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壹步留情

1、一 又见阳光

　　我仿佛看见了地狱，周围是一片血红，口中的腥甜是血的味道，我死了么。

　　或许我这种人早应该死的，反正像我们这样的人即使不着痕迹地死去也不会有人为我们悲伤，死对我来说也不是那么可怕。

　　只是死亡之前却分外感慨，人的一生中究竟有什么有价值的存在？

　　我这一生算不上平凡，生活在黑暗的阴影之中，踩着身边人的尸体苟且存活，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从来都不清楚，因为生活仿佛生来就是这样的，一切一切，都那么正常，就连死亡，都是一样。

　　人总是要死的，我从来不屑什么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因为我只是个平凡的人。而且我麻木不仁，似乎从来就没有感情，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得起我这样的感情。

　　其实，或许是渴望的吧？有一些重视的人，有一些重视的事，不是那么太过简单只为活而活，只是此生，我或许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仿佛听见了哭声，有人推着我对我说：“云儿，你醒醒，你醒醒啊！不要丢下娘……”

　　娘？我没有母亲，没有亲人，也不懂母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听起那个声音，心中却泛起了许久不见的涟漪。酸酸地，空空地，是许多年来没有过的情绪。

　　我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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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舒服了许多，我的心情也立刻变成了惊疑。

　　周围的景物异常陌生，木床？铜镜？这四周的一切，怎么看都不像时下应该有的东西，我疑惑地翻身坐起，却瞧见自己一身古怪的衣服。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红衣小丫头端着一盆水跑了进来，瞧见我坐在床上，脸上先是惊讶后是喜悦。

　　“夫人！夫人！小姐醒了，小姐醒了！”那丫头飞一般地跑了出去，口中呼唤着我听不明白地语句。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美妇扑门而入，瞧见我，一下子扑到我身上几乎搂地我喘不过起来，她也许是放松了心情，大哭了起来，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小丫头抹着眼泪，脸上满是喜悦地神色：“小姐，你总算是活过来了，你病着这些日子，夫人天天以泪洗面，昨个大夫来还说许是没救了，没想到小姐今日就醒了，真是天降洪福。那个大夫是什么庸医！害得夫人哭了一个晚上，呸呸呸！”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地一切，心头疑惑，转眼望向桌上的铜镜，心中一凛。

　　模样还是差不多，不过年龄……

　　我已经是二十二岁的人了，而现在的我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虽然我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也只能随波逐流地思考，看来是我这缕游魂，依附到了这个可能已经死去地女子身上。或许是她的容貌与我非常相似，又或许是我与她有些缘分，总而言之，看来我似乎没有死，而是又获得了一次生命。

　　这么说来，那梦中的呼唤也不是假的，我看着此刻伏在我身上痛哭地女子，不禁升起了保护她地念头。

　　上一世我没有母亲，这一世我倒幸福，刚来到这里就有这么一个爱我的娘。

　　而且，还是个美人娘……

　　正想着我那美人娘哭哭啼啼哽咽道：“云儿，云儿，我知道娘对不起你，不能在府里给你争个好地位，让你跟着娘受苦。娘没用，总是不入你爹爹地眼，你病了娘也找不到药材给你医治，总算你吉人天相。娘今个找到了些刺绣地活儿做，以后娘去多挣些银子，红衣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你，你……你活着便好……”

　　红衣？就是这丫头地名字么？我抬头瞧了瞧，倒也是个灵秀地女孩儿，她瞧见美人娘这么说，急忙点头连连。

　　“夫人放心，红衣一定会照顾好小姐！”

　　我心陡然升起了些许感动，从来没有人好好的关心过我，这滋味享受起来真的不坏，虽然这个美人娘看起来很懦弱，但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做到这个地步，母爱的伟大，本就是天性啊。阴差阳错偏巧我做了她的女儿，如今就让我照顾这个美人娘吧。

　　打定主意，我拍了拍还在抽泣的美人娘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娘，你压得云儿喘不过气了，先起来再说。”

　　美人娘像是挨了一棒，怔怔瞧着我呆住了，红衣也瞪大眼睛，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觉出些不对劲，疑惑地瞧着他们：“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那两人对望了一眼，先是惊疑后是确信继而狂喜起来，红衣更是对天连拜：“老天爷开眼啦！谢天谢地，小姐的痴病竟然好了！真是因祸得福呀，夫人！”

　　我那美人娘抱紧我，眼泪又下来了，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最怕女人哭的我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眼泪攻势，没多久就举手投降了。

　　“娘，你别哭了，云儿这一醒脑子里清醒多了，这既然是喜事，你应该笑嘛。”

　　没想到这小姐竟然还是个痴傻病人，无怪在这家里毫无地位，如此说来，倒像是“我”牵累了美人娘呢。

　　美人娘听了我的话急急忙忙用手帕擦拭着眼泪，破涕为笑：“对对对，应该笑，该笑！”

　　红衣在旁边也傻乎乎的笑着，最后结果是三人像疯子一样笑作一团。

　　美人娘哭够了，终于安静了下来，我也能够好好问些事情了。

　　“娘，云儿对以前的事情模模糊糊的，什么都不清楚，连爹爹也不知呢，您能告诉云儿么。”

　　不等美人娘说话，红衣先拍手笑到：“我来说，小姐。咱们风家是名门，老爷是当朝右相，几位公子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三公子更是受人崇拜风采出众，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呢。”

　　我心中略略惊讶，红衣这一番话虽然没透露不少信息，可是我却已知道，我所在的家庭恐怕没那么简单，想不到一不小心竟然投进了官宦人家。

　　“那，云儿是叫风云？”

　　美人娘给我梳理着头发，温和地笑着：“你叫行云，但是为娘还是喜欢叫你云儿。”我静坐着顺着她的意思，这种柔柔的感觉让人有些恍惚。

　　现在天已大亮，红衣欢喜地打开窗子，笑道：“小姐病好啦，今天咱们去弄些吃的来庆祝一下。”

　　美人娘笑了笑：“要的。”交代我几句叫我不要乱跑便欣喜地领着红衣出门去了。

　　我望着窗外，阳光分外的耀眼，悄然感叹，想不到一梦醒来，世界便已是另一番光景。

　　从今日起，我便是风行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