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寝不言

7、往事

　　那凤凰落下，也不过是一瞬间，下面的人却觉得已唏嘘了百年。他仰面下来，像他自己打猎时遇过的不忍杀的鸟儿，因为飞翔的姿态太美。
　　血从后脑涌出，保持他微微一笑，天寒地冻，血却鲜花般盛开来，那凤凰鸟的嘴角依旧想够够不到。

　　白衣少年像是从马上甩脱出来，一下就从几百米外窜到城墙半空。
　　连衣袖都没抓到。

　　哼！他笑。再没人唤他小马夫了。

　　衣袖那么宽，他踩在上面舞剑。那个傲慢少爷是看到了，眼底还带笑，一弯似清月。

　　他不喜欢那个高傲冷漠的顾家少爷，那一回骄阳马在围猎中丢失，所有人替他求情，他却说：“那是我最心爱的马，天下只有一匹。”他在柴房足囚了半个月。半月里，他想尽了一切恶毒的语言憎恨这个少爷，也想过凭自己一身功夫，为什么要在这里当马夫受窝囊气。为什么要有恩惠，为什么要有回报……他越想越觉得冷，只想等找到骄阳马，甩手去他该去的古城，绝不再在这地方多呆片刻。
　　他是古城山庄岳古城四个入门弟子中的一个，这名头在江湖上响不响他不知道，但在古城，他年纪再小，也是师叔的辈份了。
　　从未去过古城，连那里的草木是否是绿的，都未知晓。

　　他每趁天黑出去寻马，直到半月后，偷偷把潜龙马放出去，任由潜龙四处游窜，最后才在山上一处山涧找到伤了前肢的骄阳马，兜兜转转在山涧寻不到平坦点的出路。
　　他赶回山下时已是第二天早上。整个武岭门的人都在少爷的盛怒中战战兢兢。等他把两匹马洗刷干净，换上新草药，带到练场。没有人敢说话，不知道少爷是会怒还是会喜。
　　他想好了，不管这少爷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要甩马鞭走人，走就走得潇洒让他瞠目，最好还要将他恼怒。

　　顾少爷却是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去拥他的骄阳马，无比亲昵。潜龙在一边小心地打了个颤，顾少爷突然哈哈大笑。周围人见少爷笑，知道大事已化小，开始各忙各的去了。他看着他爱马的神情，有些起不了狠，只是挺了挺胸膛，打算走个干脆。
　　顾少爷在潜龙背上抓毛绕圈圈，低笑道：“早知道你与它感情好，就不为难小马夫了。”
　　“喏，但你是匹好马，你救它回来了，你有朋友。”
　　潜龙在他衣上蹭脸，骄阳也一跛一跛围过来摇尾求爱。他又低低说了句：“你都比我强，你有出生入死的朋友喏。”

　　他没发觉小马夫还在身后，于是白沙挺着胸膛静静走开了，也忘了自己信誓旦旦要做的是什么。
　　少爷有少爷的寂寞，就像他小马夫，有小马夫的孤单。

　　男子汉应该守承诺，二十岁就二十岁。这地方虽然常常热闹得让人发冷，他很少有同伴，马厩里不会有一出生就做马夫的人。但总算知道还有个人，同他一样盼望一种友情和关心。
　　细细去听，他的歌声琴音，他骑马射雁翎，他渐渐成了他的知音他的朋友，他在武岭门各个角落留下他对他的关心，却是单人的游戏，那人永不知晓，他乐在其中。

　　那时多快活，他养过的马儿他在骑，在他可能需要的时候悄悄出手相助，受委屈时就在马厩下听琴音舞剑，仿佛相交许多年，彼此已无所不容。

　　但不知你，喜不喜欢我这样个朋友，喜不喜欢我为你的琴声舞的剑招？
　　叹，你甚至还不知我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