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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应是红尘啸马开 在那次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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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中有两个节气。那个人便在每月的第一个节气来到店中,上回来的那日,是惊蛰。
惊蛰前一夜下了很大的雨,我和衣躺在椅上听雨声纷杂,一夜未眠。至后半夜雨停时,竟还是睡意全无,于是百无聊赖打开店门,不想门口滴水的屋檐下挤着的他和他那匹马。马儿打着响鼻,半干的脑袋亲昵的蹭着他的手。他看见我,微微点头,笑道:惊蛰,万物复苏。
我也笑了。看他未施雨具,竟是星夜冒雨赶来,心中竟是一阵感动。看他原本应不染纤尘的白衣却溅满泥浆半湿的皱成一团;本该傲然而立的翩翩男儿却狼狈的在矮檐下缩立。什么时候起,每月一见,竟默认成了一种约定。以往我开了店门,便见他牵马立在门前的海棠树下对我微笑。可我如今才知,他竟是披星戴月的连夜赶来,这样立在门外等候我开门的那一刻。
他说我店中的客人尽是寂寞的人。我笑着指他,他笑,说:我是个例外。
是,他是例外。他有伙伴,那匹名叫飞红的马。
我饮尽盏中的茶。收回思绪,陪着梵娘望着窗外的海棠发呆。
还有几日便是春分,海棠花开的日子。梵娘说,有些想念家中的那株海棠,想念父亲。
我握了握她的手。清明快到了,也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梵娘抬头,依旧望着门外的海棠,缓缓开口。
她说离家太久,累了,想休息了。等办完了最后一件事情,便回家去,陪着父亲,看遍花飞花落,再也不离开。
她说着,眼里竟起了一层薄雾。
“可我的心,怎么会这么痛呢。”她喃喃的说。
师傅如父亲一般,慈爱的笑容中总有和煦的温暖。师哥师姐们对梵娘疼爱有加。那个叫苏南的小师哥依旧领着梵娘疯跑,只是脚步慢了下来。梵娘也在玄天阁中,找回久违的感觉,那个感觉叫做家。
师傅说,这批弟子是自己亲自从各分堂挑选,而苏南是这批弟子中天赋最高的。
可每当师傅说起时,苏南的眼里却沉淀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那哀伤如他手底溢出的剑花般华光四散,可是怎么也看不分明。
梵娘好奇。她曾问过苏南,可苏南竟神秘的一笑,说难道我就当不起玄天阁第一人?梵娘一怔,也笑。苏南虽年少,可阁中人尽皆知师傅早已认定了苏南便是玄天阁的下任阁主。假以时日,他的天纵英才,定然震惊天下。苏南抬手伸出小指,眼里全是认真,他一字一句的说,无论怎样,师哥都永远会像师傅现在一样疼爱梵娘。
梵娘也笑,像师哥一样伸出尾指,骄傲的重重点头。
我对面静坐的梵娘直视着我,眼中盛尽哀伤。
那样的眼波···
···是否那少年也是这样的眼波——因为拥有这样哀伤的记忆。像水中望得见却捞不起的月,雾里摸得着却看不清的花,纷纷扰扰,在心底浮沉纠缠。
可那时他们还小啊。
快乐的笑声时时在空气中蔓延。一群孩子练功,嬉闹,受罚···
师哥依旧是师傅的骄傲;依旧顽皮的笑着教小师妹恶作剧;依旧剑势凌厉,剑华如幻。
梵娘十二岁那年,玄天阁擎剑大会上,所有十五岁以上的弟子从各分会齐聚剑阁。那次梵娘才真正目睹了天下第一阁的风采。
在那次大会上,十五岁的苏南独立场中,手中长剑指天,技惊天下。
梵娘立在鸦雀无声的人群中,仰望着场中仗剑而立的小师哥,心底写满骄傲和崇拜。可看他睥睨天下的目光竟在看向远处时转瞬变得温和无比时,她便隐隐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对了。梵娘拼命的踮起脚尖望向师哥目光定格的方向,却只看见如潮涌动的人群,和人们那大梦初醒般爆发的惊叹!
那场擎剑大会,写就了这江湖永远的传奇。他成就了苏南,也在梵娘心头罩下一片阴霾。
那时我还不懂。我只是疑惑,谁会那样幸运的承受他脉脉的目光;我嫉妒,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永远都只是含着兄长对妹妹的关爱。那种目光是责任,它随时提醒我,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局外人。
梵娘如是说。
十五年前那场传奇,很多人跟我提起过。那是很多人的结束,也是很多人的开始。它像一个咒语,束缚了进去的解脱了出来的。
可苏南那穿越人群的一眼,却似盘古开天地的那一斧。斩断了一切安宁。
我仿佛看到了那些冥冥中注定的命运在时空中纠结缠绕,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