让他们收拾,自己前去见赵姨娘。一别大半年,也不知道赵姨娘哭没哭瞎眼。
许是母子心有灵犀,贾环正想着,赵姨娘便直接过来了。赵姨娘穿着新衣服,甩着帕子就过来了。原本满脸堆笑的赵姨娘,见着贾环,嘴上在笑,眼泪先下来了。心里想着,恭喜我儿子得了官位,心想我儿终于离了那坑人的地界。心里想了几百句抱怨,几千句不甘。此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搂着长高了的儿子哭的肝肠寸断。赵姨娘哭道:“你去了,我天天想着,那边的饭你吃不惯。那么冷的天,去时就改多带些厚实衣服。”赵姨娘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柴米油盐,怕他饿了,冷了的话。
贾环红着眼睛,一声一声嗯的应着。
甘棠见他母子二人在梨树下挨在一处,不由的想到赵姨娘从前那样张扬性子,刺头一般。可好歹还是疼人的。贾环在不受待见好歹有个亲娘疼着胜过自己,孤零零没人疼。
他们母子二人说话,甘棠带着黄樱收拾地方,将贾环的箱笼都规制起来。
一个帮忙放东西的仆妇看着满屋子的箱笼,不由叹道:“咱们环哥儿出门一趟,到真发达了。你瞧瞧这红木雕花箱子,还有这螺钿大箱。这样精细的人物,上面贴的都是什么,真是好看。”
另一个道:“这箱子算什么,我见着方才黄樱小丫头,拿的一件大毛衣裳。光彩辉煌,我还以为是从天上直接把云彩拽下来做的呢。还有那把宝剑,上面镶的全是红宝石,那么大一颗呢。”说着蜷起比个个大小。
另有一个仆妇,不屑道:“什么红宝石,我看都要发绿了。他自己捡了哥哥的绿帽子往头上戴,劳苦功高,太太可不要赏赐些东西吗。”
前头一个妇人打断道:“谁跟你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如今的新鲜事,早就换啦。咱们环哥儿被一个什么陈将军认作义子,人家那也是二品大官儿,封疆大吏,圣上跟前儿红人。我看这些东西就是人家给的,咱们家你可见那两个大的穿过?”
几位仆妇闲话着贾环发达了,整了东西也不走要留下看着。黄樱自然不能让人眼看着贾环的东西,回去闲话。便拿了些碎银子塞给了其中一个:“辛苦各位婶子过来帮忙了,这是我们环哥儿亲各位婶子吃酒的,我们这里忙乱就不留人了。”
那些仆妇见着银子没口的称赞黄樱:“樱儿姑娘哪里话,这不是我们该做吗。”欢欢喜喜拿着银子,带着没看好戏的遗憾走了。
闲杂人等都走了,海珠等人将东西细致规制好。黄樱收拾细软小库房,甘棠收拾书房。还要将北地带来的土仪归置好,分别送去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