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逐鹿》Levanter

32、第 32 章

　　封北：“愿闻其详。”

　　乌鸦缓缓开口：“在7年前的洪水来临前，我是生活在狮族基地的。狮族基地一直是以薛家为首，他的旁系以及附庸薛家的几个家族分别把持管理着基地的各个方面。
　　我出生于无名的小家族，原本是死了也无人知晓的草芥。但机缘巧合下被选中成为薛家一个旁支家小少爷的护卫。”

　　封北听说过，以前狮族基地的大家族们，家里都是有不少私人侍从护卫的，生活优渥富足。
　　“我比小少爷大两岁，我从小便被选拔到他身边，保护他，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说及那人，乌鸦眼中有无限温柔，“小少爷真的是很好的人，天真烂漫，无私无邪。有时候去本家，嫡系的少爷们骄纵，故意欺负他，他都不会和他们生气。
　　但他会在嫡系少爷们闯祸栽赃到我头上，导致我受罚时去找他们理论，最后还打起来了，反正闹得很大。”

　　他又低叹一声：“好像梁子就是那样结下来的。”

　　“之后发生了什么？”封北疑问。

　　“7年前逃生时本家在给少爷家的船票上做了手脚，不但克扣了数量，安排的还都是日期靠后的船次。”他懊丧的低下头，“最早的那张是7月11日，也就是天灾降临前最后一天。”
　　“当时各大家族都已经接到通知需要尽快撤离，说是洪灾比之前估算的提前了，不可能按照原本计划来撤离了，少爷也知晓了这些，而我却全然不知。”
　　乌鸦用右手盖上左臂的手表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他没有逃出来，可他原本该在7月11日撤离的，但他把那张船票给了我……”

　　“当年三个基地联合逃灾，由虎族统领负责全局部署，狮族提供大量资金和物资支持，草原联盟提供大量人力。人们被安排了船次，按顺序撤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拿到了船票，也不是所有登船的人都活了下来。”封北小声念出曾经看到的关于之前天灾逃生的介绍。
　　原来也不是所有船都起航了吗？
　　这倒是封北不知道的了。

　　而且乌鸦又是怎么知道之前的事情的，按理说他不可能有之前的记忆。
　　封北心中疑惑，但暂时按住了发问的冲动，继续听下去。

　　“那天小少爷他突然要我去随行保卫另一亲近家族的人，我虽然心中疑惑，但见他准备好了所有东西，管家也同意，我便去了。”
　　“谁知到了码头，管家叫人强行把我带上了船。等船开后，我才发现口袋里用来做上船凭证的船票上是少爷的名字，他把他自己的船票给了我。”

　　“一直以来，都是我充当保护者的身份，”乌鸦继续说，“我的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小时候有人欺负他，我便会立刻赶过去，把他护在身后，再加倍的让那人付出代价。长大了社会上有许多险恶、黑暗不堪的事，我依然把他挡在身后，不让小少爷沾染到一丝一毫。”
　　他低下头，语气中有了自责之意：“也许就是我把他保护的太好，才让他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没有防备。以为真实世界也会像我刻意为他营造的象牙塔般，小打小闹，不痛不痒。”
　　“他任性了两次，两次都是为了保护我，是我不够强大。也许我再强大些，他就不用费尽心思保我，他就能活下来。”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请节哀。”封北诚恳道。

　　“但你知道吗？”他越说越激动，“小少爷他原本可以活下来的！都是因为联合政府对于洪水到来的时间计算错误，导致后续许多人都没有来得及登船。而且，临近天灾来临时，风声走漏了，这导致了秩序崩溃，原本应该帮助人们逃生的士兵们纷纷自己逃上船跑了，留平民在旧地等死，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大撤离！”

　　这封北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你从哪儿听的？”
　　“我不用从哪儿听，我亲眼看到的。”
　　“那更不应该了，所有幸存者都经历了‘记忆沉没计划’，不可能保有之前的记忆，你不会是臆想症，自己想象出来的吧。”
　　封北已经取回了记忆，却对他所说的混乱毫无印象。

　　也许和他生活在草原联盟基地有关，草原联盟基地的撤离开始的很早，且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有的邻居都是当天被上门通知，然后下午就匆匆带着家当离开。
　　周围的人渐渐都走了，最后只剩封北被留下。
　　直到姑姑带人来到草原联盟基地，找到了他。

　　所以他相当怀疑乌鸦把狮族基地局部发生的混乱，以偏概全用来诋毁整个计划。而且他不知道私下对多少“有缘”的人这么说过了。

　　“我不是毫无根据的胡说，你看到这块表了吗？这是小少爷在那天我临行时给我的礼物。”乌鸦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一句。
　　封北不解。
　　“这其实是薛家的传家宝，叫‘时空之匙’，据说是远古三圣器中仅存的一个。它可以带我回望表盘上日期所示的时刻，就好像身临其境般。不过在我登船逃难那天便摔坏了，因此只能回溯那一天的场景。虽然我的记忆也被洗掉，但我无数次通过这块表，回到7年前那天，试图寻找小少爷的踪影。”
　　“可我怎么都找不到，只看到那些绝望的，被放弃的人。这7年我就像活在噩梦中，一次次失望。但我还是会像受虐狂般，一次次启动表盘，再次回到7年前，试图寻得一丝小少爷还活着的希望。”
　　“我想找到他。”他颓丧的低头。

　　“我可以看看这块表吗？”封北说。
　　“可以，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完，乌鸦逆时针转动表盘侧面的旋钮，原本如果表好着的话，表盘上指示的时间应该往回倒流，但如今卡死在了2140年7月11日。
　　但即便如此，表盘还是发出了青色的光芒，渐渐在虚空形成了画面，就像投影般。
　　画面逐渐变得清晰，果然不是A13基地的样貌，远处高楼的楼顶有座巨大的奔腾雄狮雕像，想是原来的狮族基地。
　　果然如乌鸦所说，街上的人们慌乱不已，却不知该往何处去。码头已经被封禁，不少高举着船票的人围在码头外围，和戍守士兵起了冲突……
　　乌鸦示意封北去拨转画面：“可以调整位置。”

　　封北伸手触碰幻影，没有接触到实物的质感，但他的手滑动时，画面也随着动了。
　　停下时，画面背景是一片青绿色，一列蒸汽火车不断喷出白气，再迅速被雨点打散。
　　记忆中总是艳阳天的草原联盟基地下起了大雨。

　　草原联盟基地幅员辽阔，出行多要用到火车等工具，此时铁轨沿线的铁网外聚集了许多人，还不断有人在往这边赶，浑身被雨水淋湿透，有人身上还有摔在泥地里的点子，但他们此时都顾不得了。
　　要赶上那趟去往码头区域的火车。
　　一列车厢的火车门口站了一位中年执行队长，他的通讯器中传来“执行最后生命搜查”的指令。
　　但他只是看了眼远处不断涌来的人潮，说了句“西12区已完成”便收起了通讯器，向车头招招手：“到点了，开车！”

　　蒸汽火车缓缓发动，等在路边的人一下慌了，冲破了紧闭的车站大门，追到火车边，拍着车身喊：“停车！停车！”
　　那位中年队长跟着火车小跑，此时车速缓慢，他保持跟没有关闭车门平齐。
　　他一边把拽着车窗的人的手打下来，一边急道：“这里要被放弃了，别挣扎了，没用，行行好我也赶着逃命呢！晚了赶不上最后一班船了！”

　　“救救我们！”
　　“带上小孩吧求你了！”
　　远处不断传来人们绝望的哭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有人死死扒住车身，被瓢泼大雨打得睁不开眼，手上也在打滑，“救救我！”
　　中年队长一脚踹过去，将他打落在地。
　　队长俯视那疼得蜷在地上的人，呸了一声：“怎么办，我不想救！”
　　没时间了。
　　根本没时间执行搜查救援的任务。
　　救人，就意味着自己要死。

　　这时火车已经渐渐加速，前面车窗口探出两人，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脆生生道：“爸爸你快上来！”
　　抱着女孩的女人说：“老公我们快走吧，别管他们了！”

　　那男人最后看了躺在地上的人一眼，快步小跑追上车门，一翻身上去了。
　　他奔跑在雨中的最后的身影残留在画卷上，像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封北触摸幻影的手微微颤抖。
　　不忍再看下去，他扭头对乌鸦说：“真是好厉害的神器。”
　　“这块表的能量其实远比我所能展现出来的强大多了，如果小少爷在，定能展现出它全部的力量，可惜，表坏了，人也死了。”他顿了顿，“你不看看虎族基地？”
　　“好吧。”封北犹豫了片刻答应了。

　　乌鸦手一挥，画面切换到了虎族基地。
　　果然，和其他两个基地相似的，远离码头的区域已经出现了混乱和无秩序，所有人都仓惶逃命。
　　但临近码头的区域已经开始了拆除工作，一副任务结束，收拾扫尾的样子。

　　码头口停靠着一艘将要起航的巨船，此时发出“呜呜——”的长鸣。
　　这是天灾降临前最后一班船了。
　　封北伸手拉近距离，然后看到了忧心地站在船尾眺望远方的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上船的日期就是7月11日。
　　而当时姑姑说他们这是最后一批了，所以她那时已经知道，天灾提前降临，其他人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