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先动心的总是一败涂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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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高三也剥夺不了人看书的权利，杨芝惠缩在椅子上翻着书想。新买的书上有油墨的味道，混杂在教室纷纷扰扰的气味里，若有若无的浮现在翻页时搅动的空气里。她一口气在网上买了四五本书，结果就是除了上课和写作业都在拼了命的读，五感里抽了四感进书里，和人说话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那样用力的阅读，以至于感觉一放下书触目所见皆是荒凉。
身子沉甸甸的不舒服，她将手搭在脖子上，指尖冰凉。每个月的几天里杨芝惠总是很难熬，经常痛到恨不得失去意识。她拿起水杯想喝一口水，却发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如也——大抵是看书时太投入，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不想动啊…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杯子。环顾了周围一圈，孟芸和李江月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很长时间，教室里空落落的，窗外的天像是绣女打落了绸缎，肆意铺展开一片火红，光线丝丝缕缕的溜达在只开了一半灯的教室里，几扇窗半开不开着透风，从窗外吹进的风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带着绿叶和灰尘暖洋洋的气味。杨芝惠单手撑着下巴，近乎沉浸进那些交错的光线里。她总是很爱看天。
回过神来时正好看见赵绵安带着耳机踏进教室，从她身边经过时空气里顿时布满少年干净的味道，像沐浴露又像没洗干净的洗衣液，清清爽爽的好闻。她心里一动，学着孟芸理直气壮的样子扯住赵绵安的衣角，想让他帮忙打个水。
“别碰我。”赵绵安头也不回的低吼了一声，将书包重重摔在椅子上，从桌子上抓起杯子就兀自出了教室。
杨芝惠愣愣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措的放在空中，衣料和指尖摩擦过的皮肤上似乎细细结了一层冰，然后那凉气一点一点的蔓延到心脏。头顶的日光灯管明晃晃洒下苍白的光线，她突然意识到因为赵绵安刚才那一声，班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同学正有些惊诧的望向自己。杨芝惠近乎狼狈的低下头翻开书，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白纸上的黑字却混做了一团，眼前反复倒映着刚才自己的动作。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委屈姗姗来迟却汹涌澎湃，先是酸了鼻子，然后视线也变得模糊。杨芝惠将头抵在桌上挡住那些或许有或许没有的打量，水珠落到手背上，先是烫的她一颤，随后滑下手背浸成衣服上一小片深色，水痕在冰凉的空气里迅速蒸发，本就冻得失去温度的双手似乎跟心一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她真的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杨芝惠咬着下唇闭上眼睛，试图用黑暗让自己平静。小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纠缠在一起，疼痛刺入骨缝之中搅的鲜血淋漓。一点，一点，扯开一个笑容。她学什么孟芸呢，人贵有自知之明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断的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难受。
手上不小心又沾了星星点点的墨迹。杨芝惠反复的扣弄着手上的墨点，直到墨点周围的皮肤都变得通红，随着指甲划过传来微微刺痛。
痣是不是墨化成的呢？
这种胡思乱想跟文科生一样。她身体的另一个部分似乎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她已经一整天没有跟赵绵安说话了，昨天晚自习时刻意找班里另一个成绩很好的男生对数学和物理作业的答案，赵绵安明显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甚至白天的化学小测，赵绵安一向喜欢同她对上一两道题的答案，这次也只是沉默着交了卷。两人的冷战似乎成了某种难以言表的自尊之争，她觉得委屈，他亦沉默面对。
身体里似乎分裂出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说，要不你直接问他，让他跟你道歉。另一个部分说，让你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在意。
“你在发什么呆啊小美女~”叶晴一屁股坐到她座位前，怀里的板子上乱七八糟的夹了一堆纸，最顶上是没写完的数学卷子：“你数学写完了没有借我参考下~”
“嗯”杨芝惠低低的应了一声，从文件盒里翻找出自己的卷子递给正不安分四处打量的叶晴，注意到她的板子上一张色彩斑斓到与黑白的卷子格格不入的纸张：“同学录？你这么早就开始写了吗？”
“我想体育节的时候给大家写嘛~”叶晴冲她挤眉弄眼的笑道，她总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让杨芝惠心存羡慕又不知所措，和叶晴这样的女孩子相处杨芝惠总是很局促，她判断不出来很多时候叶晴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说什么事情，也判断不出来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就像透过彩色的玻璃看人，只能看见光彩夺目，却看不见真实。叶晴接过卷子夹在自己的板子上，低头笑起来的样子像ins上被拍的好看到不真实的女孩子：“thanks~你体育节的时候也一定要帮我写哦”
杨芝惠重新将冰凉的手指缩回外套里，织物柔软却没什么温度，她慢慢摩挲着：“知道啦，肯定追着你要。”
这才十月份啊。她想，明明距离毕业还有那么久，她就迫不及待的要画休止符了吗。
大半年的时间长吗，好像也不是很长，但也不是很短吧。杨芝惠撑着脸想。初中的时候每个学期都长的可怕，好像一个夏天永远都不会过完，每天都懒洋洋的。高中以后时光似乎一下子流逝的快了起来，好像只是在桌子前一个低头又一个抬头，她就上了高三，距离长大成人离开家的未来，进的好似只有一步之遥。
杨芝惠不害怕长大，每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都期待着迈过高考那道坎，闷头闷脑闯进成人的世界大闹一场。只要通过了那场与成年没有任何关系的考试，他们就可以被允许做任何上学时不被允许的事情——光明正大的化妆、谈恋爱、打耳洞、穿好看又性感的小裙子、在外面通宵玩一晚上…多么振奋人心。
后来杨芝惠无数次回想高三，无数次苦笑，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肆无忌惮的让时光荒废在每一个发呆的空白片段，青春就是这样的事情，好的好像不管怎么过都会遗憾。
时光轰隆隆碾过记忆，在回忆里踩出一片狼藉。
那天的物理作业难的让杨芝惠多年以后都记忆犹新，那种被磁学力学电学同时支配的恐惧深深留在了她心里，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条件反射的脑壳痛。她挑挑拣拣把自己能写的都写了，就溜达去找乔矢言的卷子看。
乔矢言是杨芝惠这么多年头一个觉得比自己聪明的男孩子，别人写物理题都是先写步骤再算答案，乔矢言拿着笔在题目上划拉两下子就直接出答案，问他步骤他就慢慢吞吞写俩公式摆那。这个世界就是建立在大大不公平上的小小公平，再骄傲的少年最后也只能坐下来和自己的自尊心握手言和。
磁学的几个公式杨芝惠记得不熟，虽然背的出来但在运用上就要差一点，对上乔矢言的小猿搜题型答案让她想的脑子抽筋。正对着卷子冥思苦想，赵绵安拿着卷子也溜达了过来：“哟，一起呀？”
杨芝惠的脸顿时就绷不住了。
她想，到底是舍不得这个人就这么从自己的世界里淡去不见。
有些时候感情的事情就是一个舍不得。她还记得这是八月长安的句子。
那本书的名字，叫做暗恋。
这场杨芝惠单方面的冷战，到底以她的兵败如山倒罢休，但杨芝惠那时候不知道的是，后来同样的事情，还发生了很多很多次。而每一次她都没有勇气问他要一个答案。
感情其实也是一场战争，先动心的那个人先认输，如是而已。
那天晚上的物理卷子上的难题最后还是赵绵安给杨芝惠讲的，他凑在她身边，身上好闻的气味飘得到处都是，毕业以后杨芝惠再也没有闻到过那种干净的少年味，就好像那是跟青春岁月一样是独属于高中时候的产物，代表着晚自习时沙沙的笔声、教室里小声的窃窃私语、空调干燥的冷风和阳光照在新叶上闪耀的光斑，少年衣角永远洗不干净的洗衣液味混合着浅淡的油墨香，谱写成让她一点一点陷的更深的旋律。
“你这次考试有没有把握？”讲完题赵绵安也没走，懒洋洋趴在桌子上，打开手机翻微博。
“怎么，打赌吗？”杨芝惠将卷子收了收，笑了起来：“按着我跟苏落的规矩…总分考的高的请客？”
“你别不请。”赵绵安也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里都是少年人的锋芒，耀眼到夺目。班里的男孩子们总是喜欢做这样的赌局，赢的请输的吃饭，输了也不丢人，可以大大方方的说一句我就是想要蹭你一口饭吃。
但这个赌局杨芝惠只和两个人做过，一个是苏落，那贯是个自来熟又讨人喜欢的主儿。另一个就是赵绵安。
赵绵安是杨芝惠谈的那么多段感情里，最与众不同的一个人，或许是因为他本身，或许是因为时间太特别。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纠缠在她青春最重要的一段时光里，从此刻骨铭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先动心的总是一败涂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