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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飞蝶穿香送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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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娘就立在人群中间,定定仰望着天神一般的师哥。她感觉时光呼啸的穿过自己的身体,只剩下园中那株独立的海棠,翩然怒放。师哥在花下微笑,可落花满身的人,却不是自己······
擎剑大会后,又一批弟子从玄天阁赴各分会。苏南也是终日跟在师傅身边处理阁中事物,难见一面。梵娘似看透聚散无常般,竟敛了笑容,多了几声叹息,终日流连玄天阁后山远远的连山门也望不到的掬水小筑,看时光在日升日落间流转。
掬水小筑乃早年所建,环境清幽,师傅每年偶尔会有几日在此静休,故其中多藏书。但也只是普通书册,并无甚特别。又因在后山,故平日少有人至。
梵娘来此小住,只是因为师哥曾说过,他刚进阁中,闲来无聊便避开大家,独自躲在掬水小筑翻书,躺在阳光下打发时光。
我听到这里,不由一笑。这苏南,竟也是个投契的妙人。
十年前那个中午,我也是这般懒洋洋的躺在屋顶上晒太阳,昏昏欲睡间眼前猛地一亮,竟是我顺手盖在脸上的帕子被人掀开。我一惊坐起来,才发觉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竟躺着个一身白衣的人,双手垫在脑后,脸上正盖着我的帕子,一副悠闲样子。
我气恼,正要伸手,不想他竟一手揭开帕子,做个鬼脸,歪着头对我微笑道:在下沈卓言,途经宝地,上来晒晒太阳。
便这样,这个名叫沈卓言的少年,成了我这小店的第一个客人。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很大声的笑。可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并没有表面那样开心。这是个寂寞的人。他问我姓名,我微笑摇头。时间,残忍的什么也没有留给我。
他敛起笑,站到窗前,我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到他那不可抑制的哀伤。他就那样静静的立着,那一瞬我知道,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许久他才用已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就叫素衣吧。
···素衣···素衣···
我的心在那一瞬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备的落了下来,一滴滴的落进我手中微凉的茶盏。素衣,原来是这样一个干净的名字,似我般没有过往,一片空白。
无论我那十年是如何走过,无论我的记忆因何而失,从那刻起,我便是素衣。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素衣,我的重生。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喝酒。酒并不烈,却流进五脏六腑,温温的缠绕着四肢百骸,然后裹着淡淡的忧伤,渗进身体的每个角落,久久不散。沈卓言走时笑着说:我还会来跟你喝酒,素衣。这样,每月的第一个节气,他都会来,静静坐在窗边喝酒,望着门前那株海棠的眼神时而忧伤,时而幸福。
梵娘低着头,食指随着桌上的木纹来回游走。声音如窗外阳光般柔和。
掬水小筑很静,常让梵娘忘了父亲,忘了师哥,忘了海棠那满树的繁花,忘了纷纷扰扰。小筑结构精巧,整栋屋子从头到尾竟都是用碗口大的青竹搭建而成,周围绿荫环抱,流水潺潺,远望去一片青翠,在山中竟是一道奇异的风景。
小筑中有很多师傅的手札,想是师傅在那儿修养时所记。梵娘一向景仰师傅,又心下好奇,于是翻看师傅的手札竟成了每日最大的乐趣。
手札中记了许多当时的江湖轶事和玄天阁的日常琐事。师傅文意明快,读来竟是句句轻松,梵娘时常掩卷而笑。师傅竟也有这可爱的一面。
梵娘支着下颌,微眯的眼里盛着阳光,亮晶晶的。我只看到她的侧脸,一片恬静。她开口,我心里竟是一惊。“我边翻师傅的手札,边向天边的神明说,他是师傅最得意的弟子,师傅一定会记下他所有的事情···”
我的手不由的一颤,茶盏倾倒,茶水从桌上沥沥的流下,洇湿了我的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