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的白色》琉璃蝉

9、败走

　　一个星期后，当何如意再度回去医院时，竟然看到绝不该在那个时间一身便装的人。而且走近了看，他脸色灰败，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若失去了焦点，而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风度，姿态，都好像随着他垮下去的肩膀一起消失了。那种深深沉淀的寂寞和失落，似乎就把他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也把她的脚牢牢固定在那个点，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头看到她眼中的怜悯。她知道从来这都是一个不需要别人怜悯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无法像自己所想做的那样走过一旁，装作没有看到，好像他还在他的办公室中翻看病历或者是在病房，在手术室中，有力而灵活的修长的手指，如同演奏一般划过手术区域，检查部位，可是，今天这双手捧着的是一个盒子，随着他的驻足，盒子“砰”的落地，散落满地的纸张，惊醒两个人。
　　“你要去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一句话，因为她知道答案，这几天不断的有同样留院的同学带来新的消息，那个可怜的女孩还是没有撑过去，她的弟弟天天守在ICU外面，警察找到很多线索，但是恰恰这些线索都指向医院，这件事被学校和医院内部决定压下来，当事人都得到通知要保密，可是很明显，这件事被有心人拿来利用了，所以作为空降回来的主任，苏信被踢出局了，美其名曰是给他更自由的发展空间，可以把带回来的新技术更有力度的推广，被派驻下面的一个医院做院长，孤家寡人果然好发配。之类云云，那个把话传过来的陈素英还神秘兮兮的说，这些都是独家密报，基本上也就是局限在小范围的事情，因为自己是院长秘书所以才知道的，而之所以没有对何如意保密也是因为她正是直接当事人，并且还提醒何如意要做好准备，很有可能同样的命运会落到她身上。
　　她确实很仔细的想过到底要怎么办，继续留下，其实自己已经被打上了烙印，能够有什么作为呢？作为知情者，一件里面藏着很多秘密，涉及到很多人，不知道还会挖出来什么事情，导致怎么样的后续，让她在家每每想起就觉得悲伤心痛的案件，她不止一次想要放弃，而这个念头从没有过在看到苏信这副样子时如此强烈。
　　一边想，一边蹲下捡起散落的东西，两个人默默的继续手上的动作，递上最后一份文件，她看到苏信紧握着的发白的骨节，而她却不知道接下来还要说什么，苏信继续抱着自己的东西，看了看同样彷徨不安的何如意，然后说，“我要去做一把手了，以后混不下去了，我还愿意收留你，不过我可不会放水的。“说完之后，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安慰她的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如意，过来这边，院长办公室。“看了看苏信，她没有再说话，起身向声音的方向走去，”我来了，很快。“像是要告诉自己一样，她在胸前握拳，然后平放，这是她喜欢的放松动作，“很快。”
　　走进以前根本不会轮到自己进入的院长办公室，看着明显为最近的事情而焦头烂额的院长，她知道院长为了解决妇产科两个主任之间的斗争，为了这一次的病患，为了学校方给予的压力，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好好休息了，而自己的事情居然会劳驾到又要看病人，又要管政务的院长，实在是给了很大的面子。想到这里，她不禁又站的直了些，想一想这些事情，她又觉得被压下去的似乎不止是传闻，还有可能是真相，而随着从手术到术后治疗始终跟进的苏信在这场权力战争中败走，学校和医院的态度十分明显，尽管苏信明哲保身的能耐没人比她更清楚，但是更有手腕和背景的老主任却正好利用了这一次的事情，也同样，她相信有一批人看不惯苏信这样的平步青云。落井下石的事情，轻而易举。混乱的想着，何如意突然觉得很茫然，自己从被选入这所学校之后一直鼓励支持自己的那种荣誉感和自豪感都到哪里去了呢。
　　“小何，过来坐吧。”院长虽然见过何如意几次，但是并非同一科室的，自然不熟悉，更何况又是一个大院长和小医生，他看来也颇为踌躇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
　　“王院长，我大概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想必您也知道我的一些情况了，您可以不必那么顾虑，我可以理解医院的考虑，只是希望，江锦泉下安宁。”虽然在家里曾经和素英分析了这些事情，得出的结论是，连苏信这样的都被派驻边疆了，那么我们只要不充军，都可以算是缓刑了。而争取缓刑处理的正确态度当然是顺着领导的毛捋，唯唯诺诺固然是有点失了勇气，但是逝者已矣，又不沾亲带故，何况当时也已经把自己能够做的做了，证词也给了警方，其他的事情其实都不再相干，所以也不算是违背良心。然而，真正看到苏信那副模样，真正到了说话表态的时候，何如意还是忍不住说了最后一句不该说的话。她抬头看着一旁的素英拼命摆手的样子，又看看院长明显变色的脸，索性一气倒了出来。
　　“江锦可以算作是我们的师妹，算是院长您的学生，我亲眼看到她伤的有多惨，加上麻醉师的推测，她所受的痛苦更是难以想象，可是很明显，学校方面只希望能够维护学校的声誉，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
　　“小何，”院长终于没有继续和善下去“你先出去，我们两个谈谈。”他示意一旁明显已经坐立不安的秘书，陈素英如蒙大赦，只是担心的看了一眼已经略略冷静下来的何如意，作为院长的秘书，她很清楚这整件事情中院长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也知道这其中所涉及之广，不禁为自己好友无意中进入这个漩涡，恐怕无辜的替罪羊是必然当定了的。叹一口气，她摇摇头拉门出去。
　　“谢谢您这么久的关照，我走了”深吸一口气，何如意开门出去，终于结束了，也许很早就注定了这个结局。她离开的时候觉得似乎有些留念，但是却又觉得在这样的地方即使有着让她难以忘记的那些记忆，可是却又存在着让她无法适应的那些牵绊着人不能够呼吸，不能够动弹。
　　从属于自己的储物柜里把私人物品整理好，突然发现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但是却被放在衣兜里的东西，一颗造型十分特别的扣子，不像那个年代那些没有创意的东西，而是一颗以木质圆形，盘上铜丝，中心点缀蓝色水晶的扣子，那个花纹很像某些欧洲家族的族徽，可是因为何如意只是在书上面看过那些类似的花纹，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会有这样一件东西出现在自己的白大褂里。然后她突然记起了那只苍白无力的手，以及那布满泪痕和伤痕的脸，短暂的神智清楚的眼神中流露出的痛楚，以及慌乱中自己接过扣子时不及端详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没人看，好像有一点伤心，还是以前在论坛混比较有成就感，不过还是继续坚持在这里写吧，没人看就当给自己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