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年梦屈指堪惊 淅暮生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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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昏暗地自窗棂投射进来，照亮了雍容华贵的厢房。巨大的青花瓷摆置在榻前，两只上好的狼毫笔还搁置在砚台之上，其内的墨迹未干，而铺展开来的宣纸上字写一半，蓦然停顿，似是书法者遇有急事，未能完成佳作。
房内各处零乱不堪，书籍四处摊开，摆饰的玩意也随意丢弃在地上，弃如敝絽。榻上的被褥也翻得散乱，细软被打开，其中的银两滚落各处。
一个小巧的人影穿梭于房间的各个角落，此时正蹲踘于书架前，费力地寻找着什么。半个时辰未见寻找之物，自是焦急，鼻尖已泌出细小的汗珠。
“不用找了，真的《兰亭序》不在这里，”身后的月光蓦然便亮，才发现门扉早已被打开，有人站在身后，幽幽地叹息，“未已。”
本想回身射个暗器然后趁机逃跑，但听到那声称呼后身体一僵，她难以置信地回过身，惊恐地看向面前伫立的两个人，半晌才吐出一词半语：“庄主，还有风月小姐……”
“果然是你。”风月怀抱心爱的无弦琴，依然是一身青衣，依然是冷漠的表情，但冷漠之余多了些惋惜和痛心。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的……”未已闭上眼，既已走投无路，不如问个明白。
风月瞟她一眼，看向地上阑珊的人影，道：“这你也应明了，今日在梧桐林前我与淅庄主故意说出的那番话，意在让你产生误解。果不其然，你在回梦居放上一把火，便装作惊慌失措地奔来我的厢房，呼喊着‘走水了’，趁机将我与庄主引开。而我与庄主却只让轩辕处理失火之事，躲至舍旁，发现你当真趁我二人走远后，翻箱倒柜地找起了《兰亭序》。”
淅暮生微微摇首，撇了眼风月，从怀中取出那张临摹了《侵晨绝》琴谱的白纸：“还是先从那夜的‘叶谱’上着手吧。其实风月早就怀疑了，名动天下的《侵晨绝》又名《三弦音》，因为整首琴曲内，唯独用了宫商徵三音。而五音中缺失的两音，即角和羽，‘角羽’恰好是‘梅宵’的别称，据说是‘梅宵’由女娲娘娘神兽的一角一羽制成，故为此名。”
风月见淅暮生看向她，微一叩首，取出那快素色锦帕，道：“至于这个，‘痴鹅花信未满’，痴鹅大抵说的就是痴爱鹅的人，而王羲之爱鹅是出了名的。花信未满，指女子二十四岁减一，为二十三，化二为两点，便是一个‘兰’字，指的便是王羲之的《兰亭序》罢。”
“这又与我有何干系？你们为何知道是我？”未已不甘地大吼一声，眼泪簌簌地就往下掉落，看起来好生委屈。
“慢着，别急。”风月淡淡地说，“你用来挑衅的锦帕，担心发觉是自己的，因此偷偷上街买了一条。而未眠庄的管制严厉，轩辕负责把任何收支都记录在账，包括下人购买私人物件。你心中有鬼，近几日未敢前去记账。何况，你买的锦帕带有浓重的胭脂味，便知晓是女人用的，然而我们又锁定连续偷袭的定是庄内之人。至于绣字，如此隐秘的事自是不好托付于外人，你一针一线地绣，多多少少混合了些自己的气味，难免不被怀疑。”
顿了顿，风月又道：“那日袭击我与淅庄主二人的刺客，中了我的弦音而负伤。这几日见着你面露倦色，左手不便，便用弦气试探，果是受了什么伤。”
淅暮生正感叹为什么风月的鼻子那么灵，而且还能用弦气把脉时，见风月一脸不满地盯着他，忙接口道：“今日我也询问过轩辕了，当年替我将我临摹的《兰亭序》装裱的人，正是未已你。因为解开谜题，便取了些梅宵的茶水往赝品上一浇，果然不出意料，显现的是一幅以假乱真的钟繇名画。”眼神突然凛冽，话锋一转，“原来你想来都是以装裱书画为名头，将未眠庄内多少大师丹青名作以假乱真地掉包，然而我又不甚在意那些过眼云烟，你才得意瞒天过海那么多年。若不是今日与风月仔细查了下尘封的画作，竟还不知道有这种事在我的管辖内发生！”
未已绝望地悲鸣一声，索性瘫坐在地上，闭上双眼，两泪清行缓缓流下。
风月同情地望她一眼：“当年你大抵还是想要将《兰亭序》换出，但最终被发现是假的，才等待多年，今日再来重新……至于几日连续的偷袭，怕是为了转移庄主的注意力，使他尽量减少呆在庄内的机会。而两次的谜语，一是为了转移注意，二，约莫也是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而特意安排的战贴吧……”
风月向前走上几步，蹲下身，温柔地注视着她：“以你一人之力，如此浩大的计谋该不容易完成吧。未已，你是一个好女孩，何必在此断送自己的一生？说出你的主公也许……”
未已已项想得透彻了，微微睁眼，讽刺地苦笑一声，说“我是主公从小抚养到大，主公对我恩重如山，虽庄主和风月小姐对我也是极好的，但我绝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淅暮生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咬咬唇，狠心说：“难道你还不明白？你的主公从一开始就打算舍弃你！发给我和风月的战贴，明摆着是如果未被识破，就盗走《兰亭序》；但若是一旦发觉其中有诈或解开了谜语，我们自然而然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
未已又一声苦笑，凄美决绝：“其实我早已明白了，我于主公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不要了，没用了，就可以直接丢弃，”语气转向坚决，她似乎是定下了什么决定，“但我发过誓，无论如何，我的命都是由主公捡来的，我永远都听他的话。所以，对不起，庄主，风月小姐，未已我很开心在今生遇到了你们。对你们的歉意，我只有来生做牛做马来偿还了……”
说罢，倏忽跪下来向二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淅暮生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刚想向前阻止，却见未已已经一脸诀别的神情举起匕首，朝其小腹一刺。
鲜血，瞬间喷洒而出，在月华疏离的照耀下殷红一片，诡异不止。
“不！”淅暮生一声悲痛地呼喊，多年来的主仆情感已经在他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风月如局外人般，看着场悲剧的发生，默默地退出书房，坐至庭院中，手指百般聊赖地在无弦琴上拨弄。望向半轮弦乐，悲伤的语句自嘴边流溢。
“师兄……原来，你连如此的忠心也预料到了……”
桂花树上，一男子站立其上，右手抚碰树干，紫袍浮动，周身缠绕淡淡麝香。冷然的双眸紧盯着阆苑中风月举指轻弹，仿佛从无弦琴中听到什么天籁般的琴音。
一笑，却柔情似水：“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聪明。”
望见风月忧郁的面容，忽地眼底的温柔尽失，男子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话语冰冷无情。
“这一局，就算是你与淅暮生那小子赢了。未已这傻姑娘死也罢，只因她那不开窍的脑子。这种人本就不应留在身旁。下次你若再干扰我，可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但那块印有白梅瓣的锦帕可不是随随便便买来的，可是我亲手所织，赠予你的礼物呢……月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年梦屈指堪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