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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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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长放心,”崔大郎见适南迟疑,道:“香火钱定是少不了的。”
“不不不,除妖卫道,本就是我应该做的。”适南慌忙摆手,“只是我毕竟年轻,修为法力都尚浅,以前都只是跟随我师父除妖,还从未独担大任……”
“小道长不必自谦,我们刚刚都看到了。”崔三郎急切道,“要不是你……”
“既然知道了娘为何昏迷,”一个女声打断了崔三郎,“我看我们还是到城中的大观,请德高望重的道长来驱邪吧。”说这话的,是崔大郎的妻子崔大娘。
崔三郎摇头:“大嫂,可是如今危在关头,现在又是宵禁的时候,就算坊令准许,一来一回,也要耽搁不少时间啊。”
“那妖刚为我所伤,现已窜逃,估计今夜不会再来了。”适南道,“大家今夜可稍稍放心。”
“如此刚好!”崔大娘道,“我看小道长也累了,应该回去休息。明早等坊门一开,我们就立马去请道长来。”
崔三郎还要开口,崔大郎点头了:“也好,明早便去兴都观请道长来。还是要多谢小道长,请小道长在府中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不要客气。”
适南颔首。
崔决云过来扶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崔决云扶着适南的胳膊,两人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此时月过中天,隔墙的竹林在微凉的晚风中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若没有刚刚的事,真是一个良夜。
“刚刚驳了你的诤言,真是对不起。”良久,崔决云开口道。
“没事,”适南微笑,“今晚的闹妖之事确实有些诡异。”
“虽然偶尔也会听说长安城中有闹妖之事,只是每次说得煞有介事,但从来都是耳闻,未曾亲见。”崔决云感慨道,“直到今晚……”
“妖是天地间有灵性的动植物吸收天地灵气修炼而成的,以修炼成人形进而得道成仙为目的。妖虽与人共生天地,但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妖惧阳气,昼伏夜出,所以一般是井水不犯河水。”适南道。
“既然如此,为何今晚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崔决云想起刚刚祖母中邪的画面,脸上又浮现出担忧之色。
“人有七情六欲,妖亦是,妖可能为法力、为私怨伤人害人,妖一旦伤人,便违背了天地之道,从此无法再修炼得道,反而成为天地间的异物,所以伤人的妖必须除掉。”适南认真地解释道。
“今晚看你又是收服夜叉,又是驱妖气,应该跟妖交过很多次手了吧,才能如此纯熟。”
“因为有我师父啊。”适南说起师父,眼中有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
“虽是如此,但我仍有一事不明。”崔决云皱眉道,“崔府既然有妖,那为何只伤害我祖母一人。尤其是今夜祖母发作呕血前,我们一大群人都在院子,妖竟然没有来伤害我们。”
“这也是我暂时不得其解的地方,”适南同样不解,“或许待明日抓住妖就知道了。”
转眼两人已走到客房前,崔决云停住脚步:“今晚真是多亏你了,好好休息。”
“嗯。”适南颔首。
*
天光已亮。
崔决云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的美梦敲醒。
崔决云狠狠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背部一阵酸疼,他晃了晃脑袋,才记起昨夜在保宁坊铺屋中,曾经被适南拿避身符教训了一下。崔决云想,照是往常,这笔账我是肯定要讨回来的,但看在适南保我祖母平安的份上,就不与她计较了。
“少爷!少爷!”敲门的是崔决云的贴身小厮阿铭。
“来了!”崔决云起身披上件外衣,“大清早的。”
打开门,阿铭一脸的慌张:“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崔决云嘴上应着,视线却是落到院子中,适南竟然已经坐在石凳上了。
适南冲崔决云一笑,但又飞快地挪开视线。崔决云低头一看,才发觉到自己只穿了中衣,忙“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只剩下阿铭在电光火石之间,什么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少爷……”
过了一会,崔决云衣着整齐走出来。
阿铭赶紧上前:“少爷,府门口来了几个……”
崔决云挥手,示意阿铭先闭嘴,走到适南身边,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跟随师父晨昏定省,已经习惯了。”适南道,“其实,也不算早了……”
“怎么,找我有事?”
“嗯,我要走了。”
崔决云这才发现石桌上放着适南的包袱,顿时激动起来:“急什么!再多住几日嘛。你别客气,你昨晚驱邪有功,这府中上上下下都要敬你三分。”
适南摇头:“你祖母出了这样的事,府中肯定事务繁杂,我就不好叨扰了。”
“你先等等,你可还不能走。”崔决云转身问阿铭:“阿铭,你刚刚说大事不好了,祖母那边怎么了?”
崔决云本想借祖母一事留住适南,未曾想阿铭答道:“老夫人那边暂时没有动静,是少爷你大事不好了。”
“我怎么了?”
适南也留神听着。
“金吾卫上门来了,点名要找少爷您。”
“他们找我做什么?”崔决云一脸疑惑,“这些家伙……”
旁边的适南已经紧张起来:“可是我俩昨晚偷跑之事被发现了?”
崔决云摇头:“按理不会。那几个家伙我一年多少好酒供着,再说我偷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什么时候正儿八经地来上门抓人过。这回怎么倒寻上门来了,不会是赌钱又赌输了吧,那也不用搞这种架势啊,让我爹知道了,又有我一顿受的了。”
阿铭连连摇头:“不是保宁坊那几位爷,今儿来的面生,说是咱们延康坊的。”
“咦?”崔决云纳闷了,“我与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行吧,那我就去会会他们。”
崔决云拔腿要走,适南紧紧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崔决云伸手挡住她,“几个小小金吾卫,我还是应付得来的,就是不知他们突然上门来是为了何事。阿铭,你留在这里陪小道长。”
阿铭躬身答道:“是。”
崔决云匆匆离开,留下适南和阿铭两人大眼对小眼。适南前进一步,阿铭便后退一步,但双手一直张开,坚定地执行他家少爷的命令。
*
几个崔府的家丁手持木棍,一脸紧张又严肃地挡在门口。
台阶下,范无己领着两个金吾卫,悠闲地抱胸,下巴仰着,似乎在认真地欣赏崔府的大牌匾。
崔决云迈出门来,拍了拍家丁的肩膀,让他们退下。他扫了一眼站在台阶下的范无己,随后视线故意越过他看向远处的地面,开口道:“哪个找我?”
范无己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脸上却还带着一抹轻佻的笑:“在下。”
崔决云站在台阶上斜眼睨范无己,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哦?什么事?”
范无己丝毫没有被崔决云的气势压倒:“听说崔少爷昨夜在保宁坊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然而今朝却发现崔少爷好端端在崔府来迎我,这保宁坊与延康坊,可是隔了有半个长安城的,这宵禁之下,崔少爷一夕一朝之间竟可以来去自如,是有分/身之术还是有挪地大法?”
崔决云轻笑一声:“都不是。我昨儿好端端就在崔府。我祖母重病,全家人都心急如焚地守在榻前,哪还有什么心思去饮酒作乐?”
“既是如此,那为何昨晚保宁坊临风酒肆的伙计可是言之凿凿,说昨晚见过崔公子呢?”范无己炯炯的双眼紧盯着崔决云的脸。
“我崔十七也算名声在外了,多少人借了我名头在外招摇撞骗,你怎么就知道那个人一定是我?”崔决云丝毫不惧地迎着范无己的目光。
范无己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一个世家公子,辩解却如此无赖。”
崔决云怒喝:“你说谁无赖!”
范无己语气依旧平静:“崔公子,其实昨晚您在哪,去了哪都不重要,我也不关心。只不过,我昨晚在坊內逡巡时,意外捡到了这个。”范无己说着亮出握在手心的玉佩。
崔决云一看玉佩,下意识地去摸腰带。这个动作被范无己看在眼里,范无己冷笑。
*
阿铭身体紧紧贴着院门,院门的两个铜门环在他手中死死地拽着,他扯着嗓子喊:“小道长,我也不敢冒犯你,只好把你关里面了。你放心,我们家少爷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几个金吾卫算得了啥。”
院子里头没有任何动静,阿铭刚嘘了半口气,却听见头顶呼呼风声,他忙抬头,只见适南翻过院墙,轻盈地落地,随后转身就跑。
阿铭慌忙追赶上去:“小道长,您别乱跑啊。”
两个人在崔府弯曲的回廊和数不清的门洞之中穿梭来回,适南完全不认得崔府的布局,只是一昧地往前跑,怕一停下便要被阿铭抓住。她心想,只要跑下去肯定能跑到门口,这崔府能有多大呢。
结果,崔府还真是个迷宫,她已经完全晕头转向了。
奇怪的是,偌大的崔府,此时竟是半个人影都见不到,哪里都静悄悄的。
好不容易跑到一个院落附近,里头传来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适南赶紧往院门跑去,想找个人问问路。谁知刚跑到院门口,她便立刻停住了脚步。
院子正中,香案已经摆好,三支大蜡烛燃烧释放出的黑烟形成醒目的烟柱。
香火缭绕中,几个道士举着桃木剑正念念有词。崔府的主人和下人都在旁虔诚地看着,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这是昨晚来过的崔府主屋。
崔大郎看见适南,朝她拱拱手,适南回礼,如此她也不好立刻走开,便走到一旁,和黑压压的人群站在一起。
道士继续含混不清的低吟,同时开始煞有介事地绕着香案游走。
适南看着看着,突然纳闷起来,道士们游走的步法她从未见过,是她所学太少了吗?
道士们在院中游走完,回到香案前面,煞有介事地往身上洒了洒杨枝水,然后闭目开始念咒。
居中的一个络腮胡道士大声喊道:“拜请桃木剑神,降下人间天地巡,神火如兵急律令。”念着念着他便摇头晃脑起来,脸部表情狰狞而扭曲。
香炉上插着的粗香突然爆出火花,站在适南身旁的小丫鬟被吓了一跳。
另两个年轻道士齐声喊道:“帝君出巡!众人肃静!”
院中众人皆噤声。
络腮胡道士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随即开始挥着桃木剑摇头晃脑起来:“吾是帝君之臣,名书上清。下统六天,普及幽冥。我之所御,何凶敢生。有犯者戮,有干者刑。帝君有命,收捕无停。何人所求,何妖敢当,急急如律令!”
其中一个年轻道士朗声道:“今有清河崔氏一门,家中有妖邪作孽,现恭请帝君收魔束妖,讨捕凶群。”
络腮胡道士双眼紧闭:“还不速速上前进表。”
崔大郎手捧一张用朱砂写满字的黄表纸,恭恭敬敬地呈送到年轻道士手中,络腮胡道士用桃木剑一挑,甩起来在空中乱舞。
崔氏一众子孙虔诚地跪伏在地上。
络腮胡道士突然大喝一声,抽过黄表纸握在手上,黄表纸随即燃烧起来。络腮胡胡子将其丢向蜡烛,火焰随即吞没了黄表纸。
年轻道士道:“尔等所求已上达天听,现奉帝君旨意,降符于你,驱散凶邪。”
另一名道士恭敬地呈上空白的道符,络腮胡道士含了一口杨枝水喷出,红色的图案呈现在道符上。
络腮胡道士挥着桃木剑又舞起来:“天清地灵,血灵听令,调汝为神,符合符决,借动法灵,灵血兵将,遵法听令,即时奉行,神兵火急如律令。”
就在这时,适南突然跳出人群,劈手夺下络腮胡道士的桃木剑。
众人愕然,络腮胡道士睁开双眼,对适南怒目而视。
适南站在院中大喊:“这些道士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