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十年再见 胤祥，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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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十四贝子府，来来往往的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完成着各自的任务。这里的人确实不少，但是为什么我仍会感到空虚和孤寂呢？
柔嫣走了，逸瑶也走了。或许，她们是悲哀的，作为人妇，却没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自己的丈夫。而我，是不是也会拥有相同的命运？我怕，真的很怕。
寒风吹在的脸上，带来了阵阵凉意。抬起头，又一次看到了雁群从天空中飞过。来年的春日，它们一定会归来。可胤祯呢？他什么时候才能回京？
落花、枯枝、败叶……冬天又要来了吧！不由得想起了南宋婉约派女词人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两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从孩子们的大婚到逸瑶的去世……有喜有忧，可谓喜忧参半。与此同时，由身到心的疲惫也一次次地向我袭来，也许欧阳修是对的，秋天的肃杀终究敌不过人世的忧劳：“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至此，我轻笑，现在可是真真确确地体悟到了。
习惯了等待，当心平静下来的时候，反倒觉得漫长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地难捱。这不，一晃，康熙六十年的新春到来了。
大年初三那天，见完德妃后，我正欲出宫，却被李谙达半路叫住了，说是皇父要见我。于是，尽管心里忐忑，我仍是撞着胆子踏进了多年未入的乾清宫。
“丫头，想胤祯吗？”棋到半程，皇父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原本被皇父硬拉着下棋已经使我郁闷了半天，再被他这么一问，心里就更抑郁了，我撇了撇嘴，带着一丝如少女般的调皮，道：“皇阿玛，丫头老了，已经不适合被称作‘丫头’了。”
见我答非所问，皇父笑着捋了捋胡须，弯着眼笑道：“是啊，丫头老了。可朕呢？呵呵，岂不是更老了？所以啊，在朕的眼里你永远都是完颜丫头！”
“皇阿玛不老，您是万岁啊！”看着眼前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我不禁感伤起来。他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再强悍的人，总归躲不过生老病死。皇父的头发几乎全都白了，他为这个国家、他的儿子们忧心已经得太多。
皇父听我这么一说，大声地笑开来，爽朗而有力：“丫头的嘴向来甜，今日一见，这德妃说的真正是一点儿都没错啊！”
我吐了吐舌头，不语。原来，在乾清宫里，气氛一样可以很轻松。
“丫头，我很佩服你。”皇父落下一子，带着钦佩之意道。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于皇父的夸奖，很是纳闷，道：“臣媳不懂。”
“作为一个女子，在丈夫不在府里的时间里，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冷静地处理突如其来的事务……当属不易！”皇父毫不掩饰地赞许道。
“皇父谬赞了。”其实我这心情还挺不错的，大过年的被人这么一夸，更何况那个人是有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国主，哪能不美滋滋的？
皇父拿起旁边的茶呷了一口，道：“丫头，你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跟朕的几个皇子们，小时候更是经常在一块儿。那在你眼里，他们是怎样的呢？”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着了，这个问题……的确很难回答。我只不过是个大臣的女儿，就算现在成了皇子福晋，但也不好对龙子们评头论足啊！所以说，于我而言，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陪着皇父下棋。
“臣媳惶恐，若是按着跟皇子们的亲近关系，皇父……可以去问八嫂。”唉，关键时刻，只好对不起亲爱的敏琦了。
谁知皇父连连摇头，语气中略带着固执：“丫头，你跟她不同，这些年来，皇父虽老了，可眼睛还亮着呢！漫长的斗争，让敏琦变了。可你，却还是当初的你，就如同局外人一样，看着局内的一切。你很聪明，知道自己不能阻止，所以选择了静默。正因为你的淡然，才让朕觉得，你是众儿媳中最让我信任的一个。”
或许是由于皇父的一番话，让我感触颇深。我放宽心，眼前的，只是一个老人：“您的儿子们都很优秀，因为他们有您这样的父亲。”我发誓，这次真的没有讨好之嫌。
皇父沉稳地感慨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开始专心下棋。
离开前，皇父叫住我，仿佛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对我道：“丫头，你替我去看看老十三吧！这些年，那孩子……不容易……”
什么？？？我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胤祥……那似乎已经是记忆里的一个很遥远的名字。自康熙五十一年开始，我就没再见过他。其实，不光是我，其他人也一样。他好像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甚至，我不能清楚地记起他的模样……可是，为什么会是我？四哥不是更合适么？
迎着风雪，出了宫后，我的马车就直奔向胤祥的府邸。
曾经的辉煌在此时已经落幕，眼前的景象只让我想到了两个词：冷清、荒凉。不过，还不至于到了颓败的地步。
有了皇父的手谕，很快我就进入了府内。空旷的空间内，几乎见不到下人的影子，也感觉不到过年的喜庆气氛。大堂内空无一人，屋子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在打扫。
“您是？”背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只见那管家一惊，喜道：“您是十四福晋！是皇上让您来看十三爷的吗？”
我点了点头，问道：“你们爷和福晋呢？”
“爷在花园；福晋偶感风寒，歇在屋里。”管家如是答道。
快有十年了吧！十年，的确不是一段短时间。突然很想见见这两位故友：“麻烦您带路。”
“十四福晋客气了。”说着，便带着我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
事实上，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胤祥，我宁愿管家他先带我去见的人是沐雪。因此，当我来到花园时，怯懦了。老管家将我带到目的地后便退了下去，远远地，我听到了一阵哀婉的箫声，我知道，吹箫之人，一定是胤祥。
雪依然在下，循着箫声，我一步一步地向里面走去。
一座石桥，一棵梅树，一个男子，一袭白衣，一只洞箫……映入我眼帘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是他！那熟悉的身影，真是他！
我轻轻地走了过去，站到他身后的不远处，安静地听他吹奏。
“胤祥，你吹得真好听。”小时候，我大概这样称赞过他。
“是吗？那我以后天天吹给你听好不好？”胤祥温润地笑了，柔和地道。
“好啊！”我欣喜地应道，转而又看向他，“可是，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吹这么哀伤的曲子了？让我很想哭。”
胤祥不语，只是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是沐雪吗？”正沉浸在回忆之中，胤祥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不过，他没有回头，继而道，“这里风大，你身子不爽，就不要出来了。”
说罢，便旁若无物地准备继续吹箫，我终是忍不住，在他开始之前，喊了一声：“胤祥。”
只见他身子一怔，一个不稳，箫直直地便落在了地上，朝我这边滚来。胤祥缓缓地转过身，看到我之后，显然不可置信，兴奋的神色一下黯淡了下来，叹道：“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我又做梦了。”
这个傻瓜！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捡起了脚边的箫，走到他身边，笑道：“给，你的箫。”
“菀……菀晨？”半饷，胤祥接过箫，在捏了自己一把后，终于确信了事实，犹犹豫豫地终是从嘴里蹦出了我的名字。
“怎么，把我这个老朋友给忘了？”我闷闷不乐地道。
“你怎么会来？”胤祥的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显然很开心。
我笑道：“除了皇父，谁还有这么大能耐让我进来？”
“哦。”胤祥没有惊讶，反而淡淡地应了声，转而又露出了微笑，“这些年……你还好吧？”
“还好。”我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更适合我问他，但话到嘴边，我还是咽了下去。想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之下，胤祥怎么可能会过得好？
胤祥抿了抿嘴，双手背于身后：“很高兴，你是我这么多年来，见到的府以外的第一个人。”
“我也很高兴。”
一时间，两人竟找不到其他的话题来谈，气氛有些尴尬。雪花任意地飞着，我侧过头来，仔细地端详起身边的男子，他的眉头，为什么总是有抹不掉的哀伤？
乍一看，我顿时慌了神，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胤祥他……他竟然……
“胤祥，你的头发怎么了？你看，好多的雪花哦，无论我怎么弄，它们都不下来。”我努力地使自己笑，颤抖着手想为他拂去飘雪，却无济于事。可我不甘心，继续摆弄着，直到自己的眼睛迷蒙一片，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
“菀晨，别白费工夫了。胤祥……老了。”胤祥抓住我冰凉的手，给予我温暖。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我胡乱地摇着头，埋怨上天的不公平。胤祥，他才三十五岁！可他竟然已经有了缕缕白发，显出了老态；而比他仅小两岁的胤祯却是风华正茂，尽显才华！
于是，我哭了。其实，原本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为胤祥流泪了。
“别哭。”胤祥如同儿时般用食指轻轻地为我抹去了泪水，“你知道的，从小到大，只要你一哭，我就没办法了。”
他这么一说，我却哭得更厉害了，或许，在胤祥面前，我可以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完颜菀晨。即使没有“十年生死两茫茫”，可这份情谊，终是让人“不思量，自难忘。”
“走吧，我带你去见沐雪。”胤祥笑着安慰我，“你这样子要是让她看见了，她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我抹抹泪埋怨了句：“不会讲笑话就不要讲了嘛，一点都不好笑。”
“呵呵。”两人的笑声同时响起。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我笑不出来了。当我们一前一后地朝着沐雪的院子前进时，胤祥突然身子向前倾去，几欲摔倒。我吓得连忙上前扶住他，见他一脸痛苦，我忍不住有哽咽道：“胤祥……你没事吧……”
“没事。”胤祥忍着疼倔强地摇了摇头，“是老毛病了，习惯了就好。”
“胤祥……”我控制不住泪水，只好让它们流下，慌乱道，“很辛苦吧！我……我去跟皇父说……我去找太医……皇父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
“不……”他打断了我，叹了口气，为我将被风吹得已是凌乱的发丝揽到耳后，苦笑道，“倒是菀晨你，几年不见，怎么爱哭鼻子了？”
“才没有。”看着胤祥略带调恺的眼神，我执拗地抹去了泪痕。
“还说没有？眼睛都肿了。”
“没有。”我望向他，担心道，“你真的没事吗？我扶着你走吧！”
“不用，我是拼命十三郎啊！”胤祥爽朗地笑道，可在我的坚持下，硬是让我搀到了院里。
沐雪坐在屋里，见到我很是意外，含着泪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的鬓间竟也有了几丝银发。天那，很难想象，这些年来他们是怎样度过的。
身边的几个孩子均是沐雪所出，除了梓璐和弘暾，其他的我都未曾见过。可当初的暾儿只不过是襁褓中的孩子。因而，只有梓璐对我有点印象。许是没有见过外人，孩子们对我的到来显得很热情，“十四婶、十四婶”地叫个不停，惹得我心花怒放。
悲叹！时过境迁，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各自的子女……流年，真的能改变一切、带走一切吗？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十年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