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
-
崔二郎房中。
“你刚刚强出什么头,要不是你开口让大娘有台阶可下,她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杀我威风?”见崔二郎进屋,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崔二娘便不满地嚷道。
“消消气,消消气。”崔二郎端了杯茶,“我开口,自有我的道理。”
“能有什么道理?”崔二娘瞪着眼睛,“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五六七八来,我就把你那点破事捅到大哥面前去。”
“你果真是妇人见识,”崔二郎压低声音道,“虽然大哥他们现在还在折腾着请这个请那个捉妖,但心里有点数的都知道,娘这回恐怕很难熬过去了,毕竟是那么邪气的东西。娘走了,我们几兄弟早晚要分家的,但宗族中的事务又不能不管,你要是这个时候抢着上,到时候一大摊子的破事,你来管啊?”
“这你都懂?”崔二娘瞟了崔二郎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下来。
“我怎么不懂,我从小就跟在娘身边,平日不提,单说操办大大小小的祭祀年节,娘她自己贴进去不少银子呢。”崔二郎撇撇嘴,“你以为当家就跟你一样在那里捧着本账册填一填,能把账平了就好?告诉你,窟窿多着呢。”
“说起这个,”崔二娘话风一转,“你是不是又偷拿我那匣子里的银子了?”
“咳咳,”崔二郎窘迫道,“有急用,有急用。”
*
“如何了?”崔四郎刚进屋,崔四娘便问。
“说是兴都观有事不应外务,三哥去找那小道长帮忙了。”
“也行。总之一切跟大哥走就成了。对了,”崔四娘突然想起,问道,“早上娘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中途离开了?”
“还不是决云最近又不太老实,我必须管教一下他。”崔四郎摆摆手,表示不想提儿子:“那假道士不是被决云带回来的小道长戳破了么,怎么,后来还有事了?”
“倒没大事,就是后来大伯说要重新选个掌家的人。”
崔四郎挑眉:“哦?那最后是谁?”
“还能是谁,就大娘和二娘两人在争呗,”崔四娘一边紧着手里的女红一边道,“说到底大娘是名正言顺,但之前的账册是二娘在管,估计两人要择上一阵。我也没有这个心思去争去抢,咱们顾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崔四郎点头:“我刚刚回来的路上想了一下,决云今年也快十八了,是时候考虑让他成家立业了,否则什么时候才有个大人样。”
“你真要让他与林家女儿成亲?”
崔四郎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有何不可,碧霄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乖巧懂事。”
“那也得问问决云吧。”
“两人不从小就玩得挺好的。而且这事也不完全由我们说了算。”崔四郎皱眉,“之前我稍微提过几次,文远一直借口碧霄还小不肯松口,说不定是不愿意把碧霄嫁给决云呢。待我过几日,去他府上坐坐,问清楚他的意思。”
*
长安城外。
夕阳西下,乱葬岗上是一处处隆起的土包,不远处有几具尸体就直接曝尸地上。远处的树林阴森蓊郁,不时传出乌鸦的啼叫。
阿铭独自一人卖力地用铁锹挖着坑,小惠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一旁,眉目平和,根本看不出她生前所受的痛苦。
阿铭突然回头望了几眼,前后左右并没有人,他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自觉抖了抖肩膀,加快了挖坑的速度。
*
夜已深了。
崔老夫人躺在床上沉沉睡着,脸色依旧惨白。
适南挥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在房中四角布防。
崔决云捧着一个包袱进来,好奇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跟人的身上有气味可以被狗闻到一样,妖身上也有妖气。”适南结束布防,走到桌边坐下,“我在这房屋四周布下阵法,若有妖气逼近,便可预警。”
“那待会妖来了,我要怎么做?”
“你别像上次那样来添乱就好了。”适南低头倒茶,想起崔决云被夜叉戏耍的一幕,浅笑。
崔决云不服气了:“哼!你可别小瞧我。”他将带来包袱放到桌上摊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道家法器。“这次我都是有备而来。”他说着举起一个天蓬尺,“这是桃木制成的天蓬尺,尺的四方刻有符咒,可以镇邪驱妖,有这个我看哪个妖魔鬼怪敢近我身。”
“这个天蓬尺,是做科仪时放在法坛上镇坛用的,你不要胡来。”适南严肃道。
崔决云一愣,挑挑拣拣一会,又拿起一块黄杨木令牌:“天师以令牌代剑,可发令招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崔决云举着令牌一通乱挥,适南夺下他手中的令牌,暗念咒语驱动。令牌射出一道光芒。适南收手,光芒消失。
“这是做示警之用的。”适南看了一下崔决云四处搜集来的法器,“你这些确实是宝物,可是,没有嵇康之手,就算有焦尾桐琴,也弹奏不出《广陵散》啊。”
崔决云泄气了:“那……那你这个嵇康看看,有没有你能派上用场的。不能让我的银子白花啊。”
适南用桃木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不用,我用这个趁手惯了。”
*
一道紫光窜入崔府院中。
适南白天让丫鬟家丁们贴在屋门上的符纸突然簌簌作响。
紫光反窜出崔府。
*
已是子时三刻,月上中天的时候了。
崔决云伏在桌上打起了瞌睡,春杏将一件披风披到崔决云身上。
崔决云被惊醒,坐起身来,看见适南坐在一旁,努力地瞪着眼睛。
崔决云笑道:“你不困吗?”
适南用力地摇头。
因为怕崔老夫人受凉,除了房门开了半扇,其他窗户都紧闭着。
“屋里太闷了,跟我去外头坐坐吧。”崔决云拉起适南,又转嘱咐在旁打着瞌睡的小丫鬟,“去厨房端两碗宵夜来。”
天阶夜色凉如水。
崔决云本来想拉适南到石凳上坐着,但适南却说,坐门前的台阶上就好,万一屋中有事,可随时进去,崔决云便依她了。
两人抬头看着天上一轮圆月,此时府中早已声响俱歇,只有池塘中不时传来的蛙叫,给这个良夜增添了一点趣味。
“仰头望明月。”崔决云突然吟道。
“寄情千里光。”适南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
崔决云转头揶揄道:“寄给谁?”
适南低头,语气有点哀伤:“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你师父吗?”崔决云放柔了声音。
适南点头。
“说起来,寻亲一事,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崔决云想起适南来长安的目的,再次问道。
适南摇头。
“那你寻亲之后,会留在长安,还是回你师父身边?”
半响,适南才道:“我不知道。”语气中满是犹疑不安和迷茫,看起来,此事非常之困扰她。
“说起来,你一直长在道观,修道之人又讲究跳出红尘,无牵无挂不是更好吗?”崔决云看着低头不语的适南,小心翼翼地问道。
适南沉默了。
小丫鬟给两人端来两碗汤饼。
崔决云两眼放光,语气欢快:“刚巧赶上了,快尝尝,这是我们崔府厨子张的拿手菜,十天才做一回,每回外头都有人偷偷打点府里的下人,想方设法匀一碗出来尝尝呢。”
适南看了一眼碗里搁在最顶上的肉饼:“可是……我茹素。”
崔决云难以置信:“那不是太可惜了!少尝了世间多少美味。”
“茹素有助于清身静心。”适南道。
“不吃真的可惜了。”崔决云见适南神色为难,便把碗伸过去,“那给我吧。”
适南将顶上的肉饼夹到崔决云碗里,轻轻地抿了一口汤,眉头皱了皱。
崔决云紧张了:“怎么了?你觉得不好吃?”
“唔……”,适南咂了咂嘴,“这汤味道好奇怪,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
“是胡椒,”崔决云瞅了瞅碗中,明白过来,“胡椒是西域传来的一种香料,我每次吃汤饼前都喜欢撒点胡椒粉,怎么,你不喜欢?”
适南摇头道:“这胡椒气味辛辣,容易让人昏神伐性。”
这时,适南搁在身边的木剑,突然轻轻地颤动起来。两人回头,屋后窜出一道紫光。
适南当即跳起,追着紫光而去,碗被摔碎在地上,汤粉泼了一地。
崔决云踌躇了一下,奔入房中。
房中,春杏昏倒在地上。崔决云内心一揪,赶忙先奔到崔老夫人床边,老夫人虽然气若游丝,但总算还有鼻息。
崔决云稍稍安下心来,转身扶起春杏:“春杏!春杏!”喊了几声,又掐了人中,春杏仍然紧闭双眼,不知人事。
外头巡逻的家丁赶到:“阿云少爷,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先喊人把春杏抬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先不要惊动几位老爷。”
*
适南紧紧追着紫光,在屋顶上纵跃起伏。
追了一会,紫光飞出坊墙,适南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翻过了坊墙。但就因为这么一迟疑,紫光和适南的距离就拉开了。
适南匆忙射出张道符,道符急速朝前飞去,但并未冲着紫光而去,而是钉在紫光前方,街道两旁栽种的树木的树干上。
树木枝丫蔓开,挡住紫光的去路。
眼见适南迫近,紫光俯冲到地面,一团光就地一滚,竟化成个眉目清秀、一袭紫衣的姑娘,粗粗一看,与常人毫无二致。
适南近身,剑尖对准紫衣:“今夜便在此结果你,休让你再作恶!”
这时,一柄拂尘突然卷住了适南的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