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环成长记》小余不是鱼

30、画画

　　陈将军说着翻出一卷大约五六斤白纸，送给贾环。到把贾环吓了一跳：“将军要画多大，这样大篇幅的画，我怕是五六年都画不完。”

　　陈将军硬把纸张塞进贾环手里：“不要你画多大，是让你先看看合不合用的。而且，求你画画，怎么还能教你破费。这是打牲乌拉去会宁互市时，带回来的朝鲜特产高丽纸，说是极好。再好的纸，我自己又不用，就搁着忘记了。平日里你在这府里抄书，用的是普通纸。这幅画是拿去讨好上司的，我想着纸张肯定要好，就把这个翻出来了。你且帮我看看这个可不可用。”

　　贾环看着这纸张白亮如缎，用手一摸质地柔韧如绵。看着是好，只是不知是否容易着墨。
　　贾府也有高丽纸，不过不是用来写字的。贾府里每年购买各种生宣、熟宣，这个高丽纸不在此列。高丽纸颜色偏红黄，纸质粗糙。厚如夹贡纸，表面起毛，虽不及夹贡平滑但是韧如皮革。府里买来封书皮用的，后来发现用来糊窗子、包东西、做书签也好使，就年年会买一些。

　　这些纸张虽然也叫高丽纸但是颜色洁白，质地绵软，不是一类。拿小刀裁了一节，随手拿笔画了几笔，墨色微洇。贾环摇头：“将军，这纸平滑顺畅，是好纸。但是受墨微洇，不适合做工笔细画的作战图，只适合画南宗山水。”

　　陈将军可惜道：“那可怎么办，这是我府里面最贵的纸了，那你说什么纸画作战图好，我给你买来。”

　　贾环道：“作战图，讲究精工细画，只能是熟宣最好。没有宣纸，熟娟也好。往日我们府里常有的不过是澄心堂纸、泥金纸、金粟纸、蝉羽、云母、灰金、冰雪之类的，将军随意买些白宣也够了。不过将军别光顾着纸张，颜料也要买些。不是我推诿，作战图是重彩，我来这里一个月也没画过彩图，没有什么颜料。”

　　贾环拿纸直接开个单子：各类勾线笔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各五只。染色笔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等兼毫笔各五只。板刷类羊毛板刷、排笔、联笔。
　　朱砂、朱膘、银朱、石黄、雄黄、石青、石绿、赭石、蛤粉、铅粉、泥金、泥银、云母五两一匣子，买两匣子。花青、藤黄、胭脂、槐花、生栀子，各一百帖，或者五十盒。

　　贾环道：“这些都是我没有的，将军好歹备齐全，别的我来准备。”

　　陈将军看着头疼道：“真是画个画儿竟然这么麻烦，我看着都是没听过的。”

　　贾环笑道：“我来这里时，遇到个会画唐卡的高僧，他教我画了几笔排插人物。要不然，这种动则上百人的作战图，我是不会怎么都不会答应的。”

　　陈将军千恩万谢的把贾环送，让长随打包些剩下的羊肉。跟以前一样，把人连东西亲手交到贾家人手里。一回头看见小儿子拿着单子嘟着嘴，伸手过去把单子抽出来，点点陈小公子。

　　“你平日那副天老大，地老二，你站中间排老三的样子。我都懒得揍你了，现在脸臊的疼吗？是个人，总有些他会你不会的。今日你因为他不会的瞧不起人家，明日就有你不会的，要求到人家头上。”陈将军道

　　陈二公子小声嘀咕：“那你还让他天天给咱们家抄书，还摔打他。”

　　陈将军拿手拍他脑袋：“我教了你多少回，不要意气用事，公私不分。我教他功夫是答应好了的，我也是为了打发时间，我们各取所需。他教你们写字，重新抄录旧书，是我请来的，老子付了钱的。请他画画，是我求的，老子不仅给颜料纸张，还要给一匹马做润笔的。你要一桩桩分的开，不因私情徇私，不因旧恨误事。唉，去去去，你要是分得开，你就不会猫憎狗嫌了。”

　　乌金把赵国基等人送回后，来副都统府接人。贾环带着丫鬟坐着马车，乌金、陈富在前头坐着。黄樱笑喳喳的跟贾环讲着和那个府里的丫鬟交了好友，吃了几块儿肉，还试着滑了冰。甘棠倒是安静，只是脸上也带着笑。

　　回到贾府，赵国基正在西耳房把火点上。来回贾环：“幸好，火堆还没灭，不然晚上还怎么睡。热水烧好了，环哥儿先歇歇，散散热气好洗漱。”

　　贾环让他进来，让黄樱给他倒了杯清茶：“我听陈富说你喜欢烤肉，喝点水清清肠胃。今日围场还剩半只烤羊，一条鹿腿，半只狍子。你们几个切一些，让陈富煮点细面汤，就着吃点夜宵吧。拿东西冬天里虽然不会坏，可是冷透了再热就不好吃了。”

　　赵国基摇头：“那是陈将军给环哥儿的，我们怎么拿来吃。环哥儿要是饿了，我让陈富煮完面条，切些肉在里头。”

　　贾环啧了一声：“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东西不吃白放着不坏了。再说明日里将军要是还送来烤肉，我就是大肚弥勒佛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今天大家都寒了一天了，吃点热东西暖和些，免得病了，又去吃药。给樱儿他们也吃些，我晚上吃的晚，现下饱得很，我喝点茶就好。”

　　陈富听说吃夜宵，拔腿就去生火了，晚上在副都统府根本没吃饱。樱儿性子讨喜，副都统府里的嬷嬷给了好多吃的，她不饿，先洗了手给贾环铺床。甘棠也不打算吃，贾环却说不管吃不吃好歹喝碗汤去去寒，我自己也要喝碗汤的。赵国基只好听众人的，帮着陈富去生火，乌金去切肉，甘棠去后罩房，把炕烧起来。

　　黄樱儿见人走了，又嘁嘁喳喳起来，跟贾环说:“这辈子能出门这次，真是死也值了。”

　　贾环笑话她：“这样就值得死了，那明日再出去一趟，岂不是得再活过来才值得。”

　　黄樱儿笑道：“怨不得人家说死去活来，可不就是这样。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有死去活来才配的上它。三爷不晓得，我这回遇着好几个女孩子。跟着他们吃酒，吃肉，学些当地土话。听她们将上山打猎，下水捉鱼，那样有趣。他们也不嫌弃我生的不秀气，也不拿话刺我。我才晓得这世上还有这样大气的姑娘。我从前以为，女子要像府里姐姐们那样才好。如今才晓得，各样的姑娘有各样的好。”

　　贾环看着黄樱背对着自己高高兴兴的铺床，心中感叹，出个门就这样高兴。不仅是吃着好吃的，见着没见过的，还因为遇着喜欢的人吗。从前不明白，在府里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探春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待在府里。如今想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府里的人其实对姐姐也很尖刻。

　　一时面条好了，陈富端了三碗面，两大盘子切好的烤肉过来。天色已晚也就不讲究了，贾环让黄樱、甘棠一起坐过来吃。

　　贾环一向不吃宵夜，更何况晚饭吃的晚，更吃不下，喝了点汤就罢了。放下碗，便去画九九消寒图，消食。

　　黄樱儿活动一番又饿了，就着撒了芝麻，葱蒜，略微又热了一番的烤肉吃了一碗。倒是甘棠，看着斯斯文文，夹肉时端的稳准狠。黄樱刚放下碗筷，甘棠也忙忙放下了。黄樱看看贾环没注意悄悄道：“姐姐再吃些吧，你晚上根本没吃饱。”甘棠摇摇头：“不能吃了，让人笑话。”

　　黄樱见她不听，自己拿起碗筷，又吃起来。甘棠看的着急，又不好声张。贾环无意间回头一看，赶忙阻止黄樱：“你这是多久没吃肉了，我也不曾克扣你呀，怎么馋成这样，你都要把自己噎死了。”

　　黄樱嘟着嘴道：“哈爷，你唔晓哒。”

　　贾环嫌弃：“你把饭咽下去，这样说话像什么样子，在副都统府不会也这样吧。”

　　黄樱喝口茶道：“不是的，三爷。你一日三餐吃的准时，府里规矩严，也没吃过加餐。三爷不晓得。人呀！一不按时吃饭，就容易饿。点心吃惯了也容易饿。别的都能忍，这里冬天夜长，天天都把我饿醒。我饿醒了又不好意思说，不说又饿的要死。被子要能吃，我都把被子啃出个豁口了。”

　　贾环目瞪口呆：“这个真是闻所未闻的道理，不过既然饿，为何不说，又不缺你这一口吃的。”

　　黄樱嘟囔：“不好意思说，怕三爷笑话我是个饭桶。姨娘就说我是个饭桶，姐妹们也笑话我。”

　　贾环拧眉：“姨娘骂丫鬟小厮都是饭桶、不上进的东西。要是你姐妹们笑话你，感情你从来都没吃饱过吗？”

　　黄樱偷偷瞟一眼低头的甘棠，又低头道：“饿着饿着就不饿了，在府里也吃的饱。可是这里冬夜太长，三爷又不吃点心，我实在有些受不住。三爷别生气，在人前，我从不出错的。”

　　贾环叹气：“饿了，你就说，我难道能让你白饿着不成。我还不晓得，你有胆子偷姨娘点心吃，还不敢说饿。或许是长大了，知道羞耻了。”

　　黄樱嘻嘻笑着不说话，贾环道：“你怕饿，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这不是养生之道。罢了我去给你要个大碗，你把这些烤肉带回屋里，晚上饿了吃。只是不要吃太多，免得痴肥，不是养生之道。”

　　贾环出去喊陈富，甘棠看着黄樱，有些气她撕破自己脸面。可看着黄樱冲自己挤眼睛，又有些想哭。赶忙回过头去，拿帕子按按眼睛。

　　陈富端了一个剔红大食盒，两个大海碗，把烤肉放进去，倒扣起来。又装进食盒让黄樱端进去。
　　“光吃肉，腻得慌，我切了些馒头片放进去了。你们放在炕上，免得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