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的白色》琉璃蝉

10、成长

　　四年之后，何如意已经很适应自己现在的工作，不会那么繁忙，宋石溪所在厂医院的大夫只要管好所辖职工的医疗保健，难度大的手术可以往上级医院转，简单的人事关系，没有多大的发展空间，但是让人安心。而四五岁的小孩子会干什么呢？会爬窗户，大概甚至不需要缩骨功这失传已久的武临秘籍，她也可以从十公分的窗棱中钻出，不得不去上班的父母，和讨厌去幼儿园的女儿再一次展开攻守防卫战。、
　　“妈妈今天又没等我起床？”女儿用了疑问句，可是脸上的表情向宋石溪表示她知道这是肯定句。虽然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只有四岁，可是他每次面对这样的表情，总是觉得自己的女儿表现的不像同龄小孩那样天真。这个时间幼儿园整修，可是夫妻两个都不能休息，作为医生更是要早早上班。其实即使幼儿园不休息，宋依雯也会从起床开始赖着不肯去。虽然他明明听说在那里每个孩子都很友善，老师更是何如意的同学，特别照顾，可是孩子偏偏不愿意去那个其实有很多好朋友的地方，每每都会在幼儿园门口来一场孟姜女式的痛哭。
　　宋石溪面对这种问题往往手足无措，多半情况下会选择询问，“你早上要吃什么？”借以逃避，然后照例的说：“妈妈爸爸都不在，你可以看电视，爸爸把门反锁，不要怕坏人“。
　　家里的电视是她们刚搬过来不久何如意一次赌气的结果。那个时候西游记刚出来，在电视机还是一个奢侈品的年代，邻居家的小男孩倒是大方的常常拉着才一岁多还不懂事的宋书华去他们家看，可是那家的爸爸却在某一天把不懂事的小女孩往外赶，于是何如意争着这口气买了一台一点都不丢脸的电视机。也正是这台电视机，让常常一个人在家的小小宋书华看到了太多的人情世故，不管是真是假，她的世界都不再那么幼稚，尽管她其实因为幼稚而接受了那些表面看来很世故的故事。也被潜移默化的影响到有时会做出一些看起来很成熟的傻傻的表现。
　　尽管她努力的想要表现的成熟一些。可是向往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绿树青草，即使只是在楼下跑一跑，到一起长大的住在楼上的姐妹家里一起过家家，对于还不识字的宋依雯来说也比全天呆着自己家里更有吸引力，所以当她听到走廊门被锁上的声音，再看看才学会认不久的钟表，全楼的大人基本上都上班走了，这个时候就该行动了。爬上凳子，先打开玻璃窗，这个插销比较松，然后是纱窗，这可是要费一番力气的，跨上窗台，蹲下，保持平衡，握紧窗棱，然后小心的先把头钻过去，虽然鼻子稍微有点卡，可是小心的调整角度加上手帮忙来一点软性压缩，头出来了之后一切就简单了。抓紧了铁质的窗棱，宋书华站在比她还高的走廊一侧的窗台上，小心的目测自己的腿和走廊上正对窗台的橱柜之间的距离。好，预备，跳，成功。下一步从橱柜走到相对较低的水池，站在水池边靠近更低一点的台子，然后安全降落。好了，绿草地，我来了。
　　日子静静的过，宋书华赶在父亲下班前原样回家，把一切痕迹消灭的干干净净，当宋石溪打开家门，看到的是正在安静看着连续剧的乖女儿。照例的，父女俩的午饭自己解决，妈妈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这里离她工作的地方距离足以耗费整个午休时间。一饭盒上班时在高炉旁加热的米饭，早上准备好的菜随意一炒，其实也算是营养丰富。
　　每个礼拜天，是回奶奶家的日子，宋书华虽然从小就是奶奶爷爷的宝贝，但是却更喜欢姥姥家的气氛，大概那里有可爱的姨妈，姥姥也是慈祥甚至溺爱孩子的典型，可以在哭闹之后被赦免上幼儿园的苦刑而跟着放假的姨妈到处去玩。然而奶奶家里有严肃的爷爷，大概是作为党委书记的职业习惯，让她总是不能够适应那种见面就接受思想教育的过程。而奶奶也有她的职业习惯，医院里供应室的护士长，劳动模范，却也是家里有洁癖的奶奶。虽然姥爷也是怪脾气的老头，但是喜欢养猫的姥爷让宋书华直觉下把他的负分都变成正数再翻倍做乘法。
　　因为爸爸妈妈的休息时间不一样，所以照例是粗心的爸爸带着宋书华回奶奶家，妈妈上班，这天中午本来气氛融洽，大家都好好的吃饭，可是，奶奶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让宋书华一下接受不了，她这时正在看的一部电视剧恰好有一个背叛家庭逃出的剧情，不可抑制的爆发了一场争吵，宋石溪是个性格很老好人但却也有点顽固的传统父亲，对这年纪很小却已经倔强而任性的女儿他从来不舍的下手去打，可是却常常会因为相似的倔强而争吵，这一次在奶奶家，只觉得自己的父亲权威被如此挑战，而面对自己的父母他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做父亲的不成功，于是，当宋书华撇下碗筷冲出门去的时候，他没有追，因为他不觉得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当他们在静默中吃完饭，才发现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很久，楼下也没有踪影时，大家才慌张起来。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有点过了，在跑出门之后就后悔了，可是电视剧情的鼓励下，她不肯认输，然而从没有一个人去过远处的她此时不知道该去哪里。在犹豫徘徊了几分钟后，她决定到距离三条马路四个社区的姥姥家。那是一段奔跑跳跃的路程，带着叛逆的激动和独自出游的喜悦，一个人过马路的惊险，以及将要看到姥姥的兴奋。终于，她到了姥姥家，远远看到姥姥午后树下休闲的身影，她雀跃的奔了过去，更在看到姥姥脚边懒懒晒太阳的猫咪时忘记了自己逃来的原因。姥姥看到她自己一个人跑来很惊讶，可是这是一位温和而包容的老人，听说她从奶奶家过来就接受了，只是从口袋里找出糖果给书华吃。而这时宋书华抱着猫咪正玩的不亦乐乎，更是看到自己阳光下五彩的发丝想到电视广告中那个“秀发“，她还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于是问到，”姥姥，你说我这是秀发吗“，午后的阳光下，老人安静的拍着她，两个人笑的很开心。
　　下午时刻，从窗户翻进一楼的姥姥家，宋书华更是开心的和放学回家的两个小姨玩闹起来，完全忘了此时已经心急如焚的父亲。何如意下班后直接到了奶奶家，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得知孩子已经独自在外五个小时，附近都没有找到，她慌了神，猛然记起什么，“我要回家去找她们帮忙找“可是当她从同一个窗口望进去发现里面和乐融融的场面。她的愤怒和放松同时涌上，看到母亲的脸色，宋书华仿佛才知道自己的任性有多严重，于是躲在姥姥背后，小小声音怯怯的说：”我跟爸爸生气，我不回去，我要私奔。。。。“听到这种话，何如意和其他人都无奈的笑了。
　　于是在一顿深刻严肃的思想教育之后，宋书华被禁电视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从原来的想法里面插过来的一章，因为跟自己混乱的记忆有关，大概是绝对写实，所以估计看起来就更加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