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小红娘SY逍遥叹》风携尘

14、章十四：碎红鸾

　　死寂。
　　在最初时，雅雅的面色听一字便白一分，到末了，唇竟也是泛着寥寥血色的白，惨白样的面色脆弱如纸，全身都在不可控的微微颤抖，骇人的似在无力的悬着，眸光暗淡散乱恍若失心一般。
　　限制……动情的限制。
　　原来她一直都想错了，所谓断情绝爱并不是最终的代价，可就算是如此代价她便已是受不得，真正的代价才更为狠心！佛曰人生三大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与这又有何区别？
　　世人认为伤筋动骨便是极重的刑罚了，其实不然，真正的刑，乃是由心而生，断了心中念想，求不得，生割舍，岂不比什么刑法都来得刻骨？
　　一切都是需要代价的，所爱之人再用情不得，心有情丝却生生别离，限制……一世的限制，连分毫的触动都存不得的。多么残忍。
　　或许她早该料到，在初见的那时，他就会是她此生的爱，但她在决意离去的瞬间，他就必定会是她此生的哀……
　　爱？哀？又有何区别呢？
　　由爱而生的哀，自伤罢了。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似残忍的利刃，问她：“这般代价，如何？”
　　这问题实在刻薄，太刻薄了些，甚至像刀一下下剜在她的心上。
　　死一样的寂静，她眼角瞥见自己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征然抬眸，面色惨白的瘆人，任外处风雪肆虐声响将呼吸湮没。
　　她是在赌，用此生的情动去赌，赌注上有她的姐姐，她的妹妹，以及……她的涂山。
　　她输不起。
　　雪依旧在下。
　　风仍是凛冽。
　　她突然动了下，像无意识的颤栗，随后，缓缓抬头，声音嘶哑，甚至唇边还有一个无力的笑：
　　“好。”
　　她知道，自这一刻起，这世间，便不会再有她的良人。
　　一瞬间，老者掌中无数药理涌入体内，寒意肆虐，如坠冰窖，周身血液似在逆流，痛楚蚀骨，妖力发寒尽数涌入，无情的渗透扎根。
　　一一一我叫雅雅……
　　一一一我日后便唤你‘阿雅’如何？
　　一一一阿雅，这是我为你所制出的幻景。可还喜欢？
　　一一一什、什么幻景，我才……才不喜欢呢！
　　一一一这可是你要我念的话本子，怎的倒还发起呆来了？
　　雅雅猛然意识模糊，似渐渐泯灭，一切都不真切，一切都在摇晃，周身寒得生痛，指节握得发白，生生扎入掌心，瘫倒在冰上，不住的痉挛颤抖。
　　老者予她全部妖力，身体竟逐渐变得透明，然后朦胧，少顷竟散成片片碎雪而逝：“寒气心已在你体内，作为适应，你会暂时进入濒死状态，妖力暂不得控，日后潜心修炼，必有大成。”
　　话落，便逝去如空。
　　原来雪山妖圣多年前便已逝世，眼前曾出现过的两位老者，不过都是雪山妖圣生前所留的幻影，作为传承之法，如今传人已得，便不再留于世间。
　　她看着消散的老者，垂着眸子，没有动。
　　结束了。
　　自此以后，她便再不能有情，亦不能动情。
　　“滴答，滴答一一一”
　　血从口中缓缓流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到地上，渗进泥土，雅雅跌坐在地，不知怎的，她却笑了，身体伴着不顾一切的笑剧烈颤动着，苍白的笑声回荡在空落落的结界内，少顷便渐渐平息。
　　呵……自己果然如此没用，护不得涂山，连笑…也不得长久，用情换得的妖力，多么讽刺。
　　自己……难道就仅是一个笑话吗？
　　当初，她只是一个妖力被封的小狐狸，却遇到他，许是嗔怒不屑的话语，许是至死不渝的誓言。但那一人，是唯一的邂逅、唯一的眷恋、唯一的痴缠、唯一的厮守、唯一的寂寞，是一生中唯一的不可忘和唯一的求不得……而她，她遇到他。
　　在傲来国时，她就经常在屋中等待，等待那一句清朗的“阿雅”，等待那一袭月白色衣袍，就那样不自知的等待，似做着永世不衰的大梦。
　　可惜，在那绚烂的开头，谁有见得到那命中注定的结局？
　　生生的两端，我们彼此站成了岸。
　　如果可以，她想回到当初，他误伤了她，她嗔怒的睨着他，然后在一个桃园里，眼眸深陷的醉意朦胧；
　　如果可以，她想回到曾经，他为她洗手做汤，在一个倒映间的相视一笑；
　　如果可以，她想回到那天，她浅寐，他念诗，去寻那字里行间的情………
　　只是她不愿承认，只是她表面强势，只是她嘴硬……
　　她没有说的是，她其实一直都喜欢着他。
　　那个有着金色眼眸、皑皑白发的三少，那个总被她称为臭猴子的三少。
　　她其实从未有厌过他。
　　可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
　　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她的心中所念，还是他。
　　若，人生只如初见，多好。他仍是他睥睨天下的少爷，她仍是做她的绝世佳人，无相识，便未有相思。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_
　　茫茫雪海，劲风凛冽。
　　雅雅拖着不住颤栗的身子，艰难地行着，在用代价换得妖力后，甘愿的受着一切的刑罚。
　　几近濒死，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面影。
　　月白长袍，金色眼眸的那人。
　　嘴唇颤抖着，发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艰涩喃喃道：
　　“臭猴子……”
　　心间猛然剧痛，狠狠坠着，她怔了怔，随即鲜血上涌，口中腥甜，五脏六腑仿佛撕裂一般，猛的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嘴角依旧滴血，一点点染红衣襟，少许温热，她抬起头，失心般看向远方，固执的嘶哑道：
　　“臭猴子……”
　　这就是了，最后的最后。
　　雅雅是不是那个雅雅都无所谓，可是曾和他采茶念诗的人，已经不在了。
　　心脏更是狠狠生疼，她秀眉蹙成一团，指尖刺入骨肉，鲜血蔓延，声音用了毕生力气，是那一地的桃花，无力的凋零，似要生生吼出来，嘶哑带血，那声音里是有着痛的，万世荒凉：
　　“臭猴子一一一”
　　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雪海里。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