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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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林月沉挂着笑容，他的眼眶像是葡萄一样圆，仿佛黑珍珠般的眼珠里好像有流星缓缓滑落，两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脸部的线条看起来温柔和顺，林月沉一笑，就好像是能把方圆十里的瑟瑟秋风都一齐变成春日和风，就好像是能吹开八百里的桃花，就好像是能化开数万年的坚冰……
封钺不觉有些失神。
封钺从小无父无母，或者说，封钺从不记得自己有过父母亲朋。
他是真真正正吃百家饭长大的，天生的一双阴阳眼让封钺能清楚地识得妖魔鬼怪，有时好心提醒身旁人设防，反倒会被人家当成是疯子骗子而拒之万里。从他有记忆至如今，身边永远只有那一把长鞭相随……后来有几个奇奇怪怪的家伙找到他，说他是什么探灵局局长，封钺这才算是过上了人的生活。
在封钺的记忆里，只有刺骨的寒冷和可怕的漠然，只有人们为了生存而反目的狰狞和血腥……他从未见过能笑的如此好看、如此和善、如此温暖的人。
“封局？封局？”林月沉珠圆玉润的声音温柔地唤回了封钺的思绪，就好像是在暗夜里突然为封钺升起了一牙新月，洒下的清辉虽不如满月之时明亮，却好似照进了封钺尘封了许久的心。
封钺回过神来，咧开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因为儿时的经历，封钺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心口一致地对人笑过了，除了自己那个猪队友。
“林医生！来来来！我也不知道您平时都吃什么，就随便在楼下买了两个煎饼果子。”说着，封钺拎起一个朝自己的嘴里塞了进去，“嗯！没想到还挺好吃的……”。封钺又拿起另外一个，递给了对面的“低血糖”病人。
安静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子山东煎饼果子特制酱料的香气，塑料袋“沙沙”的声音回荡着。
“林医生，快拿着啊！你看这鬼天气，风这么大，一会吹凉了。”封钺冻得一哆嗦，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黑色外衣。
是啊，这会儿风是有点大……
林月沉伸手去接，不小心触碰到了封钺勾着袋子的手指，仅那一瞬，林月沉脸上好像浮现出一种又见故人的释然，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谢谢封局了！”林月沉垂眸，客套地说。然后他把自己接过来的煎饼果子放在一边，看起来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恍惚之间，仿佛有一缕金色的光芒滑出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风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林月沉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正大快朵颐的男人，又是抿嘴一笑，随后拿起了刚才封钺倒给他的那杯白开水，几近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封钺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这才发现刚还挂在竹子上的红色鞭子已经不见了。
“流赤这个坑货，这次算是他跑得快。”封钺暗自思量着。
林月沉缓缓抬头，有些偷偷摸摸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还是一样的刚毅，还是一样的温柔……
突然，封钺停下了自己啃食煎饼果子的动作，灰白色的天空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封钺的眼睛。
那片黑灰色的云，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一股劲风像是带着利爪的怪物，敲得窗户叮当叮当的响。
封钺眉头一皱，空出了自己的左手放在胸前，嘴里沉沉地念叨了一声“流赤”，红色的光芒慢慢地在封钺手里凝结成形，最终成了一把通体赤红的长鞭。
“流赤，林月沉呢？”封钺蹙着眉，双目紧盯着天上的那片云，他的嘴唇微微翻动着，吐露出来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带了腊月里的寒风，刺棱棱地划过人的后背。
狂风之中，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凭空响起，“放心吧！我已经打晕他了！医院的人我也都控制住了，时间应该足够你收拾好这个家伙。”
“唉，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就把人家打晕了一次……”封钺说着，还有些愧疚地摆了摆头，发出有些欠揍的“啧啧”声。
刚才林月沉被打晕，就是因为看到了这片云，或者再确切些说，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团尚未成形的怨气。
“不过早上的时候，我看这气里的鬼手明明都伸到林月沉面前了，他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虽然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方子楠病情的诡异之处，但是，像他们这种高级知识分子，不是应该信奉自然科学吗？”封钺像是在自说自话，又像是在和那个赫然响起的男声交谈。
“呃……那可能是因为，他天天做手术，那种阴森森的白骨见见见见见多了吧……你管这个干啥，反正他的记忆都让江江江江芷离给清了……”
少年的口气不经意间有些支支吾吾，封钺还从不知道自己这个猪队友也会有结巴的时候。
眼瞅着那股怨气越来越近，封钺也无暇再去考虑其他的闲事，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权当是暂且接受了流赤的这个说法。
刚刚还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太阳在须臾之间便被挡住，这团黑灰色的东西就好像是特殊的屏障，将璀璨的阳光完完全全地与这个世界分离开了。又是一阵凛冽的风袭来，窗外的竹子摇摆得更加厉害，几乎好像就要被折断了一般，竹叶随风纷纷散落，有些飘进了林月沉的办公室，在空中翻转了几圈之后悄然落地，没有一丝声响。
封钺回过头，看着倒在椅子上的林月沉，温和的眉眼，出挑的长相，又对自己的病人那么上心。
“林月沉，我肯定会泡到你！”
多么龌龊的想法！
封钺顽皮地笑了笑，随意甩了一下手中的鞭子，暗红色的光顺着鞭身散发出来，形成一道红色的光圈，点亮了此刻有些昏暗的房间，围住了睡相安详的林月沉。
封钺回过头，悠闲地吃掉了最后一口煎饼果子，然后还非常礼貌的把垃圾放在了自己身侧的垃圾桶里，一切都整理好了之后，封钺纵身从窗户一跃而出，他并没有因为地心引力落在地上，而是踩住了一块白色的……皮毛，再仔细点说的话，踩住的应该是什么动物的尾巴。
“封大局长！你又重了！踩得我尾巴疼！”
循声望去，一个着白裙的姑娘站在楼下，柳叶吊梢眉下面生着的媚眼一蓝一绿，眼波流转之间就像是给人灌了什么迷药美酒，让人难以自拔。唇角微微翘起些，鼻梁不算是高，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凌厉之感。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姑娘的长相，而是她身后的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其中的一条正被封钺踩着，另外八条则在空中胡乱地挥舞，就像是大风中摇摆的白色旗幡。
“狐仙姐姐！你这么大的尾（yi）巴就这样随便拿出来啊！”封钺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的玩世不恭，但他手里的赤色鞭子已经开始隐隐地发出了红黑的光，一道又一道，穿过了暴风直冲黑气，随着光芒不断地冲进那片混沌，竟也有声声的哀嚎在四周响起。
那声音，就像是有成百上千只怨鬼在一同哭泣、呼喊。
“切！我刚才不小心让你们给跑了，难道我这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真是不自量力！”封钺眼睛里的温柔桀骜一瞬间被杀气填了个满当，黑色的眼瞳里好像有红色的光芒一样，他逼视着面前的尚未成型的庞然大物，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封钺的左手来回挥了三下，鞭子随之散出了三道宛若尖刀利剑一般的红光。仿佛离弦的利箭，“唰”地飞向上方的庞然大物，竟生生把那团不明物体割裂开了。
就在被割裂的空隙间，隐约可见一双双交握在一起的白骨，封钺又是一挥，红光就好像是棒打鸳鸯的“棒”一样，强制性地分开了这一对对“情人”舍不得撒开的“小手”
白衣女子身后的八条尾巴挑准时机，泾渭分明地成了两组，分别齐刷刷地朝着那两团黑气而去，然后那雪白色的尾巴各自拉住了不明物体的边缘。
“积仇成恨，积恨成怨，积怨成凶，恨怨纠葛不了，凶恶苦楚不尽，莫要再作恶了罢！”封钺高声讲完，而后极其利落地连挥了几次鞭子，这次的光芒比之前的还要耀眼锋利。
红光裹挟着悚人的寒意窜进那团怨气之中，先是没有任何反应，大概两秒之后，那怨气像是被戳出了孔洞，耀眼的赤色光芒纷纷从孔洞中射出来，灰白色的天空一瞬间变得像是被火烧了一般。
哀嚎声更加嘹亮了……
当哀嚎的声音至于鼎沸之时，黑色的怨气突然像是被撕碎了，化成了一片片的黑灰，落在了地上。
白衣女子的那八条尾巴瞬间收了回来，最后剩下的那条把封钺放在地上之后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消失不见了。
刚才的一场碾压性的战斗就好像从未发生过，只有地上的黑色焦灰能证明这团怨气曾经的存在。
封钺叹口气，手上的鞭子化成红色的烟雾，一点点地从他手里散去，在封钺身侧慢慢地积聚，化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红衣少年。
“这股怨气还真是难缠！”少年的眉头紧锁，声音带了几分愠色。
封钺敛了敛神情，正色道：“白芊，江沉呢？”
“大局长，江沉他在外围打探呢！”唤作白芊的白衣姑娘柔声细语。她的左边眼珠是蓝色，右边眼珠是绿色，即便她是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仅凭那双与众不同的美眸，也能给人一种极为妖媚的感觉，再仔细地端详一番这个好像戴了美瞳的美女，会发现她的面庞好像与一种动物极为相似…………
白狐。
正是志怪小说中常常提到的，九尾白狐。
风慢慢地停了，方才晃动个不停的竹子也恢复了一派静谧。
封钺蹲了下去，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一块黑色碎片，通体观察一遍之后说：“让他别在外围瞎转了，鬼神的事情，在外围转有啥用？让他回来，看看这是啥玩意。”
话音刚落，封钺觉得自己手里的黑色碎片开始震动，同时还散出一阵阵刺骨扎手的严寒，若不是因为他体质特殊，估计早就拿不住这东西了。
更可怕的是，刚刚散落在周围的其他碎片好像也和他手上的这片一样，它们纷纷移动着，竟慢慢地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碎片震落的声音在“咯嗒咯嗒”的响个不停，就好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恶鬼，正在用自己手掌的白骨敲击着硬邦邦的水泥地面。
“靠！这鬼东西打不死？！”封钺咬了咬牙，骂了句“操”，一把捏住了身侧少年的脖颈，赤色长鞭倐地便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