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胤禛番外 生命里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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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我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不善言辞？不，其实是我不想说，也不愿意说。
在我有记忆的那时起，就知道，养育我、悉心照料我的额娘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待我视如己出，我也愿意敬她、爱她。于是，我将那个常常在景仁宫外偷偷望着我的年轻女人渐渐地淡忘了。
不可否认，我的感情，向来淡薄。那时候，我常常对自己说——是她先不要我的，我没有错。我的额娘是皇贵妃佟佳氏。
每当我走到她跟前，她总会笑着望着我，却在外人面前从来不敢表现出对我的亲近——尤其是在皇阿玛和皇额娘跟前。我注意到她看着皇额娘时那眼里的不甘与嫉妒，殊不知，她所有的情绪的来源皆是因为我。所以，小的时候，我对她，并无亲情。
后来，她有了十四弟，自己也成了皇阿玛的宠妃。至此，她看我和皇额娘的眼神变了，瞧她抱着十四弟得意的神情里，仿佛在向皇额娘昭示着说：“你霸占了我的儿子又怎样？现在，我还不是照样又有了一个！”
我恨她！
不久，身体向来不好的皇额娘带着那一旨封后的诏书宁静地过世了。皇阿玛下旨把我接回长春宫，让那个女人抚养。
那一天，我跪在皇额娘的灵位前，沉默地流着眼泪。
“禛儿。”有一瞬间，我恍惚了。
一抬头却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是那个女人。
“跟我回宫吧！”这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笑。
“不！”我执拗地甩开了她的手，站起来向她大吼，“不许你叫我‘禛儿’！你不是我的额娘！我讨厌你！”说着，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不知道当时那个女人是什么表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呐喊：爱新觉罗胤禛，你没有退路了。你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来，以慰额娘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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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四哥……”身后的小不点拉住了我的手，闪着大眼睛望着我，“陪我去放风筝好不好？”
看着他那与我相似的眉眼，的确，他真的很可爱。我有一丝的于心不忍，我怕下一刻，自己会心软答应他，可当我反应过来，想到那个女人对于他的宠爱，和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残忍地将他的手从我的手中松开，冷着脸道：“不行。今天我答应了你十三哥，陪他去捉蛐蛐。下次吧！”我极力地敷衍着。
却不想胤祯咧开嘴，开心地点了点头：“好啊好啊，那改天四哥一定要陪我啊！”
回过身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眼睛涩涩的，似乎，心，变得很柔软。
几天后，当胤祯再次来找我时，看着他那真诚的样子，我正想弯下身答应他，不料，那个女人出现了。
“走开，脏死了！”我横着心硬声道。
只见胤祯怯怯地把他的小手松开了我的胳膊，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委屈：“四哥是……讨厌胤祯吗？”
“是啊！我最讨厌胤祯了！你以后都不要来烦我！”于是，我径直向前走去。
“哇……”他哭了。身后传来了那女人的安慰声。
我的预期目的达到了，可是，我却一点也不高兴。听着身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四哥……四哥……我要四哥……”我终是流下了眼泪。
之后，他再也没有来找过我。记得有次看到他隐约对着风筝一个人郁郁地道：“四哥不要我了……没关系，我找八哥去。”接着，便去了阿哥所找八弟。
这时候，我才明白，自己亲手将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推向了今后最大的政敌。
我开始变得脾气古怪，动不动就发脾气。皇阿玛罚我每天都要写一百遍“忍”字，却收效甚微。
又一次，他骂我“喜怒不定”，让我跪在乾清宫门口静思己过。
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在这个季节里，的确有些冷。想着阿玛对自己的责备，突然记起了皇额娘，鼻子一酸，不由悲从中来。
“大哥哥，你为什么哭呢？不要哭，阿玛说，爱哭的孩子就不是好孩子了。”
我茫然地抬起头，却见一把纸伞已撑过我的肩头——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孩？从未在宫中见过她。她梳着两髻，穿着粉色的宫装——她，在对我笑。
一时间，我愣住了。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替我擦去了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水珠。
“大哥哥，你是谁，你怎么不说话呢？”她问我。
我没有回答。
“你怎么不理我？”女孩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转而即逝，“没关系，你不想告诉我，那就算了吧。恩，我告诉你哦，阿玛说了，不开心的时候最好望望天，不论是晴是雨，天永远都是广阔的，我们的心其实也是一样的。”
她撑着伞自顾自笑了，笑得那么灿烂，仿佛是一缕阳光，我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她，于是，那阳光也照进了我内心的黑暗世界。
完颜菀晨，在此之后的几十年里，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多少年后，我依然会在梦中回到那时的情景，回味着——心里的那抹阳光。
她对我说：“四哥哥，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许多秘密。”
对于她，我没有掩饰。
她说她并不想知道我的秘密，说实话，我是不相信的。
而她那成熟的言论，让我觉得，她不像是个孩子。或许，皇宫并不适合她。
她太过纯净，太过通透，与她而言，这里就像是个金色的囚笼。她，该是属于蓝天的。
所以，当她离开的那一天，我心里是高兴的：菀晨，我的小妹妹，走吧！永远都不要在回来了。
然而，事与愿违，命运的车轮又将她带回了起点。
我知道，十三弟、十四弟都喜欢她。凭着那一点点的自私，我觉得小时候亏欠了胤祯，也希望让自己的弟弟得到真爱……而胤祥，娶官比罗察高一阶的马尔汉之女不是也很好吗？于是……我答应了八弟联手让身边的人散播菀晨与十四弟非同寻常的关系。
很好，我成功了。
可是，我却低估了胤祥对菀晨的爱。当他来府里质问我的时候，我甚至在一瞬间无言以对。
对不起，胤祥！
与我料想的一样，菀晨嫁给了胤祯，胤祥娶了兆佳氏。
两段婚姻，却是两个不同的结局——爱，不爱。
皇家的婚姻里，有多少是真爱呢？我这样安慰自己，好减轻心中对胤祥的愧疚。
随着势力的渐长，八弟的行为作风越来越深得人心。而太子，却越来越让人为其担忧。
终有一日，胤祥悄悄地对我说：“四哥，太子怕是……你，是该为自己想想了。”
我说：“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隐忍，只为蓄势待发。与此同时，与八弟他们的矛盾也日益增长。
太子被废了，突然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八弟一党倍受打击。
然而，终因父子情深，太子又被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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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发现菀晨似乎有些怕我。那年的塞外，她本想找福晋下棋，但却碰上了我。
看着她紧张局促的样子，我不由一阵好笑。
她用棋子暗示我与胤祯是至亲血肉，不该步步紧逼。
于是，我明知胤祯深夜闯到了八弟的帐篷商议要事，却还是放走了他。
康熙五十一年，太子再次被废。胤祥为了我，承担所有罪责，被皇父怒斥“不忠不孝”，从此圈禁在府。
我深知府里有八弟的眼线，强忍着没有哭。
康熙五十七年春，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喇布坦出兵进攻西藏，拉藏汗请求清朝发兵救援。十月，胤祯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进驻青海。
局势越来越紧张，没有了胤祥，我只能独自拼命。皇权的竞争一向是残酷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只有当我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能救出胤祥。
皇父率众皇子兴致勃勃地去了热河，不久却突染风寒，还驻畅春园。他的身体愈发地不好了，身边除了李谙达，没有任何亲信。我知道，机会就要来了。
几天后，菀晨奉旨入园。当天，皇父便在清溪书屋与她秘密地聊了很久。
那一天，我截住了她，想要探出点口风，可是她却平静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对我道：“四哥，你要是还是当年御花园中的四哥哥就好了。”
冰冷已久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是的，我还是成功了。当我站在太和殿外眺望远处之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八弟一党自然不服，心不甘情不愿地臣服与我。他们可以乱来，却不能扯上我的十四弟。所以，我下了旨令十四弟为皇阿玛守灵。
皇后向我求情道：“皇上，您为什么不肯放过十四弟呢？他毕竟是您的亲弟弟啊！”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就算世人都误会了我，也无所谓。
菀晨想要去遵化，凭着她的个性。即使我阻拦，她还是要去的。这样，也好……
那个女人怀着对小儿子的思念病逝了，我出乎意料地哭了。在她的棺椁前，终是发自肺腑地喊了一声：“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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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我依旧在批阅奏章。
隐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已见皇后满脸泪痕地对我道：“皇上，十四弟妹她……去了……”
我不清楚当时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愣了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怎么会……”
生命里的那一抹阳光，也随着她的离开，彻底消失了。
我看到了胤祥的痛苦，却不知如何安慰。
到达遵化的时候，胤祯面无表情地跪在菀晨的灵位前，似是没了灵魂。
那一刻，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从此之后，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地离开了我：年妃、九弟、八弟、胤祥、皇后……
最终，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愈发的差了，似乎，我也要离开了吧！
一天，高无庸带来了胤祯从遵化捎来的信。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使我的心倍感温暖。
四哥：
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你。我明白，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我。在这世上，你是我最亲最亲的人了。我想告诉你，在菀晨离开之前，还在担心你有没有原谅她。她是想到过你的。
听说你近来身体不爽，要注意休息，切勿太过操劳了。
十四弟敬上
看完信，我紧紧攥着它不肯放，却终究来到烛火旁将它烧成了灰烬。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雍正帝驾崩。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胤禛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