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外生存》木邓子

7、如果

　　三年后张顶峰家三座山已经上初中了，在学校张顶峰绝对是个好学生，也绝对是个好女儿，她省吃俭用，从家里带一小罐咸菜，可以吃一周，在学校食堂用饭票买个馒头或一碗面条，就是一餐，或没有特殊情况，一周的零花钱不会超过三元。
　　张顶峰内心卑微，表面孤傲，但签于成绩，老师还是很是器重她的。
　　张顶峰是那种极为讲究女性细节的女孩子，一周她要回家两次，换洗衣服，这得于外婆的行为影响。
　　学校离家的距离，走的快一个小时，走的慢一个半小时，但不管走多久，张顶峰都要回家，学校没有洗澡的地方，听说以前有个女孩因为在厕所洗澡被人偷看了，所以为了安全，张顶峰要回家洗换，并会把其间换下的内衣一并带回去洗，为此也被村里的人讲闲话。
　　相信用现在的话说叫：娇情。
　　第二天一早，她会请求爷爷用一把双扛大单车，把她送到学校。这也算是价值交换，爷爷在村中心开一家小卖部，村里第一个买永久双扛大单车的是爷爷，家里的孙子和孙女就张顶峰最顽皮，总是趁他不注意把他的单车偷出去，不出三天就学会了，上小学时张顶峰已经可以骑着这把单车去看望外婆了。
　　后面爷爷到环城批发小百货，都是张顶峰帮爷爷拉回来的。
　　在现在的张顶峰看来，当时自己是为了借爷爷的单车方便些。
　　周六下午回家算轻松，可以和同学边聊边走，到周日下午再回学校，一般周六下午回家，张顶峰都会走大路，路过自己的小学校园，那时六月，小麦就要开镰，进入收割的繁忙时段。
　　就是那天，小学校门口围了一堆人，好奇的张顶峰挤进去看了，天呀，十队队长抓住夏家媳妇的头发，一只脚踩住夏家媳妇的一条腿，夏家媳妇爬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十队队长的卵蛋，两个人同是在呼救，都要求对方先放手，可是都不相信彼此，谁都没有先放手，这种僵局维持了一个多小时后，但之前有几个小时？
　　是张顶峰没有看到的，总之无人敢上去劝阻，等到警察和双方家属到来后，才把两个人分开。
　　这是张顶峰距今为止，看到的最为惊愕，最触目惊心，最为不堪的男女打架场面。
　　张顶峰从此立下决心，绝对不会同任何人打架，更不能同男人打架，因为在外人看来那简直是丑陋到极限，极致粗暴。
　　事后两人双双躺到医院，男的失去了性功能，女的那条原本是用拐杖的腿，现在要截肢了，女的丈夫原本就出了轨，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在全村人的众目睽睽下，抓住别人的卵蛋。
　　这在爱盲国简直是奇耻大辱，天使怎么可以如此的粗鲁，如此不顾体面。女的出院后，男的就急着办离婚，两个儿子归女人，反正家里有的，全部归女人。男的算是净身出户，但这只是当时，那男的为了甩手的干净利索，才采用这个离婚方式，在三十年后的夏家却发生着更让人唏嘘的事情。
　　从目前来看，张顶峰家算是坚持到圆满，周根家始终没有要到儿子，周根老婆也被强结扎，但二十年后看看这几个家庭，都不是自家想要的结果。
　　在带弟弟的日子里，妈妈逐渐有了笑容，会同女儿们聊天，张顶峰会时不时抓住机会问妈妈，我们到底有几个妹妹？当时你们住在那里？那些日子，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以后只要几母女同时在家的时间，就是听妈妈诉说衷肠的时间，这个可怜的女人，只有在父母面前享受了应该有的人间幸福，从嫁人那天开始就是在生活的炼狱里煎熬。只要讲起自己的嫁给张守国开始，每次都是满脸泪水，三个女儿也跟着流泪，从那天起张顶峰决定不再恨这个妈妈，虽然自己是挨打最多的女儿。
　　樊云彩在生了姐姐张山峰后的每一天都过着，恐惧不安，诚惶诚恐，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忧心忡忡的日子，这让她的头痛病越加严重。十年间，因为躲躲藏藏，没有稳定的住所，没有合口的饭菜，没有穿过新衣，没有孝敬过自己父母。
　　因为生的是女孩，叔叔家的都是男孩，爷爷奶奶当然带孙子，帮带了一次孙女，是又峰三岁时发高烧，被婶婶指桑骂槐骂了一个下午，后面只有又一次把又峰送到爹的朋友家，一直到读书才回来。
　　张顶峰快三岁时也回来过一次，当时爷奶有答应带的，结果后来被婶骂着去带孙子了，樊云彩和张守国忙完农活回来后，张顶峰已经发高烧晕倒在房间里，造成脑膜炎，医治了好久，还好没有伤太深，不过看张顶峰有时候一根筋，犯傻时，肯定就是当时留下的后遗症。
　　后来外婆心疼张顶峰，又让舅舅接回去，读书才又送回来，樊云彩和张守国在村里没有硬气过，更没有在这个大家庭里硬气过，这让樊云彩在这个大家庭里更是噤若寒蝉，张守国的软弱带给樊云彩无尽的内伤，这是他在樊云彩活着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的。
　　樊云彩的不幸多败于出身，签于外公校长的身份，头上顶着两顶文人大帽子：太惹眼帽子和臭架子帽子，祸及到舅舅娶不到媳妇，妈妈嫁不出去。当时妈妈的一个远房堂姐，读过书，很是清高，人漂亮又有气质，虽然堂姐的父亲有三顶“高帽子”，但堂姐的男朋友顶住各方压力，硬是娶走了妈妈的堂姐，于是这位堂姐把妈妈介绍到了环城丈夫的一个远房亲戚，堂姐很是胆大，偷偷带着妈妈同那个男子见了一面，双方都很满意。
　　当时爷爷奶奶有“占地为王傻大个”的大帽子，也是害到儿子娶不到媳妇，姑妈嫁不出去。不过爷爷的帽子多拜爷爷的姐姐所赐，也就是张顶峰的姑奶奶，姑奶奶嫁的好人家在镇上，爷爷奶奶结婚，没有东西送，姑奶奶送给爷爷的贺礼就是一片地，奶奶的父母爱奶奶，也送她一片地，爷爷奶奶当时的婚礼在当时就两个字“轰动”。
　　如果是现在，绝对霸占各大媒体头条，标题应该是：土豪结婚，土地漫山遍野。
　　所以我们必须相信那个时代的红娘，绝对盖过现在网上的，世纪佳缘呀，一切相亲节目的红娘。他们当是就是一团强硬的支撑,并推动着社会家庭发展的世纪网站，硬是把当时社会上的形形色色不入社会主流的子女给整合到一块,组成在当时看来，门当户对的团圆之家.
　　舅舅,妈妈,姑妈,他们的婚姻就是当时最有力的证明,这是张顶峰长大后才琢磨出来的,为什么妈妈,舅妈,姑妈,这三个女人的娘家人彼此认识而且又是亲戚
　　这足以说明当时的红娘，是最著明的婚姻推手。
　　换亲太简单，转亲更出奇,这样那些“不清不楚”身份人家的儿子，不用担心娶不到老婆,有着“卑劣”身份的人家,女儿也不丑嫁不出去。
　　姑父家是爱国不深刻，不君子的帽子,据说是不爱读书，所以姑父的父亲有戴上了不君子的高帽子后，第三年就撒手人寰了,以至于在十年后姑父的弟弟想自己做点小生意,想去办营业执照,先喝酒在家壮壮胆, 结果还没有去办营业执照,人却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妈妈为不嫁给父亲，寻死觅活。二舅一看,如果妹妹嫁到环城，自己这輩子就打光棍了,就不吃不喝,要上吊。
　　当时的情况就卡在妈妈这里，妈妈不嫁,这三门亲事一个成不了,妈妈一嫁,万事大吉。
　　为此媒人和外婆外公二舅在外界给了妈妈很大的压力,迫于压力,带着成人之美的高帽子,妈妈嫁了父亲。
　　于是她的“美好”生活从生小孩开始了,听着妈妈的叙述:从樊云彩同父亲结婚后，她一共生了七个小孩,她没有真正的生活,她只有生小孩,再活下去,生完儿子后，任务结束,坚持活下去。
　　但就目前就三个女儿，一个儿子，用什么来养还两眼一抹黑呢这样看来，显然比生小孩困难多了，好似还欠着一屁股的债。
　　那当时生弟弟时躲在那里？为什么那么多人，地毯式的搜查都没有找到。
　　为什么后来没有去引产？这总是让好奇的张顶峰，每天都在找寻答案。
　　爱盲国在兴建红砖瓦房时，父亲是厨师，给生产队砖瓦厂的人做饭，后来砖瓦厂废弃，留个破窑洞，有废弃的砖瓦厂，旁边是条贯穿整个县城的白河，离村子有四里地，当时爹和妈就住在那时，白天不出门，晚上出来到河边取水煮饭。
　　这个窑洞距离三里的地方，是大队批的新墓地。后来樊云彩就埋葬在这里，这是后话了。
　　这条白河涨水时，窑洞就会更加潮湿，更加阴森，有次还爬出一条蛇来。可以想象，那和野地求生有什么区别。前一次住在坟墓上面，这次同墓地为邻，这是多么生动的求生写实。
　　张顶峰不能想象，那样的草垛里是不能点明灯的，手电筒也没有，樊云彩和张守国就那样在漆黑不见天日的坟墓上住了那么久，是何等的心理素质。
　　后来爹有讲给张顶峰听，当时爹和妈俩人确实是打定了主意，不要在过这种生活，下定决心去环城医院引产，接收爱国奖章。
　　两人在公路边等车，等了一个上午没有等到公交车，在路边吃了碗面，还是没有等到，太阳就要落山了，算了明天再去吧，后面就没有去了。
　　张顶峰想，肯定是那天公交车司机和老婆也出去躲藏了，或是那队人马把他们给忘记了，忙着周家和夏家了？
　　这是幸运？还是上帝眷顾樊云彩？担心樊云彩在有生之年无法抬头？张机峰想：应该都不是，这只是上帝给樊云彩短暂的人生一个交待而已。
　　这期间生的女儿都送人了，是因为爹是个心软的人，很多家没有女儿，想要女儿，爹早就打听好，只要是妈一怀上，他就打定主意，生下来是女儿，就偷偷送到想要女儿的人家门口附近，或那家人的旁边的必经之路，一直看着人家抱走，他才转身离去。
　　三妹是爹的一个朋友帮忙养了三四年，四妹送的是熟悉的人家，所以后来是第一个回来认亲的了。
　　实事证明送出去的女儿家庭环境，生活条件都比这“三座山”好。
　　有谁能知道，什么叫如果，如果早知道！想来多么的可笑。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进来看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