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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似梦人生 呵,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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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流逝,从来不会回过头来驻足停留,更不会看看世上之人愿不愿意它的疾步飞跑。一晃,已经是康熙五十年的秋天了。
清风堂里,我坐在木椅上,淡定地喝着茶,顺便时不时地瞟了瞟眼前三个低着头排排站的小鬼。
弘明稍年长,懂事地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弘映从小老实,自小把我当成亲额娘看,许是见我脸色不好,他顿时多了分愧疚;最后,剩下的弘暄打出生起就调皮捣蛋,年纪最小,鬼主意却最多。可偏偏胤祯最疼的就是他,说是这小子最像他小时候,因此,无论暄儿提出什么要求,某人几乎全都百依百顺。照着这样惯下去,我看,他非把整个十四贝子府掀翻了不可。这时的暄儿,转着眼珠子先偷偷瞥了瞥身边的两个哥哥,伸出小手扯了扯映儿的袖子,还不忘眨了眨眼睛观察我的脸色,神情很不老实。
静默了很久,放下茶杯,我平静却又略带怒意地道:“一个个都长本事了?竟然都爬到树上去掏鸟蛋???成何体统?”
三人闷声不响,把头低得更低了。我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压住心中怒火,问道:“说,是谁的主意?”
没有反应,屋子里静得可怕,但这却恰恰加强了我心中的火气,我用手往桌面狠狠一拍,吼道:“怎么,有胆子做,没胆承认???”
也许是急火攻心,话音刚落我就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身边的若寒连连替我拍背,劝解道:“格格,您别生气,保重身子要紧。再者说,阿哥们也是一时贪玩,才会……”
“若寒,我知道你疼他们。”我缓过气来,打断她,“但是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管。”
“是。”若寒不好在说什么,其实刚刚我也看到了暄儿在向她使眼色。
这三个小鬼头,叫人不知是该爱还是该恨,成天惹是生非,尤其是那个重点对象,这事儿八成又是他起的头。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追问:“我再问一遍,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额……额娘。”明儿“咚”地一声在我面前跪下,有些犹豫,又似是定了定决心,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是……是我的主意。”
他身边的两个小鬼头均是一怔,神情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暄儿的脸更是红的像一个熟透了的虾,紧紧地握住了小小的拳头拽着自己的衣角。
将一切尽收眼底,我在心底里一笑,喝了口茶:“明儿,你先起来吧!”
“额……额娘。”明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仿佛对我的决定倍感意外,便立马站起身,回到原位继续低下了头。唉,暄儿要是有他这个嫡亲哥哥一半的懂事就好了。
行,那就一个一个把问题解决吧,我朝着明儿招了招手:“来,明儿,过来。”
“额娘。”明儿走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有了些自责。
我摸了摸他的头,露出了笑容,柔声道:“明儿,额娘知道你是好孩子。额娘也知道,这事绝不是你的主意。我明白,作为哥哥的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两个弟弟才承认的。你有了一个兄长应尽的责任,这一点很好。”我顿了顿,看着他:“但是,弟弟犯了错,你一味地袒护只会让他们错上加错,他们会以为什么事都有你挡着,那么下次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以至于犯下更严重的错误,那你反而就是好心做坏事了。这一点,想必宫里的师傅都教了吧!”
明儿皱着他小小的眉头想了一想,点了点头:“对不起,额娘。”
“那好,去房里把《鱼我所欲也》这篇抄写五遍,晚膳前给我。”唉,这还真是“二者不可得兼”啊,作为小惩大诫也好。
“是,额娘。”
“你先退下吧!”
“儿子告退。”明儿向我跪了安,出门前还不忘担忧地看了看两个弟弟。
很好,最年长的一个处理完了,我便把目光投向了比暄儿差不多大的映儿。从丫鬟口中得知,事实上映儿根本没有爬到树上去,而是着急地在底下担心着暄儿,以及被暄儿硬叫上去的明儿。
“映儿。”我笑着把他叫过来,问了一个相反的问题,“为什么不上树呢?”
“因为……额娘,我怕高……”映儿万万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艰难地道,脸上渗出了汗珠,“况且,我也没有弟弟的本事,我……我不行的。”
这孩子,总让我感觉到他的自卑。有一次,我悄悄地去他房间看看他有没有睡得安稳,却听到睡梦中的他在喊“额娘,不要走,不要不理映儿……二哥、四弟都是您的孩子……只有我,只有我不是……”当晚,我就在那里禁不住落了泪,陪了他一夜。
“映儿,在我的眼里,你跟明儿、暄儿都是一样的,我是你最亲的额娘。”柔嫣把他托付给我,我定不能辜负。映儿,的确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映儿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眼看就要掉下来:“那……额娘是不是觉得映儿很没用?”
“不,当然不会。”原来,他稚嫩的肩上也背负着负担,我摇了摇头,“在额娘眼里,映儿是最勇敢的,长大后定会是咱们满洲的‘巴图鲁’。等你再大些,我就叫你二哥教你爬树可好?我相信映儿一定能做到的。”这孩子,要多给他鼓励。
“恩。”映儿吸了吸鼻子,抬起他的小手,“咱们拉钩钩。”
“好。”我伸出了手,接着又替他擦了擦眼泪,“小男子汉,不能哭哦!”
映儿自个儿抹了把泪,笑着点了点头。
“映儿没什么错,额娘罚你以后记得要好好吃饭。现在,先跟若寒姑姑回去好不好?”见他点了头,若寒便抱着他出了门。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暄儿。这个小滑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这个额娘。我与先前一样,一边喝茶一边看他,没有说任何话。
“额娘,我错了。”僵持良久,许是看到我越来越冷的眼神,暄儿终是招架不住投了降。
我抬起头,冷冷地讽刺道:“四阿哥能有什么错?这整个府里有谁不怕你三分?你倒是厉害,小小年纪就会爬树了,还真是你阿玛的好儿子啊!改天到你皇玛法那里,有胆爬上太和殿的屋顶,这就算是你的本事了。”
“唉,额娘,您也就别讽刺我了。”暄儿撇了撇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道,“我就知道,我这次又完了。每次捣蛋都被你抓个正着,所以,我也认了。您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暄儿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我忍住心中想笑的冲动:“那你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我不该调皮去爬树掏鸟窝,那样既危险又不道德。”暄儿开口道。
“还有呢?”
“犯了错误没有及时承认,还抱有侥幸心理。”这是第二条。
“没有了吗?”
“不该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希望哥哥替我背黑锅。”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有句话说得好:“越调皮的孩子越聪明”,也许这是对的。我起身,拍了拍他的小脑瓜:“不错,错误是认识到了。但你有没有真正记在心里,额娘就不得而知了。我希望,每一次的教训你都要好好反省。不要使事情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才知错,那后悔也来不及了。”其实,对于这个小儿子,与胤祯一样,我是十分疼爱的。
“儿子知道,额娘为了把我生下来差点丢了性命。”暄儿的眼里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气,“暄儿总是惹额娘生气、伤心,是暄儿不好。但请额娘相信,儿子一定会改的。”
“恩,好。”我拍了拍他的肩,的确被这小鬼感动了一番,“好孩子。不过,做错事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额娘罚你禁足十天,你呀,就好好呆在房里吧!现在,我们回凝晴院去。”
“额娘。”暄儿睁着他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道,“还有没有的商量?”
“好啊。”我牵着他迈出门口,坏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半个月吧。”
“呃~额娘~”小鬼头开始撒娇起来,甩了甩我的手。
我坚决地摇了摇头:“一个月。”
至此,暄儿彻底闭嘴。
“好了,不就十天么。”看他嘟起了小嘴,满脸不高兴,我笑道,“这种事对你来说,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此话一出,换来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几天后去八贝勒府,从敏琦口中得知了良妃娘娘病重的消息。我进宫去向额娘请安时,她也提到了此事,出宫前我去看了良妃。对于良妃娘娘,我的印象并不深,以前不过偶尔打打照面。病床上的她骨瘦如柴,情况确实不好。
可尽管这样,谁也没想到,她会那么快在十一月二十日薨了。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前一天,映儿才刚过了满四周岁的生辰。
钟粹宫那么小块的白与紫禁城大片大片的红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敏琦那天异常伤心,她哭着对我说:“菀晨,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恨她。额娘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换胤禩的命啊!”
这句话,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了。
之后的不到一年,太子还是没有保住自己储君的位置。
九月三十日,皇太子胤礽再次被废,禁锢于咸安宫。
十一月二十八日以复废太子告庙,宣示天下。
可这于我而言,又能怎样?生活依旧得继续,故人已去,活着的人却还得活着。朝堂风云变幻,胤祯迎着风雨而上,而我只能在角落里看着他让雨水打湿。
呵,这就是人生,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