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绿粱一梦

6、桂花香

　　流歌第一次见到阿笑是在圣上选太子陪读的时候，那时候的流歌是太学里最具慧根的一个孩子，而那时候的阿笑，则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流歌比阿笑大了差不多四岁，先生说，太子过于稚气，童心尚浓烈，沉不住气，便举荐了书院里最年长的流歌来给太子伴读。
　　那一年，流歌16岁，太子12岁。
　　太子不喜欢读书，尤其不喜欢这般循规蹈矩地读书。他心智成熟地早，四书五经不爱看，倒经常偷偷地看民间的风流浪人写的书。
　　“流歌，来看看我淘的新书！”
　　“哎呀我的太子，您怎么又拿了这些不入眼的东西啊，你忘记了上次圣上看到这东西有多生气吗，您可是足足两个月被囚禁在这宫殿里头不可踏出一步啊！”王公公顶着一张苦瓜脸说。
　　“哎我说你这个老糊涂，你看过这本书吗？”太子反问。
　　“这……小人自是没有见过”,王公公回答“但这东西一看便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您看看这名——断了青丝，无了袖。这能是什么个玩意。”
　　“那既然你没看过这书就别在这倒苦水，小心写书人半夜来打断你的腿。”太子说，“王公公，这事你可不能告诉皇上，你要是告诉了他，我俩都没得活。”
　　“哎呦喂我的祖宗，您可就行行好吧。您这样我可怎么办才好呢。”
　　一直没发话的流歌微微怒喝了一声“胡闹。”
　　太子却直接拉着流歌到旁边的檀木椅上座：“流歌，我决定了，我要写出一本让坊间叹为观止的小说，你说我要取个什么名好？”
　　“太子啊，这……这圣上要是知道了还要如何是好。”王公公又在边上欲哭无泪。
　　“你傻啊，这是能告诉父皇的事吗？你也不动动脑子，不然我取什么名。”
　　“那么，笑笑生怎么样。”
　　“笑笑生？好啊，那么，你就叫我阿笑好了。”
　　“流歌少爷，您怎么也陪着太子胡闹……”
　　太子最听不得别人说教，便喝令王公公退下了。
　　“终于把那老东西收拾了。”
　　“你就不怕王公公去告状？”
　　“怕什么，父皇是不会惩罚我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巧舌如簧的你吗。”
　　太子把脸凑到流歌的耳边，流歌只觉得耳边有一阵一阵的暖风。嗯，还是桂花味的暖风。流歌突然脸红了，为什么自己还会在意是什么味的了。
　　“殿下，这么做有失身份。”

　　“我以为，流歌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
　　“我是把殿下……”
　　“朋友之间的身份是平等的。”太子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失落。
　　不可以。
　　流歌你不可以。你出生低微，你永远不会成为尊贵的太子殿下的朋友。
　　但是……但是如果，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少年，像内弟一样的普通少年呢。
　　“我知道了。”流歌轻声回复了一句，“阿笑。”
　　“你刚叫我什么了？”太子殿下竟有从来没有过的开心的神色。“你再叫一遍。”
　　“阿笑。”
　　太子殿下很开心，赏了流歌一壶桂花酒。
　　其实太子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一句阿笑就会如此开心呢。很多年后阿笑才懂。原来，缘分是从那时开始的。
　　流歌坐在红墙上面的金瓦之上，饮着桂花酒。紫禁城夜晚的风还是十分凌厉的，尽管风这么大，流歌的脸还是红了。
　　即使身份相配，他们也不能得眷属。
　　即使郎才女貌，他们更无法相遇。
　　流歌知道，这份难以启齿的情思必须藏在心里。今后的日子，他将保护太子，陪伴太子，绝无他想。
　　流歌很开心了。在自己心里的那个小小的岛里，他们在一起。

　　阿笑不喜欢酒，但宫里却总有难得的好酒。阿笑总是会收罗起来，哪一天流歌讨他开心了，他就赏赐他一瓶。公公们都说流歌是个风流倜傥的少爷，尤其是对酒，爱不释手。
　　流歌爱酒，但为了阿笑，阿笑闻不得酒味，流歌少喝了许多酒。从前那些酒友他也一概不见了。令流歌哭笑不得地是，阿笑竟是不是要塞个一两瓶好酒来，还都是上好的佳酿。这是在逼我破戒啊，流歌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少爷看起来很开心。”丫鬟阿青说。
　　“是啊，有个人，住进了我心里。”
　　“少爷您是在说笑吧，这心里怎么能住人呢。”

　　但是他，确实在我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