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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放弃 ...

  •   “爹,妈,我不读书了,我出去打工了。”在这个决定说出来时,爹一个字,一句话也没有,妈和姐姐,妹妹,更是没有一句话,妈就在床上不停的流眼泪。
      第二天张顶峰准备去县城问下车票,也准备去劳动局看看,还没有出门,她的班主任和教导处的老师一起赶到张顶峰的家里来,爱盲国的老师很负责,他们不允许一个品德优良,成绩奋然的学生辍学的。

      这是家里人谁也没有想到的,当时爹也跟着流眼泪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学生,他也从来没有试着了解自己的子女。
      但此时,张顶峰的心里极度的不安,甚至感到难堪,老师突然来到自己家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家里到处是妈的药味,到处给人无法久留的杂乱感。
      张顶峰卑微的内心在流血,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更不想再在这个地方住下去。如同自己原本有块遮羞布,突然这块遮羞布被人防不胜防的掀开了一样。
      “放心我会让她继续读下去的,这个孩子从小就有股子倔劲”这是爹握着班主任的手,承诺的。
      樊云彩一直在床上责怪自己:都是我呀,没有用呀,拖累着这个家。
      樊云彩更没有时间去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的时间永远是在噩梦中行走。
      可是实事是张顶峰并没有好好读下去,所有的计划总是事与愿违。
      那年爱盲国总是下雨,下雪,下冰雹,又峰14岁,张顶峰16岁,姐姐18岁,弟弟6岁,樊云彩妈妈43岁,樊云彩拉着女儿的手:女儿,守好自己的身体,守身如玉呀,嫁人要看好人家,弟弟就托付给你们了,她把小儿子的手放在大姐手上。
      樊云彩她闭上眼睛很久,张守国和张山峰才意识到,她真的离开了,永远也不会有人去追赶她,永远也没有人用白眼看她,永远没有人对着她冷嘲热讽了,她终于解脱了,这以后还有多少苦,她可以不用受了,她甩手丢下的,不就是她历尽磨难而求来的吗?
      说明人在这世上,求来的,不一定都是幸福。
      张顶峰常常想:如果她能特立独行,不管他人的言论,只有三个女儿,或两个女儿,就是天天做农活,她也不会生这么多的重病,又死的这么不值,她更可能会健健康康的轻松的活着,即便是贫穷的,也不会伤及性命。
      对于樊云彩,在张顶峰的心里,她是可悲的,不幸的,可怜的,让人哀怜的,这些同情之心反而多过孩子对妈妈的爱。
      张顶峰望着樊云彩的坟墓,她的坟墓,距离她怀着小儿子躲藏住的破窑洞不到两公里,在张顶峰的心里响过无数次怜惜后:妈妈这个名字起的不好,云彩,天上的云,那里有持久的,过眼烟云,外公还是读过书的人,怎么给老妈取个这样的名字,害得她如此命短。
      姐姐则不这样想:我们的名字够重量级别,三座山,搬不走,有什么用?有什么好?名字就是个代号而已,只是爹太想要儿子了,硬生生的把三朵花叫成了梁山好汉,爹和妈就是不会想,更是看不开。
      也确实,人家周根的老婆,现在活的很好,白白胖胖,她的两人女儿已经出去打工了。
      而夏家的老婆把那十亩田全部种了桃树,管理的很好,学校组织春游都去她的桃园。看,放开就是不一样,表面的得失轻重其实就是一块心病,樊云彩和张守国犯的就是心病。
      几个女儿看到樊云彩的人生,和众多家庭间的隔阂,以及兄弟媳妇间,妯娌间的无奈挣扎,张家的女儿个个晚婚,甚至不婚,不婚的那个就是张顶峰。

      在樊云彩去逝后,张守国竟然也跟着倒下了,好似长久以来,有一个左右陪伴的影子,突然说话没有人,吵架没有人。
      樊去彩病了那么久躺在床上,张守国一直没有在意,有时候还想她走了应该件好事情,可真的这样了,他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他的腰疼,住院近一个月,他的胃疼,他的全身上下无处不疼。
      大概有一年光景,多是躺在病床上的,据父亲讲,这是长期受寒造成的,当时的说法就是寒气腿,寒气腰,这些张顶峰完全相信,当时他和妈住的地方,就是在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大地呀。
      于是大姐张山峰又继续成了那个伺候老,伺候小的那个人。
      自然,为爱盲国交公粮的麻烦事,就落在了张山峰和张顶峰的身上,“两座山”天还没有亮就拉着车赶到镇上,张守国歪着个腰跟在后面,一到粮管所板车已经排到粮管所大门外了,这个急呀,张顶峰一头的汗,肩膀上因为拉车,勒的红红的,所有排队的人挥汗如雨,看来中午要在街上凑合吃了,要等到下午才行。
      看着验粮人的姿势,那简直是刀枪嚯嚯向牛羊,用一条长长的铁签子,在每一个装小麦的袋子上,东戳一下,西戳一下,然后用牙齿咬咬:“这不行,拉回去晒干再拖过来”收完小麦一直干旱,没下一滴雨,怎么会不干,完全是胡说八道。
      “下一位”
      然后又是一车的小麦袋子被他们戳得稀巴烂。
      “不行,过滤的不干净,过滤干净再拉来”
      怪不得樊云彩一过暑假就是补袋子,原来是这么破的。
      按这样看,基本没有标准,他想让你过就过,他不想让你过,根本也过不了,张顶峰在一旁看着这位神一样的验粮人。看了大概四个小时。终于轮到张顶峰家了,张顶峰不准张守国出面,她和姐姐拖着板车过来了。
      验粮人不看人,直奔麦袋子。
      “不行,收拾的不干净,拉回去,收拾干净再来交”
      “领导,你行行好,你就多刨点毛重,我们家里没有大人,我两个小孩拉来的,再拉回去的话,实在是拉不动了”张顶峰一手拉着姐姐,一手把小小的肩膀上,红红的绳索勒的印子给那位大神看。
      那个人本想发火,看她俩一眼。
      “怎么会没有人,没有人你们两个怎么生出来的?”
      “妈死了,爹瘫了,所以你就帮帮忙吧?”
      “你是那个营里的?”
      “张营的”
      “那我看看你的交粮本”
      “谁是张营的?”
      “我是,我是”
      张顶峰的一个祖祠里的六叔,就排在张顶峰后面隔一队人。
      “这两个小孩,妈死了,爹瘫了?” 验粮人不相信的眼光盯着张顶峰。
      “是呀,是真的,妈死了,爹也瘫了,下面还有妹妹和弟弟带,这两孩子命苦呀。”六叔一边苦笑着,一边形容着。
      “好吧,那就多刨点毛重”
      “下一个”验粮人手一挥。
      张顶峰和张山峰拉着空车回来了,车上坐着张守国,没有到村口张守国就下车,笑着和村口乘凉的人在一起聊起了天。
      张顶峰远去海岛屿外的城市打工,每个月都寄钱回来,这让家里一下子有了新的生机。
      妹妹初中毕来后也跟着出来打工,家里自然成了不缺钱的人家。但这无形之中把那个最小的弟弟惯坏了,最小的弟弟和张守国一样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依赖心理超强,这一度让几个姐姐看到他就窝火。
      樊云彩如果知道自己搭进命换来的儿子,没有达到她的奢望,我们相信她会在坟墓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总之从那次后,张家的女儿比男人强是村里人舆论的新风向,姐姐为父亲和弟弟做着可口的饭菜,每天换新的衣服干干净净。
      张守国成了村里让人羡慕的男人。
      张顶峰压根没有想过要去结婚,她觉得一个人很好。
      父亲张守国身体好些后,最小的弟弟读书了,张顶峰接姐姐到自己打工的公司,住了一段时间,就是让大姐换换环境,换换心情,整天在老家伺候人,一个大姑娘还没有结婚,就未老先衰了。
      当时公司有三位男同事暗中给张顶峰写求爱信,她把信扔给姐姐说:信谁不会写,结婚后的过程谁能预知?结婚是多么受累的活,谁能保证嫁的男人好坏,以后有没有用?谁又能保证一定能生男孩,只要结婚,那个家庭不逼着生小孩,看计划生育政策,我还是单身为好,你回去后就赶快找个好人嫁了吧。

      张山峰的年龄在农村来讲,已经到了没人要的年龄,在众多亲戚的催促下,张山峰三十多了才结婚,第一胎是女儿,按爱盲国的政策,她和丈夫都是农村的良民,可以顺利生第二胎,可是爱盲国的优生员就是不批,要求上环,还天天检查来检查去的。
      张山峰都三十六岁了,想要赶紧生二胎,爱盲国的优生员要求她交伍仟元钱,包帮二胎证拿到手,还一并颁发爱国证。
      张山峰没有出过门,对什么都不了解,就打电话问张顶峰,张顶峰一听:这不是打劫吗,现在大家都不会傻到像樊云彩那样生小孩了,才子佳人们没有油水拿了,想出这种法子,变相售卖爱国证。
      你去告他,难道让你老得生不动才生二胎吗?张顶峰太天真了,这不是外企,那是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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