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来时春未晚》湖湖

4、第 4 章

　　单位安排年底去贵州调研，周燕宁是调研分队的小队长，最后一天是去贵阳黔南交界的一个村子考察旅游扶贫。
　　还没下车就接到安安报喜的电话，小丫头怀孕，要做妈妈了！
　　同车的人都恭喜她，有女同事惊讶燕宁还没五十岁就要做姥姥了，有和她同龄的同事孩子还读高中呢，大家又一阵唏嘘。一时间车里热闹的很，加上明天要回北京，每个人都有点兴奋，全忘了这几天赶路的疲惫。
　　燕宁在愉悦和谐的气氛中，默默的盘算着回去要嘱咐女儿注意的事情，还要给她补补身体，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聪明好看。

　　刚下了雨，山村的路有些泥泞，路过一处矮桥时，周燕宁一时没有抓紧扶手，不小心滑了下去，桥下没什么水，横斜着一些大石，唯一庆幸的是桥不高，只两米多深。
　　周燕宁落地的瞬间用左手摁住了地面，缓冲了下身体，别的没什么，就是左臂疼的厉害，左肋也隐隐不适。
　　年轻的同事忙跳下去把她扶上来，周燕宁不愿在同事面前示弱，疼的掉眼泪也没哼一声，为了不耽误今天的行程，只让当地的人派车送去就近的医院。
　　挂了急诊，医生先给她处理外伤，脱衣服的时候，左手已经不敢动了，护士拿剪刀剪开袖子，血糊了满臂，饶是见惯了血腥，也不免心惊。
　　“大姐，你可真坚强，这样都不啃一声。”小护士慢慢把粘在胳膊上的衣服撕下来。
　　周燕宁躺在床上，已经有点说不出话，不光胳膊疼，左肋现在更疼。“姑娘，我这边肋骨也疼，待会儿帮我和医生说一下。”说完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是疼的厉害了，后背都汗湿了一大片。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了，想翻下身，发现胳膊动不了，上了石膏。
　　“你别动，医生刚给你固定好！”
　　周燕宁有点懵，这声音怎么那么像乔继琮，她真是疼糊涂了。
　　闭上眼缓了会儿，再睁开的时候头顶上大喇喇戳着的可不就是乔继琮那张脸。
　　“你怎么会是你！”周燕宁觉得脑子不够使，难不成头也摔坏了头。
　　“哎呦，大姐，你可别动”，乔继琮连忙抓住周燕宁的右手，“你不光胳膊摔了，肋骨也断了两根，上半身不能动。”
　　怪不得左胸那么疼，本来兴冲冲的要回去照顾女儿的，结果真是不中用。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疼晕之前记得是同事送她来的医院。
　　“安安给你打电话，想问你明天几点到北京，结果你同事接了，说了你的情况，孩子着急，乔智想起我在贵阳出差，连忙让我赶紧先过来看看你。”乔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挺重要的会，电话里急的跟亲爹没了一样，他这才扔下一众人赶来医院。他没敢告诉周燕宁的是安安怀孕初期，一着急摔了一跤差点流产，现在也在医院保胎呢，俩孩子都一时赶不过来，他再不来，这女人还真是没人管了。
　　他来时医生正在正骨，周燕宁疼的昏昏沉沉的不是十分清醒，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都快出来了，也不吭声。这个女人不光对别人狠心，对自己也一样！
　　正完骨的周燕宁躺在异乡的病床上，脸色白的和床单快一个颜色了，乔继琮叹了口气，忙去和她同事致谢，又去处理了入院的事情。
　　到如今醒过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安安怀孕了，怎么让她知道了呢，我这个妈妈真是没用。”又是着急女儿又是着急自己，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乔继琮看她眉头攒成了疙瘩，就知道又不老实，担心接上的骨头活动了还要再受一遍罪，语气就有点着急，“说了不让你动，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会听话呢，还要让医生把你绑起来不成！”
　　自己说完又后悔了，床上躺着的可是亲家母，这语气好像不是太合适，讪讪的道了个歉，“我这一时着急，你别往心里去，我给安安打过电话了，告诉她你没多大事儿，就是骨折，养养就好了，让她先别过来。”
　　周燕宁现在疼的脑子不太够用，乔继琮说什么她都信，于是放下心来。许是太过疲惫，没一会又睡了过去。

　　乔继琮看她睡熟了，才退出病房，正好这时来了电话，是他朋友，这哥们儿岳父是资深骨科医生，刚才他把片子拍照发给他托老先生瞧瞧，这县里小医院他有些信不过。
　　“继琮，我老丈人看片子了，他建议赶紧做手术固定，保守治疗不太合适，尤其是肋骨，不固定好容易扎破内脏引起出血。”
　　乔继琮四处看了眼这医院简陋的设施，这里肯定是做不了手术了，“你问问叔叔病人现在能不能移动？我想把她送回北京去。”
　　一会儿对面换了个人接电话，“现在最好不要坐飞机，这种手术不复杂，一般的三甲医院都能做，我建议不要回北京，就近治疗吧！”
　　老先生给推荐了贵阳一家骨科较优的医院，并帮忙跟熟人打好了招呼，乔继琮连忙道谢。

　　办理完转院手续，联系好医院，天已经快黑了，走进病房，看到站了好几个人。是周燕宁的同事们不放心，工作完成以后改道来医院看望。
　　此时周燕宁已经醒了，在和同事们说话，“我可能要晚回去几天了，小李你帮我请个病假。”
　　叫小李的人正是今天送周燕宁到医院的同事之一，“这些您别操心了，还是安心养病。”
　　“燕宁，你家人来了么？这怎么也算是工伤，我留下来照顾你吧！”一个年龄稍大的大姐说道。
　　周燕宁是个只要自己能做的事情绝不麻烦别人的性格，哪里会让同事照顾，“不用，我有个亲戚已经过来了，你们家里都有老人孩子，明天都回北京就行，我休息几天也回去了。”
　　此时这个“亲戚”已经走了过来，刚才人多挡着没看见，近前才发现这女人竟让人把床头摇高了半躺着，顿时又是一阵火，“不是让你别动么，你当接根骨头和接根黄瓜那么简单呢！”
　　给她安顿好，这才回头和周燕宁的一群同事寒暄。
　　众人也摸不准他到底是谁，说了几句，见周燕宁虽然笑着看他们说话，眉眼间还是有些疲倦，知趣的纷纷告辞离开。
　　乔继琮把人送到门口，回来连忙抽出周燕宁藏在被子下的右手，一手的汗，掌心被指甲掐的快出血了。
　　“你说你逞什么能，疼怎么不说话？！”颇有些恨钢不成铁。
　　周燕宁现在疼的不想理人，乔继琮无奈的叫护士进来帮忙收拾东西。
　　“我问了专家，你现在的情况必须做手术，咱们现在转院回贵阳，路上颠簸可能会有些疼，待会儿问问医生给你打个止疼针。”全然是告知的语气，并没有打算征求她的意见。
　　周燕宁现在也没什么意见，只觉这人聒噪。

　　路上有些颠簸，尽管乔继琮安排了防震性能最好的救护车，但人在痛极的时候所有动静都会被放大，周燕宁甚至能听到轮胎压折了一根树枝，噼啪的断裂声也能牵扯到伤口。
　　乔继琮不放心，一遍一遍问旁边陪护的护士，“她怎样了？”
　　“有点发烧，伤口引起的。”护士拿体温计测了□□温，38℃，“发烧是正常的，在车上不敢随便用药，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医院了，还是医生看过再说吧！”
　　乔继琮看周燕宁苍白的脸色，下颌僵硬，知她是在咬牙硬撑，便有些着急，“那也不能任她这么烧着，烧出个好歹了怎么办？！”
　　小护士也理解家属心情，便从随车的冰箱中拿出冰袋给病人物理降温。
　　车子走的飞快，刚到医院，已经有医生护士在门口等候，在路上的时候双方的医生已经通过电话，了解大概情况，为了减轻病人痛苦，尽早手术是最佳选择。
　　乔继琮安排秘书去办理入院，自己随担架车进了病房。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医生，乔继琮心想这可能就是袁老说的付主任，忙上前招呼，“付主任您好，这么晚了辛苦您。”
　　付主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上前检查了周燕宁现在的情况，嘱咐旁边的人准备手术。都安排完才想起乔继琮来，“放心吧，问题不大，袁院长都和我说了，我们尽最大可能减少病人痛苦。”

　　查了血，检查了基本身体指标，马上就要推进手术室，医生叫病人家属去签字。
　　医生讲了手术的风险以及术后可能出现的问题，乔继琮仔细的听着，不懂的也会询问，讲的差不多了，拿出了手术同意书让他签字。
　　乔继琮看着面前薄薄的一张纸，迟迟不敢落笔，比签上亿的生意都沉重。想着给谁打个电话，又不知打给谁，安安现在也在医院，乔智和自己半斤八两，路子丘又只是个前夫，他们家其他亲戚他也不认识！
　　外头还等这手术，又不能拖，叹了口气，还是签上了乔继琮三个大字。心想给亲家手术签字的天底下大概他是独一份儿，周燕宁可要记着这个人情，看以后还敢不敢不给我好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