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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朝再相见(1) ...

  •   三年前。
      庆丰九年,七月初六。
      华灯初上,处在南城街上柳玉楼里迎来了热闹。这柳玉楼是京城最为有名的酒楼,也是古老的百年酒楼,先帝年少时总喜欢来此玩乐,登基后更是亲自提笔为它写牌匾,且各种酒宴也开始由它承担,自此,柳玉楼便成为民间的御食,生意自然也慢慢好起来,成为名满天下的名店。
      今日萧穆不知为何,突然请她来这儿喝酒,说是有什么要事,齐浅虽然有些疑惑,但他既请了她,那就没有不去的道理了。她身着平时喜欢的青衣,踏进柳玉楼,直奔二楼角落的阁房,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
      街上灯火通明,夹杂着各色的叫卖声,熙熙攘攘,络绎不绝;而房内,灯火黯然,还不及屋外月光明亮,恍若与屋外间隔开。两位侍女正跪坐在一旁为萧穆斟酒,而他侧卧在塌上,举着酒杯望着窗外的明月若有所思,好不惬意。那一席白袍在稀稀落落月光照耀下异常显眼,恍然镀了层银纱,鲜许也是仙子下凡。而那两位侍女扮得浓艳,杏眼红唇柳叶眉,虽是标志妖娆的美女,但却与萧穆浑然天成的贵气差些什么,比不上。这远看也是幅极美的画,而那画中人听见动响缓缓转过头来,笑道:“来了啊。”
      萧穆一笑,身上那贵气越发强烈,与之伴随的还有一丝坏意,有些像一位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好巧不巧,萧穆是喜欢沾花惹草,后院中不知藏了多少女人。
      齐浅看到眼前这般情景,咧开嘴,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塌旁的板凳上:“箫公子,您这美酒在手美人在怀,真是好生舒服啊。”说着,拿起侍女手中已经倒好酒的雕花玉杯,一饮而尽,“好酒。”而那侍女见酒杯被抢,娇嗔一声,但却不敢说什么,只得忿忿地看着。
      “这酒你可喝不得。”萧穆一脸笑意地看着她,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对着刚刚那侍女说,“袭儿,满上。”
      被唤作袭儿侍女应声上前,缓缓为他斟了一杯后退次在一旁,而他一直瞧着齐浅神气的模样,品了一口酒,又道:“这酒太烈了,不适合你,那个是为你准备的。”说罢,手指了指远处放在小桌上的花鸟雕瓷红釉酒壶,这酒壶小巧玲珑,像是为姑娘们吃酒准备的。
      齐浅眨眨眼,边想着萧穆何时心这么好边起身去拿,拿起后掂了掂,斟了一杯给自己,一口饮尽,而后眼珠却转了转,反身抄起酒壶甩给了萧穆:“好啊你,给我喝白水。”果然还如以前一样,他又在调戏自己。
      酒瓶中还剩下些白水,这一甩,水全顺着壶口洒了出来,还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两位侍女的身上,那两位侍女惊叫一声,一下子全都忘了规矩,站起来拍打自己身上的水珠。
      萧穆拦下酒瓶,余光瞧着两位侍女,却对着齐浅打趣道:“小丫头喝什么酒,你就乖乖喝些白水吧。”又将手中的酒瓶递给侍女,吩咐着:“浅浅她不小心将你们衣裳打湿了,就先且下去换身衣裳梳理梳理吧,顺道帮我看看菜上来没有。”
      侍女应下。那位叫做袭儿的侍女端起托盘从齐浅身旁走过,不满的神情倒也丝毫不掩饰,脸真是臭的要紧,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手撕了一般。走过时齐浅还莫约听见袭儿说着什么“扫兴”什么的,她也只笑着摇摇头,心想着现在的人脾气都这么大了吗。
      回过神来看着萧穆,齐浅将他刚刚讲的话当耳旁风,自己拿起旁边斟满的杯子又贪了一口,顺手将杯子放在了侍女经过的托盘中,又打趣道:“不愧是这京城数一的酒楼,光这儿的侍女就与他处不一样,脾气是挺硬气的。”
      那袭儿临踏出房门听了这么一句,脚步一顿,如花的脸上是像是被闷了一下似的,一跺脚便跑走了。
      萧穆看着眼前的情景,笑着打圆场:“我方才明明瞧着是你将水泼上去的,怎么还怪起人家了。”
      齐浅没接话,自顾自地又喝了一蛊,望着萧穆看了好一会儿,才傻傻地笑道:“这不是为了你好嘛,嘿嘿。”
      “你从哪儿看出来赶走她们对我好了?”萧穆挑眉,斜眼瞧着齐浅。
      “那就是对我好,对我好。”齐浅摆着笑脸,讨好般地抓住萧穆的手,摇了摇。
      “你啊你。”
      萧穆摇摇头,这丫头还和以前一样,说话做事凭自己心意来,却有自己的分寸,做事从来不过头不触碰底线。看她一副大智若愚的样子,心里其实什么都懂,什么也不喜欢,倘若说出来了,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进她心了。
      俩人又东扯西扯地说了几句,齐浅这才问起要点:“你今日叫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单纯让我与你抢酒谈天吧。”
      “自然没有那么单纯。”萧穆一笑。
      “哟。”她也跟着笑笑,“那我倒要看看萧少爷要怎样。”说罢,一下子坐在萧穆旁边,靠的极近。
      萧穆坐正,瞧着眼前的齐浅,笑道:“今日叫你过来,是为了你的婚事。”
      “婚事?”齐浅有些诧异,却换了个玩笑的语气,就地靠窗席地坐下,“婚事如此重要的事情,箫公子请我来酒楼谈,可真是用心了。”她白了萧穆一眼,又贪了一口。
      萧穆抢过齐浅手中的杯子,将它放在桌子上,刚要开口回话,齐浅的声音又幽幽地响起:
      “再说啊,你若想帮我爹劝我去找那个什么将军成婚,我劝你还是算算吧。”
      “你现在已经快到了及笄之年,自然要成婚。而你爹为你许的这门亲事可是极好,对方是皇上现在极其器重的少将军慕容,字晏归。”萧穆笑着眯起眼睛,看着她淡淡叹了口气,笑意更甚,“你们俩是郎才女貌,怎的就不合你心意了?”
      “可我这十五年,可从未见过那慕容公子一面啊。按理说,我与他还是陌人,让我与一个陌人成婚,这我可办不到。”又喝了口酒,齐浅望着窗外的繁华街市,络绎不绝的人,忽然一笑。
      萧穆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玉扇,斑斓的灯光照在她的小脸上,映着她那抹令人看不透的笑容,他一瞬间失了神。
      齐浅察觉到萧穆的目光,撇头看去,眼里带着一丝询问。
      萧穆慌促地错开,眼神闪烁,手里的扇子摇得更快了些:“浅浅,我觉得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对别人笑了。”
      “嗯?”齐浅愣了一下,突然附身上前,凑到萧穆面前,笑容更加灿烂,“怎么?”
      萧穆伸手用扇子抵着想要继续往前凑的齐浅,暗暗叹气,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坐下,淡淡道:“这自古以来,儿女婚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夫妻在洞房花烛夜之前未相见过,陌人又如何?”
      齐浅回头看着身边的萧穆,眼里浮现一丝嘲意:“萧穆,你到底收了我阿爹多少好处,竟然这样子来劝我。”
      “嗯……”萧穆低头,似乎在认真数着,“也不多,齐府财力万千,齐宰相不过是在凤山赠了我一处别院。”
      “凤山那处别院我向阿爹求了那么久,他竟然就这样赠你了?”齐浅闻言,脸上诧异,抬手锤了萧穆一下,“真是我的好阿爹,待我回去就好好问问他。”她咂咂嘴,有些委屈。
      萧穆笑笑:“齐宰相自然是疼我,他现在可愁着将你嫁给谁呢,好不容易看上慕府那小子,你这里倒是不同意了。”他看着齐浅没有反应,又开口道:“慕容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半年前力败匈奴归来,获封天秦少将军,可是极大的殊荣。他十岁那年便一举拿下那年的武状元,十四那年随慕将军出征,率领一千铁骑,以一敌百,溃击匈奴一万兵马,从此扬名天下;次年年底一人率兵平定西域,出尽风头。我也倒觉得,这样优秀的人才配得上你。”
      齐浅默了默,又轻轻开口:“他是很优秀,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我这身子,还有多少时日我自己都不知道。近些年来虽然调理得当,好了许多,但我的身子我自己还是清楚的。虽然我欣喜那凤冠霞帔,但也不能因此随意祸害了一个人吧。他虽配得上我,我可这身子不争气,配不上他。”
      萧穆并未着急开口讲话,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趴在窗边的背影,低头浅尝了一口手中的烈酒,眼底泛起涟漪。
      良久的沉默,昏暗的灯光让两人都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亦猜不出对方现在心里所想。
      “浅浅。”是平常那股漫不经心的语气,他低声唤着身旁娇小柔弱人儿。
      两人自幼相识,相伴长大,互相了解极深。儿时,她身子虽弱,可却不甘呆着府中,他走到哪里,她便跟在哪里,有时他步子迈大了,走的有点快,她便会软软糯糯地喊着“萧穆哥哥”,他只当自己多了个傻乎乎的妹妹,到哪里也都带着她。
      恍然间,十几年过去了,俩人关系竟比亲兄妹都还要好些。
      只是他十四那年,随父亲出门游历一年,再回来时,傻丫头突然长大了,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让自己不得不注意到她的变化之大。
      他回来那天的场景他依旧记得。
      那天是冬至日,她的生辰,下着雪。他因大雪迟到,等带着礼物匆忙赶到宰相府时,只望见一个女孩穿着厚厚的朱红斗篷,独自一人坐在府前的台阶上,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被鹅毛大雪覆盖的红色小团子。
      见他到来,小团子抬头,被冻的苍白的脸浮现了灿烂的笑容。
      他疾步走过去,心疼地蹲下,握了握她冰冷的手,脸一下子冷下来。她因为小时候的事最怕冷,身子又弱,而现在却在雪地里等他,这身子怕是受不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她。
      她却像没有注意到,仰头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烂漫,隐约看见些许怒气,开口第一句便是:“萧穆,你叫我好等啊。”
      从那天起,他每与她在一起时,自己总比她先到,未叫她再等过一次。
      也是从那天起,她开始直唤他的姓名,再未叫过“萧穆哥哥”。
      现如今,傻丫头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呆在她身边多久。
      萧穆想着往事,眼神中多了分柔情,手不自觉地拍了拍她的头,语气忽地温柔起来:“傻丫头,你若不向与那什么慕容成婚,你看我如何?”
      “嗯?”齐浅仰头看着萧穆,他此时也在看着自己,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倏地感觉脸上一热,连忙低下头喝酒,掩盖自己的神情,“你方才说什么。”
      萧穆看到她这表现,淡然叹了口气,将手放下,又换回了平日的样子,嬉戏道:“我说,你不如从了我,就如同你说的,你时日也不多了,嫁人也还耽误了人家。你不如嫁给我,我照看你几年,也就过去了,正巧我也不用再被逼婚。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说罢,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齐浅听罢,知道萧穆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假装深思一会儿,随后摇摇头,转身道:“那可不好,听你这话你可是用我来挡桃花了?我虽没有几年了,可你能不能盼着点儿我好。我现在突然瞧着那慕少将军好极了。”
      “我就这样不及那慕容?”萧穆举起折扇在她头上轻敲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齐浅抢过萧穆手中的杯子,将他未喝完的酒一饮而尽,对着月光举着杯子欣赏了起来:“再说了,听说陆家那位二小姐常常约萧母妃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对你有意思嘛。”说完,转头看着他,眼底尽是开心。
      “唉。”说起陆家那位二小姐,萧穆倒是坐得更直了,“她日日邀请我娘出去玩耍,全都是因为你那位未婚夫婿慕少将军的原因。”他拿起旁边的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看着齐浅兴致勃勃的眼神,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继续道:“陆家二小姐陆未晰,她对慕容的敬仰之情可是人尽皆知,你就别把她往我身上推了。”
      “哦是吗,那我怎从未听说?”齐浅听到新鲜的八卦,不住的向前靠近了些。
      “听蓉竟未曾和你说起吗,哈哈,也难为她的性子了。”
      “那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如此巴结阿娘。”
      “最近因为朝堂上的事情,我爹他与慕大将军有些交集,夫人之间自然也就慢慢熟悉了。而慕容那小子因为前次出征功劳盛大,仗着皇上对他的宠爱一直推辞各大官员的宴请,整日在府里呆着,说是劳累过度要休息休息,我可没见过哪个身轻体健日日习武的少将军,能休息整整一月不出府的。每次我娘受邀去与慕夫人喝茶闲谈的时候又总能碰上他,于是就能聊上几句,一来二去也就熟了,现在天天同我夸慕容。这个慕夫人也不简单,是先皇最宠爱的公主,从小被宠惯了,自然手高眼高,又因慕将军和慕容在朝中的位置,鲜少有看的上眼的,唯有这齐家和我萧家能与其并肩,陆家还是稍稍逊色的。而我娘向来待人平和有礼,比起慕氏,我娘可要更好亲近些,陆未晰她不傻,也懂这个道理。“萧穆淡淡分析了一遍,说完后觉得口渴又仰头喝了一杯。
      齐浅被萧穆一帮子话给绕晕了,自己随着他的话语咕哝了一阵子,这才想明白,笑得更开了:“这么说,萧母妃时常带你去幕府,你与慕容也算很熟了?”
      萧穆未曾料到齐浅竟然能从话语里找到这个,想着傻丫头又聪明了,一下子“噗”地笑了出来:“不假,确实认识。”
      齐浅起身走到萧穆面前,弯腰又问:
      “这么说,你算是我和慕容的媒人了?”
      “是我娘。”
      “这么说,我与慕容的婚约也是萧母妃提前给我定好了?”
      “齐夫人那边也是同意过了的。”
      “这么说,你与慕容约定好了?”
      “只是答应了几件小事而已。”
      “这么说,今日这酒算作是他的了?”
      说到这里,萧穆忽然不语,浅笑着又给自己斟满了酒。
      齐浅看着他的动作,什么都明白了,干脆一口气坐在地上,背对着门外的小二大喊:“给我端上三大坛你们这儿最贵的酒,顺道送只烤鸡上来,就说是萧公子要的。“
      萧穆摇了摇头,却也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既然萧穆同慕容认识,那今天这顿酒铁定算是慕少将军的了。萧穆看起来很好接触,放荡不羁沾花捏草的,但其实眼高手低,很少有看上什么人什么事,若只是说单单她爹的那一处别院就将他收买了,她反而不信。
      萧穆对慕容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除去这些年一直呆在临安的唐醉清,慕容可算第一位他愿意与其称兄弟的人了。今日他来帮慕容做说客,显然是做个顺水人情,日后也好用慕容做事。所以礼尚往来,这柳玉楼的酒,慕容自然是要请的。
      烤鸡很快就上来了,酒却说还要去地窖里去取,耽误些时候,齐浅也并没在意,一手拿着一只鸡腿,一手将另外一只鸡腿递给了萧穆。萧穆从容的拿起一旁的手帕,斯斯文文地吃着,齐浅不免白了一眼,自己不顾形象地啃了起来。
      半晌,一壶白玉壶经后放在了她面前。她瞧着这一壶酒,又冲着身后的人儿说到:“说要的三大坛怎么就变成这么一小壶了。“
      “恕晏归无能,俸银还未如此丰厚,姑娘这么喝下去会把我慕府喝空的。”
      陌生的男声响起,淡淡的沉香木香袭入齐浅的鼻腔,她先是一怔,随后故作镇定地放下手中才吃完一半儿的鸡腿,轻轻拿起不知是之前哪个侍女留下的手帕擦了擦手,擦了擦嘴,这才缓缓转身,盯着面前的人——不错,正是慕容。
      此时萧穆也已经从榻上起身,向慕容点头问好。
      齐浅后退一步,与萧穆并肩,暗暗伸手使劲儿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睛却一直盯着慕容,从牙缝里断断地挤出几个字:“原来是慕少将军,久仰。”
      “姑娘无须这么礼貌。”慕容将齐浅这一系列小动作看在眼里,稳重地接住她的话,看着她还油乎乎的小手,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起来。
      面对这样的回答,齐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脸又因为慕容的注视变得通红,只得窘迫地站在那里,背手拉了拉萧穆的衣袖,想让他打破这奇怪的气氛。
      偏偏这时候萧穆仿佛没看懂齐浅的各种暗示,手中玉扇“唰”的一下子打开,摆手甩下她,信步走到慕容面前,微微挑眉:“你可来迟了。”
      “嗯。”慕容轻应一声,眼神却依旧看着齐浅,叫她莫名心虚,不敢与他对视。
      萧穆见慕容并未在意自己,只将自己一门心思加在齐浅身上,不免有些无奈,又开口道:“既然慕容你已经来了,我也不便久留了,告辞。”
      齐浅一听萧穆要走,一下子急了:“萧穆!”
      萧穆应声回头,望着齐浅两脚气得直跺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他,他索性不再看,扭身便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而齐浅瞧着他没理自己,更着急了:“萧穆!”
      慕容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将一手背后,一手垂下,食指一嗒一嗒地拍着大腿,无言。
      房中只剩下齐浅慕容两人,两人无人挑起话语,于是又陷入了沉默。
      齐浅自然是不习惯这良久的静谧的,她猛然抬头,盯着慕容的脸,表情极其冷漠淡然。
      慕容的长相算是上等的,脸上白白净净的,棱角分明,眼睛如一潭墨黑的潭水,齐浅可以分明地看到他自己,而这一双略带笑意眼睛长在他脸上真是加了几分妖娆,让她挪不开目光。加上一身深沉内敛的青衣,约莫七尺的身高,是有几分英俊潇洒的气魄,玉树临风,是一位绝美的男儿,只是额角一条不大的刀痕横在那里,委实有点扰乱了这张脸的美。
      他今日身着一身绣着暗纹的青衣,衬得腰间玉白的佩环格外显眼。佩环内圈雕着十分熟悉的镂空花纹,环身似是一条飞龙环绕,龙头瞧着内圈中空的部分,那身形像是在保护中间极为重要的东西。这佩环倒是极好看的。
      萧穆可是天秦中一顶一的美男子了,若说萧穆的脸张扬能引得上朝堂中的大多儿女的心喜,那么慕容就是内敛的,他是越瞧越发好看,看不腻的。
      “不知浅浅瞧够了没有,对你这个未婚夫婿可还满意。”慕容的声音磁性低沉,饶是好听。
      齐浅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盯着他看,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他那双妖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似乎在将她刚才炙热的目光还回去,齐浅漂亮的脸蛋又不争气的红了。
      她赶忙拿起桌上慕容带来的酒壶,边举起酒杯边慌张地答道:“今日与少将军算是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理应算是陌生人,那我在这里向慕少将军敬一杯。”说罢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毫不推脱。
      慕容见状轻轻点头,目光顺势向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看不出神情:“浅浅客气了。”
      齐浅又将手中的酒杯斟满,脸上的慌乱已经消失殆尽,换上一丝礼貌的笑容,开门见山道:“我乃堂堂齐宰相的嫡长女,有些必要的规矩自然还是要遵守的,少将军也出身名望,规矩自然不用我多说吧。”顿了顿,看着慕容没有反应,眼神依旧看着下面,又开口道:“再者,若说你我已是未婚夫妻这种话语尚且不妥,宰相府并未受到少将军的一分一毫的聘礼,你我之间也未曾交换信物,如何算做未婚夫妻呢。”
      慕容依然没有作响,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垂在身旁的食指轻轻敲打的衣袍,似乎在认真想些什么。
      齐浅看慕容还是没有反应,如同一座石像般,不禁暗暗叹气:“望少将军也能体谅我,还是唤我本名齐浅吧。”说罢,将酒一饮而尽,整个人端起了宰相家嫡长女的架子,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到底还是曾经的齐浅,出身名门望族,气质不差。慕容想着,默默听着齐浅这一番话,眼中忽然翻起浓厚的笑意,面上却平静地点点头道:“是晏归冒犯了。”
      “嗯。”齐浅应道。
      “那等明日一早,晏归就将聘礼备好送去。”慕容从容地端起桌子上地酒杯,浅尝道。
      齐浅愣了愣,先是沉默,再然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讲着:“慕少将军客气了。只是这婚姻大事本就是两人之间的事情,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都不如两人间的欢喜好,你我之间真如陌人一般,你与我而言真心谈不上半点欢喜,何来‘婚姻’二字呢。欢喜你的人怕是这京城排的满满当当,你不如找个你欢喜的又欢喜你的,岂不是更好。”说罢她觉得有些口渴,端起剩下少得可怜的酒解解馋。
      现在酒都喝完了,这怎么好。
      她的一席话慕容都细细听着,眼底笑意慢慢散去,只是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情感,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儿,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又看着她将酒喝完,终是一笑,回身让门外的小二又抱上来一大坛酒,笑道:“既然姑娘喜欢喝酒,晏归便与姑娘喝个够吧。”说着,为齐浅倒了一杯酒,向她递去。
      齐浅看到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脸上挽起巨大的笑容,如池塘里幽柔的睡莲般,令人沉迷其中,流连忘返。
      他既然不回答,那就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吧。想到这里,她也不客气,爽气地接过来:“客气。”正巧这时候小二将下酒菜都一齐端了上来,两人也不再聊两人之间的事,相处得舒服。
      月上梢头,当慕容喝完最后一口酒,默默看着身旁的齐浅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均匀地呼吸,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身子弱,自幼就开始吃着漾莲丹,她周身飘着一股淡淡的睡莲香,现在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身上,香气幽幽的飘过来,很是好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她看了好久,眼里翻涌着波涛。
      静默了良久,他一笑,似是自嘲,随即起身抱起她,缓缓走下楼,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马车,然后一同坐了上去。
      “去慕府,稳一些。”他对着马夫道
      “是,公子。”
      一声鞭响,马车乘着夜色,缓缓向着城北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朝再相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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