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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书房里有个小阁楼,开的天窗不大,正好够一个人伸出去,我费了气力跨坐在窗沿上,感觉离天都近了几分的样子。

      外间的雨下的淋漓的不成样子,破门而入的人都望着此刻的我出神,我坐在这小窗子上瑟瑟发抖,心里不停的想着,明明早上还好好的艳阳高照,为了迎接春暖花开,一场春雨一场暖,老天爷傍晚都要来凑这桩悲伤的热闹,真是大写的服气。

      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只觉得自己更是清醒,可他们每个人却都在分明的说着,“九少夫人疯了”。

      我冲白灵指了指那个匣子,她心领神会的抱好,然后同旁人一起念叨着我疯了,她挽着和府里众多丫头类似的双髻,蝴蝶结惯是扎的生动又纷飞,能来到富察府,养成她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其实是不容易的,她哭的那个鼻头红彤彤的模样,当真是看着就觉得可爱极了,清明一定也是这样被她的哭触动了才会买个丫头回家来吧,他这个人行走江湖肆意惯了,为人赤诚又心善,结交的从来都是推心置腹的挚友,个个只要说道他就可以破坏原则的妥协,让步,今日的白灵是这样,草原上的蒙古巴图鲁是这样,就连进了宫去的叶奕章也是这样。

      唯独他的家人,没有一个会对他这样。

      我这样想着想着,又觉得泪流了起来,雨下的真好啊,虽然打在人身上怪冷的,可这样哭起来,合着雨水,就好似不费力了。

      傅恒回来的时候,李福本来伞打的好好的,我看着他站在下面,披着黑色的披风,内里着了御赐的四团龙补服,这原本只是个赏赐,一般是不让穿的,他从来都是挂好当个摆设,之前他养伤,换衣服不方便,我闲来无事为他收拾,浆洗,熨烫,看到这个的时候,他大呼小叫的喊这件就让我们当个祖宗供起来的惊慌样子,我还是记得的,白灵总说,这个样子的九爷,倒有几分八爷的影子,连向来喜欢抬杠的青莲都会瘪嘴同意,我也只是笑,然后把他新认的祖宗好好供起来。

      可现在他却推开了李福的伞,任雨水冲刷着全身上下,我瞧着只觉得何必呢。

      “下来。”

      也是奇怪,雨这样大,人声这样嘈杂,他也只说了两个字,为什么我听得这么真切呢,我一手扶着沿壁,一手捂住耳朵,想试试一个耳朵还能不能听到,

      “下来!”

      嗯,还是能听得到。

      “我啊,要飞到天上去!哈哈哈哈”我对着他笑,不知道雨里,模样几何。

      我想,瞎子必然是因为看不到,所以听力才会显得出众一些吧。

      天窗是斜的,我对抗不了地球引力,自然是径直掉在了阁楼地上,闭上眼那一刻,只觉得对不起清明,好好的书房,我给他淋了这样久的雨,那些木板上,带着我每个喜怒哀乐模样的油画,怕是都要废了。

      不过傅恒千宝贝万宝贝的衣服也连泥带水的湿了,脏了,就当扯平了。

      “御赐的婚约,不可以休妻。”老夫人躺在床上,对着一身潮湿面色不善的小儿子说道,“这府里怎么都能安排的下她一个,便是别影响了你的仕途为重。”

      傅恒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说不出话,

      红菱端来了药碗,傅恒因着衣服湿着,也没有上前,便看着她给半坐起来的额娘喂药,这府里原本就一个女儿,还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侍奉了多年的婢女,便是比起旁的儿子,更像是女儿般妥帖,

      老夫人喝了几口,然后一饮而尽,婢女开心的递过来帕子给她擦嘴,只听她问道,“红菱,九少夫人怎么样了,让府里大夫瞧了没?”

      红菱瞥了一眼一侧的傅恒,低声答道,“看了,说是无妨,只是,”

      “只是什么?!”老夫人急促地问道,

      “只是一直说胡话,还非要待在八爷的书房里,刚才趴在窗沿儿上淋雨,就是不肯下来,后来晕倒了,还是九爷让李福找了人看着,这才在和院里,算是安稳下来了。”说着看了一眼傅恒,所谓的安稳,便是灌着喝了镇静的药,睡过去罢了。

      老夫人挥手退下了红菱后,才对着傅恒说道,“你若是不愿见她,不必勉强,”

      “额娘?”傅恒盯着并不看自己的额娘,声音有一丝因刚刚的嘶吼产生的暗哑,

      老夫人径直躺下,想了想,背过身去,提了提被子说道,“这么许久以来,额娘也看出来了,你并不心悦那丫头,额娘再给你说一门你喜欢的姑娘吧。”

      “那她呢?”傅恒对着一直劝自己要家和万事兴的额娘,说出这番话不解,

      “额娘不是说了,这府邸之中再怎么样,也能容下一个她,总是这样疯下去,便是传出去,也是对你不好的,”

      “那我们找大夫治,”

      老夫人半转回头,还是没看傅恒,“你觉得还能治好吗?”

      傅恒被问得心头一空,答着,“会,吧。”

      “春和啊,额娘有点累了,明日再说吧。”额娘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去,下了逐客令,

      傅恒拖着沉重的脚步不敢上前,也无法后退,他听着额娘说,“大喊大叫总归是不好的,要是放在明院能安静,就放她去明院吧,反正现在那里也空着,你说呢?”

      傅恒没有回答额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的妻子,住在自己哥哥的院子里养病,还是自己额娘提出的,这事情好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玉佩可以让,难道连人也可以吗?

      傅恒捏着自己的四团龙补服,这衣服上的图样,远远看上去是很像龙的,便是铁帽子王的礼服,也只是这样而已了,满大清朝能在这个年纪穿上这个对他来讲,自然是万般荣耀的,比起哥哥喜欢自己的抓周礼,让便让了这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在傅恒看来从来都不是问题,因为他也自觉受了太多不合礼制的荣宠,那么旁的事情,既然你喜欢,便给你好了,这个?可以,那个?没关系。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我都可以。

      可是,拿走便拿走了,为什么还要说一句,反正也是你不在意的,反正你也不喜欢,反正你并不需要。

      无法反驳,无处反驳,此刻,更是无力反驳。

      有时候,傅恒在想,我笑着说好的时候,富察傅恒的妥协,谁会看到?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额娘的手此刻就握在枕头下,攥着那枚从尔晴疯狂时夺过来的如意,泪满襟怀。

      自从她逼着老五媳妇这个嘴严的进宫去见过皇后娘娘,终于听到了实话,原来几个孩子一直以来都在演戏,她翻来覆去的思量,念着宫中的那个瘦弱的令嫔娘娘,又念着自己远走的清明,只觉得心底坠的疼。

      作为额娘,对待自己的孩子,总是希望百般周全的,可或许,在不经意的时候,还是伤害了孩子吧。

      傅恒的朝服真好看,哪怕淋了雨,还是那么好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的就是我的小九吧。老夫人心里想着,不由得攥紧那枚如意。那句“她是孩儿的如意”回荡在脑中,久久不得平息。

      原是从一开始,就都错了。

      在渔港小镇卖咸鱼这件事,简直就是海上漂们没常识的一种严重预判失误。

      谁~会~买~啊?神经病啊。

      于是尔晴扯着半长不短的袍子,和傅恒待在破庙守着这群死鱼的时候,只觉得这脸被打的啪啪响,于是始终闭嘴安静如鸡的待着。

      傅恒惯是喜欢洁净的,现下这个状态好像要求太高也没用,眼看着那人比他还矫情,一句话都不说,于是只好自己找了几根树枝费劲巴拉的烧起了火,脱下袍子铺在地上,两个人坐在一起取暖。

      说是坐着,她也不会好好坐的,歪在他怀里没一会就睡着了。

      他想扒拉开她张牙舞爪的胳膊,真扒拉开了又怕她摔在地上,只好自己在心里认命,默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给自己洗脑,终于战胜了男女授受不亲,伸手捞起来抱得更紧点,这软软暖暖的一坨,也挺驱寒的。

      半夜里,四处漏风的破庙还是挺冷的。

      尔晴睡的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抱着一个热乎乎的大白特别舒服,把脑子整理了一番才睁开嗜睡的眼眸,映入眼帘的便还真是那人,她为难的想了半天,轻轻开口道,“傅恒,你把手放那儿呢这是?”

      可他却叫不醒,尔晴抬手摸摸才发现这人全身都在发热。

      事实上,现在两个人正资产就是一堆不值钱的咸鱼,以及庙前的一尊水井,刚才俩人犹豫半天,终于下决心在渴死前还是不要考虑会不会被毒死的事情后,把它给喝了,可刚才打水有傅恒,显然眼下,要靠自己。

      尔晴只能扒拉开这个抱着冰凉凉的自己宛如一块解热石头的男人,他嘴唇干裂,浑身发烫,这几天其实一直都是他在遭罪,自己倒是真的还好,于是正义感上身的尔晴只好蹲在外面拎着个破桶开始捞水,这种男女共患难的少女漫桥段是不是很浪漫?

      嗯,伴着微凉的月色,和这只漏了大半洞简直和筛子差不多的破桶,奋力与水井对抗的少女,没一会就精疲力竭,在井边呈死狗状了,回去看了一眼还在发热的傅恒,推不动,叫不醒,于是只好给自己打气,继续捞,怎么说都要捞够一只破碗,够给他喝上一点儿的吧。

      少女漫?不存在的,已经是热血漫附体。

      尔晴捞了这么一口水递到傅恒嘴边,冰凉凉他却打了寒颤,怼住了一下后就再也不喝了,望着直往后退念着不要不要的发热的大白,尔晴看着这破漏碗只觉得可惜,趁还没漏干净前仰头含在嘴里,径直朝那人灌去。

      “你在干什么?”四目相接,男的问女的,

      “给你喝点水。”女的心想我要知道这么着你就能醒我刚才打个屁的水啊,

      因着水的缘故,也因着贴的紧的原因,两个人说的都含含糊糊的,不过大致意思也都听懂了,尔晴把水渡过去,还止不住的心想,怪不得说相爱的人接吻都会因为害羞闭眼,现在两个人这样近还都瞪着大眼睛,果然这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亲密接触哇,就这样想着,却突然觉察到了异样。

      发烧的人,一般都喜欢吃凉的。

      一只发热的舌头,遇到一只冰凉的递到了嘴边,便是圣人都不会轻易放弃了,何况,他不是圣人,他是个病人。

      这个逻辑,尔晴是这样想的,傅恒也是,谁叫他们俩都是难得一见的冰块爱好者呢。

      于是在大脑缺氧前才分开的两个人,各自镇定了半天,尔晴笑嘻嘻的先开口说道,“还敢说自己不渴!”

      傅恒回头看着月色下脸颊微红的女子,咳了一声正色道,“生病就是要喝水的,你再去打点来。”

      “哈????”

      他看着她嘶吼的样子,只觉得平常就是不愿意干活,到了该她做的时候,还是认命去和破桶斗争的样子,看上去怂可爱,可爱怂的。

      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人也一样。

      傅恒枕着手臂,趁着月色望着井边愁眉苦脸大呼小叫的这片叶子,怎么也没法在破庙的佛祖面前撒谎,这是一场被一个吻治愈了的风寒。

      不,是被一口井水治愈的风寒。

      傅恒换了手臂枕着,一个人在心里继续和佛祖斤斤计较。

      出口却是变了味道,“尔晴,你给我快点!”

      外边那人却爆炸道,“闭嘴!你给我老实点!”

      傅恒开口吵不过她,在这即使闻了良久,还是被咸鱼的逼人气味刺弄的难过,一边难过一边看着那人趴在井边卖力到露出的四肢,只觉得更难过,心里暗搓搓发誓不把这些咸鱼千刀万剐卖掉便是于心难安的。

      换一条大布单也好,把她从头到脚的罩起来就行,她这个样子也就是现在没事,万一被旁人看到,成何体统?

      船舶颠簸不是偶然,海上无人救援也不是偶然,所以此刻,天才微亮就跟来的一大伙杀手就更不是偶然了。

      傅恒不能再继续浑水摸鱼,赖着那人打水,烧火,烤咸鱼,只得雷厉风行地抱着尔晴就开始一路逃跑。

      挂念着咸鱼的尔晴从来没见谁跑路这么快过,心里不爽碎碎念到,“我的咸鱼怎么办!”

      面对这个对海盗赠予信物格外上心的尔晴,傅恒没好气道,“怎么着,没看到都是冲我们性命来的,我还能一手扛你,一手拿咸鱼吗?你和咸鱼一样重要吗?”

      尔晴不忿却也没办法,趴在他背上换个思路攻击道,“我自然是比咸鱼重要的,你这个态度摆的非常好,但是一般大侠不是都哐哐哐一顿打,打死敌人原地亮个相就好的吗,你现在怎么连正面交锋都不敢,抬腿就跑啊?”

      “肩头扛着个你,我还能跟谁打?再说,谁告诉你我是大侠的?”

      尔晴逐渐意识到,这货是要把所有弃械投降,缴枪不战,丢失战利品的深层原因都归结到自己是个累赘,拖累到了英勇神武的他身上,于是赶紧甩锅道,“看看,看看,都跑这么久了,还追呢,你看着的吧,就是奔着你来的!对,你不是大侠,你就是个惹祸的软脚虾!”

      一路跑,一路吵,傅恒从来没这么累过,尔晴趴在他背上晃荡着小腿儿倒是觉得还好。

      凌云带了追兵来救他们的时候,被这伙白莲教的众人袭击,也受了轻伤,倒是天选之人,放下尔晴,提上剑,杀出重围,成功的和巡抚大人成功会师,回头反杀,决然不做某人口中的软脚虾。

      白莲教是被傅谦剿过一次的,这次听说又是富察家的大官来了,想来早就计划好了要让他出个事才好,各地官员其实私底下,有知情的也有不知情的,有知情一多半的,也有知情一小半的,这种官场绊子,傅恒想来并不陌生,正思索深浅的时候,那边尔晴一边给傅恒包扎肩膀上的伤却一边诧异的吐槽道,“原来你还有被傅谦连累的时候啊?”

      巡抚大人显然是那个最不知情的,毕竟人是他从皇上身边带出来的,真出了事,他估计全家都要归西,于是战战兢兢,唯恐再出岔子便死啦死啦的表情下,给他们都安排在著名的小南园住下,傅恒坐在终于清洁的室内,心里本来有些沉重,结果听着那人的昏话只觉得她还真是心心念念八哥个不停,直接反口道,“归根结底还不都赖你!要不是你,”

      晕船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小姑娘安顿好了自己弟弟,才来顾他,这边包扎好了已经欣喜的蹦跳着望着窗外的好景色,哥俩好的拍他半裸的肩道,“喂,快穿衣服,我们出去逛逛!”说着还掏出从大难不死的包裹里找到的订货单子信誓旦旦的念叨,“我们扫货去!”

      傅恒只得咽下没说完的话,她心情好了要逛园子要买东西了便赶紧陪着吧,万一真较真起来自己说的话,她又该说你还不是一样晕船,你还不是打不过海盗,你还不是生病,你就是软脚虾什么什么的这种,吵得赢她才怪了,傅恒捂着嘴心想幸亏坑话没说出口,然后伸手从巡抚大人送来的箱子里扒拉着,倒是尔晴提起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道,“你穿这个,”说着指着她自己的新衣服,乐呵呵道,“和我的才配!”

      傅恒只觉得穿上月白色旗装的尔晴,终于回到人间变得面目清秀起来,之前的她,动一动便是拨弄的人没眼看,简直折磨人,于是听话的穿上衣服,跟着她出门,去所谓的扫货。

      一路上都在念叨着为什么人不可以每个月都过生日的瓜尔佳尔晴,把傅恒念叨的直晕,主动交出了钱袋,把这位小姐姐至少到五十岁的礼物都买够了,“我送你个正经的礼物吧!”傅恒指着又抱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招财猫不撒手,价值不菲居然要二十两的物件对尔晴哄骗道,

      “什么?”

      傅恒惦着钱袋空了大半,别一会还要问侍卫借钱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于是不露声色的拉着她松手了这性价比太低的东西,问道,“你生辰到底哪日?”

      “立冬!立冬!”她一脸你是智障吗说了好几遍为什么还记不住的烦躁模样,松手了招财猫,又在街边东走西逛,

      傅恒怕她又摸上什么只得道,“今年你生日,我便送你个大礼,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尔晴一脸期待道,“你要送什么呀?”不过马上就皱了脸道,“太后也是冬至生日,”

      傅恒一脸那怕什么的道,“放心吧,我给你送个礼而已,谁还能说什么,这么多年你吃我喝我花的还少么是不是,”

      尔晴听了一会才反应过味儿来道,“说的跟我是你养的一条狗一样!”

      “我养的狗都没这么上心,充其量改个名字,还真没这么亲力亲为,”傅恒说着扬起手,表示自己在人潮里一直抓着她保护着她的安全,已经是国家级护卫的程度了,你真的要感恩戴德的小表情洋溢,

      尔晴嗤笑一声,“好吧好吧,今年立冬,麻烦你不要忘了!”

      他点点头笑着一手捉着她,眼看着她没一会就又要钻进人潮里没了影子。

      断桥上人也那样多,两个人刚刚一路从热闹的街上走过,提着大包小裹,扔给跟来的侍卫,望着依旧念叨着要买买买的那人,傅恒觉得简直没法松手。

      “傅恒,你老拉着我干什么呀。”映照了火烧云的断桥边,垂柳下,她烦躁的质问道,

      因着这件出发就发生的破事,巡抚大人安排了数量喜人的侍卫,专门守着他们,傅恒也做过侍卫,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一直伸手毫不避忌的拉着她,也算是摆明了她不是普通宫女,要护便是连她也要一起护卫的意思,不料反倒遭到她的不满,他早已经体会到了男女之防在她这形同虚设,扭捏多了她还不乐意,于是想了想,望着这一路上蹿下跳的她,指着树上的黄莺正色道,“怕你起飞呀。”

      侍卫们不远不近的站着,听他这话轰的一声笑开了,

      她一副气到七窍生烟的样子,终于哑火没了话说,他倒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争到的口舌之快。

      但是好像争到了也没什么用,她把他的钱袋花的空空如也。

      只是再没说松手的事。

      傅恒觉得自己头还有点痛,喉咙也不太舒服,想来病也没大好。

      和一个女孩子十指紧扣在杭州的好天气里逛大街的日子,便是一场病中的幻境,我们都只是怕再丢了彼此,不好交代而已。

      西湖边的帕子我自然是有的,那张绣着孤山不孤,断桥不断的帕子,比起送给珍珠,去填补你做事的马虎,还不如留下,在某个如此刻这样,我们可以偷偷回忆往事的时候,还能念着的那只飞远的黄莺,这样,不好吗?

      我在某一刻,也许动摇了,这是很错误的事情,而傅恒,是从来不会做错误的事的。

      所以,我松开了你的手,在某个日落之后的琴岛。

      回到和院的傅恒退去了下人,一个人坐在她的床前,伸手替她解开了身上的绳子,轻轻开口道,“愿意去就去吧,额娘许了。”

      我回过身,紧紧的拥住这个人,贴在他胸口问,“你是故意的,对吧。”

      “你说什么?”

      “发动那么多人,逼清明走,只有你是故意的。”我抬起头,仰望着消瘦的他,粲然一笑,“你没有骗我,我知道的,只是你一直都在欺骗你自己。”

      “你说什么?”

      “你不肯爱我,却要我一直爱着你。”我笑的一如多年前一样,在这样昏暗的角度里捕捉到了他瞳孔的震动,于是贴近他耳边笑道,“我动摇了,所以我觉得很罪过,罪过到不惜一切也要希望他安好,可你偏偏不懂。”

      “我一点儿都看不出你动摇过。”傅恒笑着反驳,

      我笑着挣脱他的怀抱,挣脱撕扯掉紧裹着自己的绳子和附着的以防弄伤我的粗布被单,“我也同样看不出你动摇了,可你做的事,分明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傅恒,我们俩难得靠彼此近了那么一次,可你就只会骗我。”

      “我骗你了?”

      我只觉得口干舌燥,没有一次像是如今这样,跟他的谈话让自己味如嚼蜡般索然无味。

      “立冬,你回来了吗?这些年,你有记得过吗?”我站起身来,从首饰匣子里拿出那只蛇守,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朝明院走去。

      傅恒,我记忆里你不止一次问我为什么要求得婚旨,生气的时候会问,打趣我的时候会问,每一次你都要听我说喜欢你,你才会接上一句我不喜欢你,我听多了便习惯了,我也并不真的觉得你动摇了,不过是胜负欲在你心里作祟罢了。

      傅恒颓然的跪下,握着那方并不起眼的粗布被单,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寒。

      我在大同打仗,立冬如何赶的回来。

      部下说临汾很美,农家刺绣也出名。

      这布单并不起眼,军中行军打仗,都是男人粗手笨脚,怕刺绣在丝绸上不易运输,便寻了粗布绣了黄鹂鸣柳,其实摆在这府中全然不是一个画风,显得多么格格不入,每次看到我都觉得刺眼。

      可这么多年你也没发现过。

      缚着你的时候,扯得太激烈,它已经碎成一块块,丝毫看不出样子了。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生日贺礼,就是这个。

      我是傅恒,我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我却准备贱卖了一堆咸鱼买给你一床布单。

      可是我们的咸鱼丢了。

      回来的那天,在夕阳的甬道下,我望着坐在妃子轿辇上的璎珞,你可知,我对自己的动摇产生了多么深的痛恨?

      命运在我眼前交织出一串串的悲剧,我好像人在其中,却谁都无力拯救。

      “李福,把这收拾收拾。”

      傅恒站起身来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然后独自朝书房走去。

      “明玉,你作弊!”海兰察笑闹着怒斥傅恒病床前的明玉道,

      “我怎么作弊啦!”明玉撇着小嘴,最喜欢戳海兰察这鬼正直的脾气了,

      “你不能挑你自己写的纸条抓啊!”

      “那傅恒也挑呢啊!你怎么不说他!”

      “我不说他我就管你!”

      两个人叽叽喳喳,傅恒被闹得耳根子暴躁,也是没招。

      皇上因着傅恒病了,御赐了好多礼物,三个人百无聊赖便聚在一起玩游戏,每人写五个名字在纸条里,三个人混在一起一人抽一个,抽到了便要送那人个大礼。

      傅恒本就病着,拗不过才作陪,反正总归这俩人鬼灵精似的就憋着坏要瓜分他的好东西,傅恒只觉得看他俩就好笑,实际上却也乐得帮着海兰察这只有私心的幼稚鬼,伴着天真无邪的真幼稚鬼明玉玩,他索性放弃权利,说都让明玉写,明玉乐的一直损海兰察不如傅恒有男子气概,海兰察气的夺过一个给傅恒道,“你写一个,别在这弄得我脸上无光!”

      傅恒笑着只得接过。

      其实,这些珠宝都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傅恒和海兰察无非是想要给她们个光明正大寻得物件的机会罢了。

      最后,明玉,璎珞,尔晴,一人分得了一捧南海珍珠,一人分得了一颗翡翠白菜,一人分得了一支吉祥如意,分东西嘛,大家都有份便大家都开心的。

      海兰察写了五个明玉,明玉写了九个璎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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