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始旦》苡泽

1、十三弄

　　S市靠海，每到夏天，就经常会有台风在这里登陆，带来大量雨水，十三弄地势低洼，因此常常积水成患。

　　由于这地理条件，十三弄的房价就低了很多，这里也就成了三流九教的聚集地。

　　拎着下班刚买的一条鱼和两把鸡毛菜的姚旭，嘴里哼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街头流行歌曲，慢慢悠悠地晃荡着往十三弄走去。正准备转弯进弄堂，余光就瞥到深处偏暗的那处墙角，有一团黑乎乎的物体隆在那儿，姚旭眯了眯眼，这么仔细地分辨着，那形状似乎是——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蜷缩在墙角？

　　姚旭觉得自己视力又下降了，正准备把放在包里的眼镜拿出来，仔细看看那坨物体，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猫叫。姚旭低头一看，一只瘦的只剩皮骨的黄猫，绕着自己右手底下转，一边转还一边叫唤。

　　“去去去！这条鱼可是我今晚上的主菜，还能让你吃了去。”姚旭把左手上的鸡毛菜转到右手上，甩着左手去赶那只黄猫，那黄猫见状倒也不多停留，又叫了几声，往那处墙角走去。

　　就这么不经意一抬眼，那边的阴影消失了！

　　姚旭戴上了刚拿出的眼镜，看向墙角，阴暗中只有刚刚走过去的那只黄猫正扒拉着垃圾桶，他皱了皱眉，“大概是看错了。”不再多想，姚旭往自己家楼栋走去。

　　阴暗处，黄猫从垃圾桶中轻盈地跳出来，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回到家的姚旭按部就班地拿起电水壶烧水，将袋子里的鲫鱼拿出来，去鳞剖肚。正着开火准备倒油的时候，灯突然忽闪了两下，“靠！不是之前说电路整改了吗，怎么还电压不稳！”姚旭手一抖，差点倒了半锅子油。

　　姚旭恨恨地把多倒出来的油盛起来，打算等会搅点面糊，再摊点面饼。就着剩下的油将鱼两面煎了一下，再倒入水，放入姜片和葱结，盖上锅盖慢慢煮着。在这空当，他又倒出面粉，加了水搅着面糊。正搅着，自家的门被拍响了。

　　老楼栋是没有门铃的，仅有的防盗措施就是一扇实木门以及再外头的一扇简陋的蒙着纱的铁框防盗门，现在听那声音，似乎是想要把防盗门给拆下来。

　　“谁啊？”姚旭朝门口问道，可外面根本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拍着那防盗门，他拽过一旁的擦手布，将手上的水擦干，往门口走去。

　　打开实木门，姚旭就看到了一个男人正拍打着自家的防盗门。外头的楼道已经黑了下来，声控灯昏黄，让他看不太清那男人的面容，“你谁啊？”

　　那男人见姚旭开了门，终于放过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盗门，盯着他看。

　　姚旭被那男人看的毛毛的，暗骂了一句神经病，正准备关门，就听见那男人开了口：“顾旸！”

　　“不认识！”姚旭气呼呼地回了嘴，不准备再搭理门外的男人。

　　“我看到了你的房屋出租信息！”那男人又赶紧交代了自己的来因。

　　姚旭一愣，突然想起来不久前自己在网上放出的出租信息，这人大概就是看到了那信息找上门来的，他拉开了防盗门，让他进来。还没说话，就听到厨房里汤汁咕噜咕噜的声音，“你随便坐，我看下锅去。”和顾旸这么交代了一下，就自顾自地往厨房走去。

　　顾旸进门后转了转，一眼就看遍了整个客厅，然后坐在餐桌边上，隔着厨房那扇透明的玻璃门，继续打量着姚旭。

　　拉开玻璃门，又把鱼汤盛好端出来的姚旭，一出门就看见了顾旸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鱼汤，那感觉就好像饿了许久。

　　“你是准备跟我租这房子？”姚旭扯开话题。

　　顾旸把一旁的竹垫子往餐桌中间推了推，“对。”

　　姚旭看着顾旸的动作，总觉得有些诡异地顺畅，他把鱼汤放下，“你也看见了，我这就这样，而且，我也住这，属于合住的情况。”

　　“没关系，只要有房间有床就行。”

　　姚旭心中暗笑，这要求还真是符合自己现在这的情况，“那价格……”

　　“就按照你那租房信息上的价格来。”

　　见顾旸不时瞥向那盆鱼汤，姚旭发问道“还没吃？”

　　顾旸不做声，只点了点头，姚旭见状，回到厨房拿了勺子和碗筷，“你先喝点汤，我去摊点面饼。”看到顾旸有些迫不及待，又叮嘱了一下，“你别给我喝完了，给我剩点。”

　　“好！”顾旸应完就拿着勺子去舀鱼汤。

　　不一会姚旭就拿着一盘面饼坐到餐桌旁，“喏，你自己夹着吃。”

　　“那个，我再加份钱。”

　　“啊？”听到顾旸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话，姚旭表示很懵逼。

　　“我再加份钱，你以后多做我一份饭，行不？”顾旸解释。

　　“行啊，你要是不嫌弃，我也无所谓多做一份。”姚旭心中暗爽，本以为没人会租这个小地方的房间，却来了这么一个不单单要租，还想要加钱买饭吃的主儿，“我叫姚旭。”

　　顾旸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舀了半碗鱼汤，慢慢喝着。

　　这时姚旭才开始仔细打量顾旸。这人很瘦，肤色偏黑，也难怪刚刚在门口看不清他的脸，但也算是正常的古铜色。那刘海有些长了，低头喝汤的时候差不多要遮住他的眼睛，不过以姚旭恨不得剃成板寸的这种的审美来看，就不怎么清爽了。鼻子倒是蛮挺，不过这样反而显得脸更加的瘦削。说实在的，这位新房客除去他的肤色，一看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姚旭不由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顾旸抬头看向姚旭。

　　又看见顾旸那种定定的眼神，姚旭撇过了头，用筷子夹了一块面饼，说：“没什么，就是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

　　“后天吧。”

　　“后天？”姚旭皱眉，“能不能换一天？”

　　顾旸放下舀汤的勺子，面容正经地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后天是七月半，我得回老宅。”

　　沉默了一会，顾旸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戳了两下，“那我明天搬过来。”

　　“行。有什么要帮忙的你直说，我一般八点半上班，六点的样子下班到家，有双休，你要是明天搬，我也在家。”

　　“嗯。”顾旸放下碗筷，“我吃完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搬过来。”

　　姚旭有些懵，也就点点头，放下了自己的碗筷，站起来送顾旸出门。送走他后，姚旭才缓过神来，这算什么？就是来吃顿饭？然后告诉我一声要合租？我做饭，还得我洗碗筷？当下姚旭就决定明天和顾旸商量着以后顾旸来洗碗！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姚旭揉着眼睛，开了实木门，看着防盗铁门外，提着两个箱子，背着的一个双肩包的顾旸，他愣在了门口，“你就这些行李？”还没怎么清醒的姚旭看到顾旸的眼神，瞬间醒了，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么早啊？”

　　“嗯。”

　　行吧，这个哥们是真的话少，姚旭默默吐槽了一番，拉开了防盗门，“我帮你提着吧。”

　　“不用，重。”顾旸躲开了姚旭想要接手上的的包的动作。

　　姚旭有些尴尬，走到房门口，打开左边的房门，示意给顾旸看，“这个房间是你的，我住对面。”

　　“嗯。”这么回了一句，又是一阵沉默，只听见顾旸搬动东西的声音。

　　“你吃早餐没？我等会煮面吃。”姚旭摸摸鼻子，问顾旸。

　　顾旸似乎是没听到，就在姚旭准备问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回复一句还没。姚旭有些噎住，这话也太少了，脑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以后我做饭，你洗碗？”他又有些不确定，“洗碗会的吧？”

　　顾旸低着头，低声说，“会。”

　　东西少，一会就收拾完的顾旸坐在昨天坐着的地方看着姚旭在厨房里煮面，切菜，“你明天要带的东西带齐了吗？”

　　“啊？回老宅的？还没，我等会去弄堂口那边杂货店里买一些。”知道了自己新房客话少，姚旭就按着自己的想法补充着回答。

　　“我等会和你一起去。”

　　“行！你的生活用品也要准备下。”

　　顾旸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可是顿了一下，就没再出声。

　　一起吃完面，两人到杂货店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姚旭还另买了一些祭祀用的东西，瞥到一旁的顾旸，他似乎也拿了一些祭祀用品，“你也是要祭祖？”

　　顾旸瞥了姚旭一眼，“不是！”看到姚旭似乎要说什么，就先上前，把自己的费用给结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我要找个地方。”

　　知道因为离家太远而回不去的外乡人，有找地方烧纸的给祖宗的习俗，姚旭也就没多问什么。

　　。

　　传说，在中元节那天，地府放出全部鬼魂，凡间要进行祭祀鬼魂的活动。凡有新丧的人家，一律要上新坟。就连地方上的孤魂野鬼也需要祭拜。所以这天姚旭很早就准备好东西，坐上回老宅的大巴，其实和往年一样，不过今年多了一个新房客，他总觉得哪地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