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学去》长安袖里

6、第六条路 “你要小心

　　凉风有信，关山万里，负箧曳屣而至于竹林，悠哉，不知归途。

　　吉光今天走的是最平坦的一条上学路，因为她今儿不靠走，踩的是滑板。

　　滑板悠游，仿佛载着人御走四方，她享受每一天独自上学的自由与乐趣，没有闭塞的车厢，死寂的空气，以及穆叔那犹如父母之眼的监视。

　　她走在路上，可以看见为了赶时间边走吃早餐的匆匆行人，还有花草树木的香气。四季变化，都能从沈白今天又做了什么点心看得出来，以及，她很喜欢这街道两旁的槐花树。

　　她不要隔着玻璃去感受，而这些，都是她同意进入和陆羽一个国际学校，换来的。

　　不过，没关系，他高二，我高一。

　　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是给父母做做样子，等他出国了……

　　希望陆家的生意还能撑到他出国吧。

　　吉光心情愉快地加了个速，右脚刚要收回来，突地，眼前一道横臂伸来，没等她看清楚，身子已经被拦腰抱起，再加上惯性，她几乎是扑上了这人的胸膛！

　　向来淡定的吉光忍不住轻呼了声，目光要追着那滑板，却见它被人一脚撂起，屈辱地压停了下来。

　　吉光惊魂未定，喘了口气才看清眼前人。

　　然后，忍不住翻白眼。

　　“这位兄台，我都穿成这样了，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穿古装不奇怪，穿古装踩滑板的也不奇怪，但敢这么穿着去上学的，除了脑子开过光的你，没谁了。”

　　吉光松开他，“我到了自然会换，还有，你拦我做什么？我们很熟吗？”

　　陆羽忽而好笑，双手抱胸靠在树旁，看着她走到滑板边理了理长发，以及那身素色长袍，这打扮还在路边滑行，若是大晚上的，不知道要吓喜多少酒鬼。

　　“我忽然发现，你好像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吉光侧身而立，眼眸里多了分遗世的倾笑，偏头看他：“我为什么要在乎，是我自己重要，还是别人重要？”

　　“你向父母妥协，愿意成为我的未婚妻，这也是为了你自己。”

　　“权宜之计。”

　　说着，他手心一用力，牵过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身前，黑沉的眼眸一压，“你在利用我。”

　　清眸澈澈，溢出笑来，她道：“你怎么不想，是我喜欢你呢？”

　　这明媚熠熠的眼眸，陆羽几乎是要陷进去了，不过，也是几乎，他心里很清楚：

　　“你一早就知道我会书法的事，在包子铺那儿，也是故意让我写的，从一开始见到话剧社的人，你就不对劲！

　　“你做的这一切，是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在意我，但我知道，你是故意！”

　　吉光双手背在身后，仰头道：“反正是你在父母面前拒绝的我，你管我做什么，你自岿然不动好了。”

　　说着，她用力扯开他握着手腕的掌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挡我的路。”

　　“呵。”

　　忽然，陆羽在她身后笑了声，“就那么喜欢演戏？”

　　吉光踩上滑板，试了试，往前一滑时，晨风掠过她耳际，她回头，有阳光倾泻，精致的唇畔朝他勾起，随风送来一句：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她明明是个聪明的人，却愿意为了话剧社进表演馆，费尽心思向学校老师申请，放着家里的关系不用，跟戏剧社社长扯皮，给包子铺换招牌……

　　“黯然销魂……”

　　忽然，身侧打来一道暗影，陆羽没注意，倒是人家先开口了：

　　“今天不是你们话剧社排练吗？你还在这干嘛？”

　　面无表情的戏剧社社长艾绪，甚至连眼神都没看他，目光隔着镜片看向远方。

　　陆羽从树边直起身，“我又没答应去。”

　　“是吗，听说昨天话剧社在包子铺导了出戏，让艺术主任甘愿为了那块招牌上的好字额外开恩。而且据现场目击者说，那惊人书法，来自一个叫陆羽的少年之手。”

　　陆羽眉头一锁，迈步往前走，“我最讨厌人多。”

　　而吉光，偏偏是要他恶心。

　　“我很好奇，你这么个学校游手好闲的叛逆学生，居然也有愿意显山露水的时候。”

　　陆羽烦躁，快走了两步，“关你屁事。”

　　“你要小心噢。”

　　忽然，身后的艾绪阴恻恻说了句。

　　陆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那个同伴，很善于伪装。”

　　有一瞬间，陆羽的瞳孔缩了缩，但很快，又回复平日里霸道不讲理的轻蔑姿态，“你还没找到她吧。”

　　“要找她还不简单，她是为了话剧社来的，他们社团本来都是男生，我待会去表演馆走一趟，谁是女的，一目了然。倒是你，被她卖了，还给人家东奔西跑呢。”

　　被人家卖了？

　　陆羽长手一伸，拽起艾绪那英式黑白织线的外衣，这种名贵衣服，只有一用力扯，几乎就要变形的。

　　阴蛰的目光逼视：“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艾绪有一双睫毛很长的眼睛，他垂下眼睑，扫出一道阴影，掌心覆在他拳头，“同学，太容易被激怒，不是件好事。”

　　“好笑，我为什么要忍你？”

　　这时，艾绪抬起另一只手“有人看见了。”

　　陆羽拳头用力一推，艾绪脚步踉跄，在要往后倒的瞬间，身后忽然有道软力撑来。

　　艾绪镜片一亮，不远处的陆羽瞳仁松了松：“沈白？”

　　艾绪借着沈白手臂的支力站直了身，转头微微惊讶道：“你叫沈白？”

　　陆羽见他这般反应，勾唇轻笑，就算艾绪没见过沈白，也清楚学校里传开了自己跟一个叫沈白的女生的关系。

　　“过来。”

　　陆羽朝沈白唤了声。

　　而这次，沈白却没有过去，或许是因为有艾绪挡在中间，他直接拿过自己手里的盒子，“这是今天给我的货吗？”

　　陆羽一听，艾绪这话全然不对劲，又道：“这是做什么？”

　　说着，径直过去要牵她的手——

　　哪里知，这沈白竟然脚步往后一退，站在了艾绪身后。

　　自己正要跟上前，却被艾绪伸手拦住，“你就是这么欺负女生的吗？”

　　陆羽双手插兜，心里怒而反笑，侧眸看着他：“我的事，你少管。”

　　“是你们先惹的我！还有，你这么对别的女生，你的家长不知道吗？”

　　陆羽顿时气结，一提家长他就来气！若不是知道沈白，会给他安排一个吉娃娃？！

　　这时，只见艾绪回头，拿过沈白手里的盒子——

　　陆羽眼眸一凝，就听艾绪道：“沈白，你要是没等到那个女同学，就把东西给我。”

　　看到沈白丝毫不拒绝地把那盒点心给艾绪拿走，陆羽感觉自己的权利被侵占了！以及，艾绪还从兜里掏了钱递给她！

　　什么玩意！

　　“你要钱怎么不跟我说。”

　　沈白的手一抖，想退，却一把被陆羽抓住手臂，艾绪再次拦在两人中间，镜片下的目光第一次如有实质般看向陆羽——

　　“陆羽！沈白爱给谁就给谁！”

　　“神仙姐姐说，让我离你远点。”

　　忽然，陆羽一楞，朝沈白看去：“你说什么？”

　　沈白低头，“她是好人，我相信她的话。”

　　陆羽真是要原地爆炸！

　　这个吉娃娃——

　　”你见到她了？！”

　　沈白丧气地摇了摇头，“这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答应过她的。可是后来，我没做到。所以她一定是就算见到我，也不会愿意跟我打招呼吧……

　　”我忽然明白了，所以，陆羽，”沈白鼓起勇气，抬头道：“我们还是，不要经常见面的好。”

　　陆羽愣住了，没错，他被沈白这突然的拒绝楞住了，就在他刚才拽艾绪的前一秒，这一切还都是相安无事，太阳在转，鸟儿在叫，树叶会掉……

　　然而，一个呼吸间，沈白也不再给他甜点吃了。

　　这个事实，他不能接受。

　　“你再说一遍？”

　　“我说……”沈白咬了咬牙，“我们还是，不要私底下见面的好。”

　　陆羽冷笑，“她不过帮了你一次，你就这么为她？”

　　沈白没敢看他的脸色，心头却是落寞至极，“不是的……”

　　她第一次遭受欺凌，陆羽护住了她，第二次，那些人会变本加厉，然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这是在国际学校，每个人都有权有势，而她一个靠成绩进来充门面的人，跟他们根本不是一路的。

　　只要她跟陆羽走近一天，她受到的欺凌就会多一天。

　　神仙姐姐说得对，离陆羽，远一点，否则，以他的暴力倾向，她很害怕，他会做出报复的事情来。

　　陆羽眼眸定定地看向她，“是不是只要你见到她，听她说一句话，你才敢站回我身边？”

　　沈白抿了抿唇，不说话。

　　陆羽看着她，用从未有过的语气，甚至有些狠厉道：“我明白了，沈白，你给我等着！”

　　沈白心头一震，就见陆羽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开，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她一边害怕，一边享受喜欢，陆羽给她的感觉，是任何甜点，都代替不了的欢愉。

　　只是——

　　“你刚才太勇敢了。”

　　艾绪朝她竖起了拇指。

　　深白垂眸，“是吗？”

　　“当然，陆羽可是全校听了都心里发怵的叛逆混混，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女生还喜欢，他这么嚣张，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收拾！”

　　沈白失魂落魄地低头走路，踢了下石子，就见那石头往下滚，落了一个台阶，这个地方……

　　抬眸，对面是食客络绎不绝的蓉李记包子铺。

　　她昨天，从巷子口出来，就是在这里看见陆羽的，他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他还吃了她手里的包子。

　　从前，他说，只吃自己的点心，外面的东西，他看也不看一眼。

　　真的吗？

　　其实，她内心的不安感，才是今天拒绝陆羽的理由吧。

　　她想要，陆羽的视线，重新聚回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