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三少》海底里的烟火

54、偷听

　　叶玲儿进了家门，就直接去找四叔，她想找四叔再打一把铁笛子来。她想起自己笛子为了救一个笨蛋被砍断，心里就气恼。想她那时候和温琰决裂，把自己所有的笛子都扔了，包括书院的奖品还有很珍贵的湘妃竹。如今只剩能吹又能打的就这一把还被人给毁了，她又后悔又心痛，暗暗想着，我当时应该别挡那一下，就让那个呆子死了好了！

　　叶旭岩也同叶玲儿叶明一起回来了，叶秀受伤这事可大可小，他想着先跟叶聪商量一下，便叫了叶聪叶明去他书房。

　　家里人人都等着叶玲儿回来，叶静早早的就把花生糖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等着小妹来看自己，叶秀的亲娘，也就是叶玲儿的小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在忙活，叶良也忙着在仓库找最近收集的新奇玩意儿，四叔四婶当然也在等着叶玲儿听比武的情形。全家都等着叶玲儿，叶玲儿却哪里都没去，她去四叔那里走到一半儿，又折回来去找叶聪了。

　　叶玲儿一边走一边出神：叶明是只狐狸，想从他那里套话比登天都难；三哥叶良为人诚厚，定然也像自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四姐身体不好，一个问不好说不定又心情不好，万一引发旧疾就惨了；叔叔婶婶一辈儿的都不敢问，去撒娇问问大哥，大哥一定会说的。

　　她早存了这个心思，想从叶聪这里问问十年前翠烟灭门的事情，是以笛子的事情都没落实便等不及去找叶聪了，因为本来要去四叔那里，又折回来绕了一下路耽误了功夫，过来的时候叶聪已经被叫到书房去了。叶玲儿想了想就自己跑去书房。

　　等她到了才发现书房没人，又怕被大伯发现，便一跃到房梁上，猫了起来。

　　叶玲儿从小喜欢和几个哥哥捉迷藏，是以闭气的功夫练的极为纯熟，再加上她本身是女子，身轻，呼吸绵长，她若是有心藏起来，就是叶旭岩的功夫，也察觉不了。

　　没多久，叶旭岩带着叶聪叶明推门进来。

　　进门之后，叶旭岩一言不发地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开始沉默。叶聪也不知道父亲要跟自己说什么，自己先揣测了下，便开口说道：“父亲，您的飞鸽传书我已经截了下来，秀秀重伤的事全家就我一个人知道。二娘那边我都说好了，就说秀秀要和五弟在那边办点事，晚回来几天。”

　　叶旭岩显然心思不在此处，只随便地点了点头。

　　叶明和叶聪对视一眼，叶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父亲到底要说什么。不过叶明也觉得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所以也难得的严肃。

　　叶旭岩的手指在木桌上敲了几下，突然长叹一声说道：“聪儿，以后翠烟灭门的事可以不避讳让玲儿知道了。”

　　叶玲儿乍听到翠烟灭门的事，不由一愣，又紧张起来。她心里又隐隐有预感，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她调整呼吸，依然竖起耳朵听，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生怕叶旭岩察觉。

　　叶聪听了父亲的话，一愣，说：“玲儿如今知道多少？”

　　叶旭岩一叹，却不回答。叶明看了看叶聪，说：“只知道灭门的事情，并不知道和我们家有关。”

　　叶玲儿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什么，二哥什么意思，什么叫和我们家有关，到底是有什么关系？

　　叶聪想了想：“父亲我明白了，我们家里自然没人会说当年叶家也掺和了一脚，一起杀上了翠烟山。外面敢说的人都死光了，玲儿不会知道内情的，最多也就知道翠烟满门被苗人杀光，后来又放火全烧了。”

　　叶旭岩点点头，说：“这样说就对了。”

　　叶聪垂手，表示自己懂了，然后又疑惑地说了一句：“那儿子有疑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叶旭岩何等聪明，已经料到叶聪必然有此一问，站起来，背着手说：“你是否看我依然忧虑重重？那是因为我害怕玲儿知道真相。玲儿从小记性过人，用心看的事物过目不忘。若不是多亏了她默画下来翠烟山的地图，翠烟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毫无防备地突袭。”

　　叶玲儿登时大脑一片空白，犹如有人用一口巨大的钟在自己头上敲了一下，嗡嗡作响。原来导致翠烟灭门的人有自己家的人！最主要的是，自己竟然是罪魁祸首！她有些错乱，恍然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画过翠烟地图，一着急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又耳鸣，竟然大叫一声，口中吐出血来，从梁上掉了下去。

　　叶明反应最快，看到有个白色身影掉了下来，认得仿佛是玲儿今日的装束，马上闪身过去抱住她，一个趔趄，不过人好歹是接住了。叶旭岩却扑上来封了叶玲儿所有的大穴，怒吼道：“她怎么在这里？”

　　叶明忙道：“儿子看着她去找四叔的，不知道为何又比我们先到书房。”

　　叶旭岩满面怒色地看了一会儿叶聪和叶明，突然脸色变得悲哀，长叹一声道：“罢了，这都是命，只盼她师门情谊薄，不必终生受此扰乱。”摇摇头又说：“她这是急怒攻心，你们带她休息一下，吃点疏散理气的药就好了。”

　　说罢背转身，对着自己的书柜发呆起来。

　　叶明不敢含糊，抱起叶玲儿往她住的院子去了，叶聪则赶快去找下人请大夫。

　　叶玲儿这一昏迷，昏了两天。中途大夫来过，说没事，气郁，睡两天便好，一家人才放心，只留着个丫鬟晚上看着叶玲儿。叶玲儿醒来的时候，那小丫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叶玲儿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小丫头背后，点了她几处大穴，那事从大伯大哥和二哥口中说出，定然是假不了的了，一定是自己默了翠烟的地图，翠烟的地形复杂，住所也讲究八卦风水奇门之道，大伯他们拿了自己画的地图，带人杀上了翠烟山，灭了翠烟门，自己提前下山才免此一劫。她越想心里越难受，师门之恩比天大，自己竟然害师门遭此大祸，万死都不能辞。

　　虽然不能愚到此时以死谢罪，家里却是不能呆了。不只大伯，不知道爹爹，三叔四叔，自己最亲的大哥二哥是不是手上也有师兄弟和师父的血。这个家虽然无比温馨美好，却再也容不下自己了。

　　她想清楚了这层，每念及过去的事一件，便感觉自己的罪孽加重一分，她把照顾自己的丫鬟点倒，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趁着夜色，离开了叶家。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叶明才想起来去看看玲儿，按大夫说的时间，应当是该醒了。叶聪也微微有些不安，那小丫头没有按时来取饭。两个人便去玲儿的住所，进门发现小丫头在桌上熟睡，而玲儿早已经不知去向了。

　　叶明心思转得极快，已经猜到玲儿可能走了。叶聪把小丫头叫醒，那小丫头还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聪看了看叶明，突然生气地说：“你是不是故意放她走的？你知道她醒了一定不愿意见到我们！”

　　叶明微微一笑，说：“大哥你不也知道？”

　　叶聪颓然，半晌才说：“那是我们最疼的妹妹，你究竟怎么忍心。”

　　叶明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门，说：“我去跟父亲回报，准备挨骂。”

　　叶聪愣了半晌，慢慢跟出来，说：“我也准备好了。”兄弟俩互相看一眼，又叹一口气。两张相似的脸上同时现出失落的表情来，玲儿真的走了。

　　回报叶旭岩之后，叶旭岩沉默了半晌。

　　叶聪试探地问道：“爹，是否派人追……”

　　叶旭岩叹口气说：“这会肯定追不上了。这丫头从小古灵精怪，你们派人也未必追的上，就此去罢，你们慢慢寻着便是。”说完话锋一转说：“当下先不管你妹妹，你们应该也知道十大刀剑的事情，聪儿，我们叶家也要十刀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有什么惊天的秘密。”

　　叶聪呆了呆，点头应了。心中却微微失望，玲儿在你心中竟然不如这些兵器。

　　叶明垂了垂狐狸眼睛，叶聪点点头。他俩是双生，彼此对对方的心思清楚的很，虽然个性不同，难得许多想法一致，叶聪明白叶明是让他依旧派人去追叶玲儿，不求追回来，起码暗中保护着。

　　叶玲儿从家里牵了自己最心爱的小红马连夜离开叶家，小红马虽然个头很小，跑得却极快，是叶聪有一年跟叶旭岩去草原，费尽心思弄回来的，十分听叶玲儿的话。

　　其实叶玲儿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只知道要离开家里，要离得远远的。她又不愿意被来寻她的家人追上，便净走一些羊肠小道，如此一来果然叶聪暗地派出去的人没有一点儿叶玲儿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