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AITGCoral萱

71、双姝（二）

　　“好，好文采！”荼蘼一说完端木凌翔便已经击节赞叹，皇子高伯庸也不禁对她另眼相看，更不用说皇上赞不绝口了。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小蹄子，”毓贵妃不豫，指着杜海棠胸前的纹饰问道，“那你且再说说棠婉仪衣裳上那几株瘦弱的花儿又有何意？”
　　荼蘼笑了，回道：“毓贵妃娘娘容禀，那花的纹样虽然疏落，但民女看得出绣的是兰花。兰花生于深山而不忘吐露芳华，高洁淡雅，神韵悠长，恰如棠婉仪，仪态飘然若仙，也同时颇具贤德。其实花朵而已，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各自绽放，方能百花争春各有所长。民女班门弄斧，还请毓贵妃见谅。”
　　“好见解，好文采。”皇上浅笑，开口赞道。
　　荼蘼把毓贵妃堵得无处遁形了，毓贵妃这才勉强笑着，转换了话题，献媚道：“皇上，臣妾特嘱咐歌舞备了《霓裳羽衣曲》，还请皇上一观。”
　　皇上颔首道：“这《霓裳羽衣曲》颇和中秋节气，甚好。”
　　毓贵妃一拍手，鼓乐起，舞女鱼贯而入，翩然起舞。荼蘼看着热闹，听着曲乐，轻轻一笑。毓贵妃仿佛格外注意荼蘼，问道：“不知荼蘼姑娘见了这宫中歌舞，是不是比你们妓院所舞，强出太多了。”
　　荼蘼没说话，先看向身侧的高维桢，得他点头后方如实笑道：“歌舞甚好，只是这琵琶也算精妙，却不算极致。”
　　“好大的口气！”毓贵妃竖起眼睛来瞪着荼蘼。
　　此时高和铃悠悠开口道：“毓贵妃跟一个小辈儿置什么气，荼蘼年纪轻，见识不多，偶尔妄言两句不算什么，别失了身份。”
　　高维桢反而开口道：“皇上有所不知，荼蘼弹得一手好琵琶，一般的琵琶妓，还真是入不了她的耳。”
　　“哦，荼蘼竟有如此才艺，让老六都如此赞叹。”皇上有了兴致，说道。
　　荼蘼谦逊颔首：“王爷谬赞，皇上万勿当真，荼蘼愧不敢当。”
　　毓贵妃微微不满，想要为难荼蘼：“既然王爷都如此夸赞了，想来皇上也定好奇荼蘼姑娘的技艺，不如荼蘼姑娘就献奏一曲罢。”
　　荼蘼还未接话就见毓贵妃转头看向下手边的杜海棠，接着道：“棠婉仪素来擅歌舞，就也献舞一曲罢。”
　　毓贵妃此话一出，杜海棠便面带难色，她令自己和荼蘼一齐献艺，无异于将自己一个嫔妃和青楼舞姬相提并论，此乃奇耻大辱。这时长公主高和铃也发话了：“棠婉仪以前是本宫府里的歌舞伎，本宫也很久没能欣赏棠婉仪的舞姿了，也惦记许久，请皇上应允。”
　　皇后有些心疼地看了眼杜海棠，刚想要开口劝皇上，皇上却先发话了：“棠婉仪，长公主也算提携你的贵人，既然长公主想看，你便献舞一曲罢，荼蘼奏乐。”
　　杜海棠不得不和荼蘼一齐起身领旨，荼蘼脑子一转，开口道：“棠婉仪，不如，就舞《霸王卸甲》罢。”
　　荼蘼此言一出杜海棠便知她是何意了，她在帮杜海棠解围。《霸王卸甲》是颇有风骨的琵琶曲，此曲配合剑舞，风骨昂然。两人在闺阁时杜海棠擅舞，荼蘼擅琵琶，两人便配合习练过此曲，技艺纯熟令人惊叹。“甚好。”杜海棠说着看向皇上请示。
　　皇上点点头，开口道：“取朕的御剑来，给棠婉仪使用。”
　　杜海棠郑重谢过，接过夏侯鸿飞递过来的银剑，宫女搬出来一个小凳请荼蘼坐下。荼蘼仔细调音，一切周全后和杜海棠相视颔首，于是荼蘼拨弦起音，杜海棠拔剑起舞。琵琶声铿锵有力，杜海棠剑舞翩然如仙，虽然丝毫不柔美，但是风骨昂然。
　　曲毕，舞住，满堂喝彩，荼蘼和杜海棠携手谢礼，皇上皇后赞不绝口，连高和铃都不禁抚掌赞叹。毓贵妃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本来想折辱荼蘼和杜海棠二人，却不想此二人曲舞精妙，如一对仙子下凡，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吃了暗亏。
　　高维桢笑道：“皇兄，皇弟就说荼蘼与众不同罢，她的这手琵琶，堪称国手。不仅如此，荼蘼还精通棋艺茶道，颇通诗书，可谓一届才女。”
　　“当真难得啊。”皇上也很是惊奇，看向杜海棠赞道：“棠婉仪此舞甚好，轻盈而不软弱，美而不妖，甚得朕心。着晋位为正四品棠昭仪，这柄御剑便赏赐于你。”
　　杜海棠欣喜谢恩，而后看了身旁的荼蘼一眼，笑着请奏道：“皇上，嫔妾与荼蘼姑娘一见如故，想与荼蘼姑娘结为姐妹，还请皇上允准。”说着便拉了荼蘼跪下行礼。
　　皇上很是欣喜，笑道：“难得你与荼蘼能投缘，你并无家眷，宫中多有赏赐却无人领恩，朕也于心不忍。如今朕便赐恩于你二人，准你们结为姐妹。你二人，美人无双，赐号双姝。封荼蘼为姝华县主，日后赏赐棠昭仪家眷的恩典就由姝华县主领恩。”
　　荼蘼惊讶地有些呆住了，看向高维桢，他的神色也是颇为惊异。还是杜海棠先反应了过来，拉了荼蘼叩首谢恩：“嫔妾多谢皇上恩典。”“荼蘼叩谢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荼蘼也谢恩。
　　“皇上，”高和铃首先反对，“一个青楼女子，封为县主，不合规制，有伤风化，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请皇上收回成命。”毓贵妃也随声附和，杜海棠已得盛宠，她可不想有添了如此脸面，连家世也一并抬了起来日后越过她去。
　　高维桢反驳道：“皇上此举视天下万民为一体，无分贵贱一视同仁，如此宽厚仁德，当为世人称赞。”
　　皇上看向皇后，皇后也感念荼蘼之前替她解围，于是道：“王爷所言甚是，天下万民一视同仁，能令万民都与姝华县主感同身受，同沐皇上恩德。”
　　“皇后所言，甚得朕心。”皇上欣慰颔首，“姝华县主，朕赐你京中府邸，你可以即刻从良，日后择一称心郎君风光大嫁。”
　　荼蘼却笑着叩首：“皇上容禀，荼蘼不想从良。”
　　“什么？”杜海棠都被惊到了，悄悄拉了荼蘼，“荼蘼……”
　　荼蘼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继续禀报道：“荼蘼确为醉金楼妓女，这是荼蘼的营生，是这营生养活了荼蘼，荼蘼不觉得自己的身份丢人。青楼女子的营生虽然说起来不光彩，但也有不少夫妻因为在醉金楼受教得以顺利怀胎生子。且有了青楼女子，让□□缠身的男人有了发泄的出口，也让好人家的女儿免了很多被□□的几率。于家于国均有些许益处，因此这营生也并非全然低贱。更何况荼蘼继续自己的老本行，天下万民才能更加体会到皇上不分贵贱施恩天下之深意，请皇上恩准，荼蘼愿继续在醉金楼做事。”
　　荼蘼此言令满堂震惊，却引来了皇上赞许的颔首：“好，朕的姝华县主果然不同凡响与众不同，深知朕之心意，甚好！朕便准你所奏，府宅照赏，也允准你继续供职于烟花之地。”
　　“皇上圣恩浩荡，荼蘼领旨谢恩！”荼蘼大喜，行礼谢恩。荼蘼和杜海棠复回席，歌舞又起，一片欢欣，可这表象之下，也藏着毓贵妃怨念的眼神。
　　高维桢偷偷跟荼蘼咬耳朵：“你这妮子，也太给本王争气了。”荼蘼笑了，与高维桢共饮一杯。
　　众人又推杯换盏饮了几轮，时间飞逝，转眼宴席将住。敬事房太监来请皇上示下，皇上的眼神在众位妃嫔的面上流连一二，此时毓贵妃笑道：“中秋佳节，还请皇上至中宫留宿。”
　　杜海棠微微有些惊讶，毓贵妃居然也有把皇上往外推的时候，着实让人难以捉摸。皇上欣慰颔首：“毓贵妃很识大体，今夜便留宿皇后宫中。天色已晚，长公主，驸马，郡王，老六和姝华县主也都准许留宿宫中，也多住几日，以慰朕亲厚亲眷之情。”
　　众人谢恩，此时杜海棠请奏：“嫔妾与姝华县主一见如故，还请皇上允准，让姝华县主宿在嫔妾宫中，也好让我们姐妹二人亲近一二。”
　　“准。”皇上一开口，让杜海棠和荼蘼都万分欣喜。
　　于是众人散席，荼蘼跟着杜海棠去她宫中，一路上两人便激动不已。荼蘼和杜海棠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相互扶持着回到杜海棠宫中，两个人都拼命克制，装作初识的样子，直到两人卸妆宽衣，荼蘼的忘忧袁奕和杜海棠身边的随侍宫女都退了下去。
　　荼蘼和杜海棠纷纷忍不住了，杜海棠更是哽咽着，眼角溢出泪来：“若儿，可算是联系上你了，这些日子可把我急坏了，乳娘怎么忽然没了。”
　　荼蘼叹了口气，面色悲戚：“都是我不好，一时不察让人设计，不得已引得乳娘自戕。”
　　“谁做的！”杜海棠眼泪簌簌而下。
　　“长姐放心，”荼蘼拍拍杜海棠的手，“罪魁祸首已经伏诛，是荼蘼亲自送她上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