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九漓鸢

2、苏黎（二）

　　我像个疯子一样，流着大把的眼泪，一瘸一拐地躲回了家。我颤抖着手去打开门锁，不出所料，果真只有黑暗陪着我。我呆坐在沙发上，想哭却哭不出了。今晚他不知又要和谁，去哪，留在何处。我不想知道，更不愿做无谓的挣扎。
　　我不要再等你了。
　　晚上八点，以往这时我正看着电视剧发呆，妄想着他早回来。别再让菜凉了。可当我放弃了，却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他回来了。呵，这是多么可笑，以前我等，等不到，现在我不想再等了，他又回来了。他早回来时，我总是会跑过去为他脱下外套，关心地问他今天的事，可他总是用“嗯。”来敷衍我，可我却更是傻到相信他的疲惫。我是真够笨的。我看了一眼，没说话。他察觉到了异常，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去了书房，和我，一夜无话。我呆呆地躺在沙发上，不肯入眠。
　　第二天一早，我听见他打开书房门的声音，听见他的脚步停滞，听见他向客厅迈了两步却又拐去卫生间，听见他轻轻的关门声。我听见了他的离开，还有他留下的满地尘埃。当阳光透过薄薄的玻璃映到结婚照上时，我想，我也该离开了！然而收拾行李时，我发现衣柜里关于我的东西是那么简单随意，除了几年前的旧衣服，还有一件他买给我的大衣外，再无其他。我给他买的衣服将衣柜塞得满当却又井井有条。我曾经最得意的绝活之一，就是不论他穿哪一件衣服，我都能瞬间从衣柜中抽出来。我不再给自己买，而他，也早就不来讨我的欢心了。
　　收拾完行李后，那就走吧。可我能去哪？我早已离了工作，只为将全部心思放在他身上，他功成名就，我一败涂地。“为了他，我愿意，做什么都好。”如今想来，可悲。
　　我能去哪呢？只有尤溪愿意收留我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总能在我最失魂落魄的时候给我安慰。
　　我只好去了尤溪的家，现在，只有她愿意收留我。而她，竟也是知道尧出轨的事，却为了保护我的感受而不知如何开口。原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吗？
　　“他们，在公司表现得如此明显吗吗？”显然我已经无法抑制住声音的颤抖。
　　“不、不，没有，只是莫尧对她关心多了一点吧。黎儿，你不要多想，他只是一时糊涂吧。”
　　我哭累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凸显我的懦弱。可我终究要为自己的感情找个陪葬。
　　终于，我平静下来，在漫长的沉默后我下了决心：“我想见见那个姑娘。”
　　外面的阳光下一秒即被流云吞噬，天有些暗。空气也沾染了沉默，重得要命，压得玻璃瓶里的滴水百合垂了头。
　　“你疯了吧！虽然事情变得这样，可你也不能这么极端！你不会要……可这也不是你啊！不行，我不能看你往火坑里跳！”尤溪紧紧抱住了我，仿佛下一秒我就会从她身边消失。
　　我苦笑着拍拍她的背，说：“你知道我不会。放心，我不会更蠢了，你相信我。”
　　“好……好吧。”尤溪吞吞吐吐地答应了我，因为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早就是个疯子了。可我清楚，即使自己找罪，我也要痛得明明白白，我也要知道，我为什么，一败涂地。
　　阳光再次探出头来，却惹得秋后的天变得清冷。
　　咖啡厅里，透过清寒的阳光，我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姑娘，她像是晴朗天空下纯白轻盈的云，沾着朝露含苞待放的花蕾，充满活力与朝气，却还有小姑娘的一丝羞怯。而相比之下的我，却满是颓废与不堪，活出了不与年纪相符的老气，真是讽刺。但更让我震惊的是，她右手中指上带着一枚精致的戒指，闪烁，璀璨，如她的笑容一样，装着满满的幸福。但戒指看上去却并不是她所能买得起的。想到这里，我心又倏地疼了。我低头，呆呆的看着我干黄的手，啊，戒指，不见了。
　　结婚时，一切都很简单，没有多么盛大的婚礼，没有多么绚烂的誓言，我们就用那炽热的爱订了一生。而那戒指，是结婚后几年他送我的，我记得那天晚上我有多幸福，我对着戒指痴痴地笑：“我要戴着它一辈子，可它太美了，我都不敢带了，怕弄伤了它。我要每天对着太阳、对着月亮看好多好多遍！它真美！对不对对不对！”
　　他笑我幸福得像个小傻瓜，他承诺他有能力让我幸福，并且从现在开始会让我一直幸福，他会把最好的给我，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他会一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可这太美，也太假。
　　如今，戒指没了，誓言，早碎了。而我，不是忘记戴，是不敢再戴了，我怕伤了它。我有太繁忙的家务，要做太多事，我怕自己把它不小心弄丢，我实在太怕了。那戒指，确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又怎能不好好保护？它代表的，是我那可悲的爱情，它直接告诉我，我爱得太主动，也太卑微。我曾多少次将它带在无名指上，激动地对着阳光反复照半天，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它就像希望，像幻想，可我曾看到它最美的模样。我不能去伤害它！一点也不！可是，以后的我，再也戴不起了。我被抢去了幸福的资格。
　　“你好，是你找我吗，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沉浸在回忆中的我忽然被拉回了现实。
　　“哦，对，是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