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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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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湖啊,还是要起起落落才有意思。
大大小小的江湖势力不计其数,历经数百年沉浮起落,到而今,最出名的自然是少林、武当、峨嵋、丐帮这四大流派和乾坤圣教,以及,最近十年内新崛起的赭枫山庄。
赭枫山庄原本只是略懂拳脚的富裕家族,直至现庄主苏一方闯荡江湖时,娶了峨嵋派的小弟子格桑,将军府的嫡小姐常青青,神医谷的独生女陆言蹊等诸多女子,得到这几大势力的相助,势如破竹,只用十年时间就成为江南一带的大流派。
新的力量诞生必然打破现有世界的平衡,旧势力为了维护被自己掌握的世界必然会打击新势力。虽说赭枫山庄与几大流派沾亲带故,但在利益面前,这种亲故又算得了什么。面对诸多打压,赭枫山庄的前路只有三条,一是用嫁娶婚姻加强亲故联系,二是山庄出现能够影响江湖的大人物,三是在夹缝中求存缓慢发展。三路并行,总有一日,赭枫山庄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
在苏一方众多的妻儿中,最没有存在感的是仡濮昭和苏安母女,仡濮昭原是荆楚族的仲圣女之一,善用蛊术。随着被荆楚族除族,仡濮昭在赭枫山庄难以立足,再加上性子高傲,从不伏低做小,最终屈居于一处荒凉偏院,四年未见苏一方。
这一日,又是苏一方娶亲的日子。
新嫁娘是楚楚,江湖第一美女,人如其名,看起来也是楚楚动人,清纯柔弱,却使得一手好剑,她舞剑的时候是极美极美的,她杀人的时候也是极美极美的。江湖中有不少男子都把这仙女一样的可人儿当作梦中情人,恨不得日日与卿好,无奈楚楚早就放言只喜欢苏一方,非他不嫁,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苏一方答应娶她,也是有诸多考虑的,如果不是利远远大于弊,他也不会要这块烫手的山芋。
十里红妆,大宴宾客。整个赭枫山庄都挂满了红绸和红纱幔,路上铺着红地毯,灯笼上贴着红色的“囍”字,再加上此时时值深秋,满山的枫树红遍,赭枫山庄如同被烈火焚烧一样,入目皆是红色,热烈而又惊心动魄。
府上喜乐不断,嘀嗒哩嗒,是嫁娶的曲调。
这一天,也是苏安的生辰。
苏安练完鞭法,坐在石凳上,院子里虽然只有母女两人,却摆放了三个石凳、两碗寿面。
她知道,那是给她的哥哥苏宁准备的。她端着碗,用竹筷挑起寿面,塞到嘴里,略微嚼了两下就吞咽下去,又捧起碗,将浓稠的面汤喝尽,净面漱口之后,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乐声,不明所以地问仡濮昭,“娘,外面在干什么?”
仡濮昭侧耳去听,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是嫁娶的调子,她当初也是在这乐声中,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嫁给了苏一方。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灵动活泼,她成为了仲圣女,出山采药的时候遇到了重伤昏迷的苏一方,悉心救治,每一天,她都去小茅草屋里给苏一方看病上药,听他讲故事,讲远古的传说,也讲外面的世界。一个月后,苏一方痊愈,仡濮昭也对外面的世界万分向往,她跟着苏一方偷偷跑出荆楚族。当他们被荆楚族的族人找到的时候,她已经怀了苏一方的孩子,迫不得已,让二人成了婚,却也让仡濮昭脱离了荆楚族。新婚燕尔,总是快乐的,龙凤胎出生,也是幸福的。后来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一方娶了一个又一个女子,她也被搬到了这个偏院,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踏出院门半步。
刚开始,苏一方还会过来,和仡濮昭说自己的迫不得已,一切都是为了赭枫山庄的前程和未来,后来,他索性不来了,她一开始还会期待、盼望、苛求,随着他娶了一个又一个美娇娘,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她也逐渐认识到了他的本来面目,寒了心,断了情,若不是为了保护女儿和守护《蛊经》,她也不会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
仡濮昭想了想,才回答女儿,“是苏一方又娶了新人。”她说着,小指微翘,端起桌上的茶盏,杯沿微微压着红唇,琥珀色的药茶就滑入嘴里,她小口小口地咽着,动作特别优雅高贵,隐隐有种仙气。
“爹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怪我瞎了眼,看错了人,付错了心。”
“娘,你为什么不带着我离开呢?明明,明明这里……”
“天下之大,无处可去。当我从荆楚族出来的那一刻,已经没有回家的路了。安安,你还小,以后就会懂了,但娘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懂。”仡濮昭摸着女儿软软的头发,面色凄苦,她才七岁,还没有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一心想着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住,一阵腥甜涌上来,嘴角流出鲜红的血――这茶,有毒,她将茶壶和茶杯狠狠地掷在地上,瓷片四散,茶水横流。
她强忍着最后一口气,将皓腕上的镯子脱下来,戴到苏安手上,小声说,“安安,茶水有毒,他们开始动手了,你尽快离开这里,回荆楚族……”她忽然狠狠地掐了苏安一下,不让她说话,又提高了音量,“安安,我把蛊经放在了……放在了院子的……”话未说完,她已经垂下了手,眼睛还没有闭上,死不瞑目。
“娘……”
苏安将仡濮昭的尸体拖进房间里,却无法将她抱上床,苏安头疼的看着母亲的尸体,却见苏宁推门进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娘她……”
“嘘,我知道,安安别怕,哥哥在呢。”苏宁说着,和苏安一起把仡濮昭放在床上。
苏安看着母亲,小声地呢喃,“是谁下的毒?他们是谁?蛊经又是什么?荆楚族究竟在哪里?”
苏宁摸了摸她的头,“我也不清楚,慢慢查吧。”,苏宁说着,转身拿起桌子上的油灯,点燃床幔和被子,将油灯放在母亲的手边,两人看着火光之中的母亲,重重跪下,三叩九拜。
起身从床下拿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一身换洗衣服、银两、七只蛊虫、象征荆楚族族人身份的玉牌,将小鞭子缠在腰上,飞身一跃,取下房梁上的匕首,她背上包袱,又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母亲的坟墓,是七年来的住处。
身前,是无尽的黑暗,是自己的征途,是不可知的人生。
当母亲被火葬的那一刻,苏安和苏宁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们才七岁,就要独自上路了,甚至毫无方向,却只知道不能后退。
后院里安静沉寂,所有的喧闹都被长长的黑瓦白墙隔绝在前院,苏宁拉着苏安的手就往外跑,跑出的瞬间,破败的房子轰然倒塌――他们的母亲,被永远的埋在了下面。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沉默着往外跑,跑到围墙那边,苏宁找到狗洞,带着苏安钻了出去,两人没有停下来,而是往山的另一边跑去。
“啊……”苏安低呼一声,跌坐在地上,苏宁赶紧停下来看她的脚,扭伤了,需要正骨,两人坐在灌木丛旁边,商量着办法,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不知谁喊的“在那边,快追!”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宁透过层层叠叠的小树叶,看着穿着苏府护院服的几个壮年男子,还是没有把握将他们全部击毙,“安安,我去把他们引开,你趁机走。”说完,不等苏安反应,苏宁就从灌木丛中跳出来,往东边跑去,那群护院随即追着苏宁跑开。
“哥哥,哥哥……”
苏安躲在灌木丛里,只觉得她等了好久也没见哥哥回来,越来越担心。直到左手无名指无意识的抖动,她才知道哥哥已经安全了,从灌木丛里跑出来,向与赭枫山庄相反的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