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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我站在钟粹宫外听风的日子,想来并不短了。

      从前钟粹宫隔壁就是同乐园,有棵合欢树挡着,我站在二楼,一边说着为惠宁拿皮影物件,一边没事就来看看纯妃动向。

      苏静好爱慕九弟的事情,唯有皇后姐姐和我知道,自小相识的情分,到了这等事情面前,我们姐弟二人商量几轮也得不出个办法,九弟自以为温柔可话一出口向来耿直,静好姐那般执着又不愿轻易放弃,两厢若是捅破了窗户纸,傅恒只需一句请你自重,估计静好姐便再也活不下去了,姐姐要我多加盯着那棵树,唯恐她哪天想不开,就此弃了命去。

      我看着看着,看到有一天,突然出现一个傻宫女日日进去做她的出气筒。

      一次两次,两次三次,她明明知道怎么回事,可也都一一忍了。

      她能忍,我忍不住了,我跑去痛斥她的时候,才知道她身上还有那样多不为人知的伤,我掏出银子给她,“宫中惯来是拜高踩低,长春宫也没个什么了不得的,拿着去找太医,总有那见钱眼开的,把自己照顾好再去考虑别人行不行?”我知道她把自己所有的钱财,都给了她那在我尚武堂里,总是比别人要刻苦的弟弟,而她自己经常一穷二白,身无分文的飘来荡去,哪个宫的大宫女不比她打扮的出众些,她总是混在人群里,不仔细找都望不见的朴素,或者简称穷,

      她捧着元宝就和我第一次威胁她时候那个贪钱的模样分毫不差,可就感动了几个眨眼睛的功夫,抬头就给我起了“富察富贵儿”的外号,经她嘴里,我已经有了十个手指头都不够数的名字,看着她笑闹的样子仿佛疼的龇牙咧嘴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九爷可算去求娶了,不然我可干不过来了。”她到底还是哭了,

      “傻女人。”我拍歪了她的发髻,顺下来好大一绺头发,

      “长发既已及腰,”我本想逗她说,我来娶你可好?

      她哭着眨巴眼睛,嘴欠的接我话,“拿来拖地可好?我告诉你,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笑,赶忙跑走的样子,真是蠢死了。

      我气的无奈的叉腰,指着她叫她小心手里的画板,仔细不要划了手。

      她笑嘻嘻的回头,仰着画板上的卤蛋对我笑,“待我学好了画你呀。”

      “好。”你要做什么,我都欢喜,你若是愿意画我,我更求之不得。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早已没了合欢树的遮挡,她们再也不会如从前那样手下留情,有所保留,我亲眼看着我心爱的人,披头散发的被她们在院中拖行。

      那是我犹豫了好久,都没敢伸手摸一摸的乌黑油亮的长发。

      那纤细的手指被人踩在脚下,那可是要给我作画的手。

      纯妃自从圆明园回来就遇了喜,可满宫上下,连刚刚从喜气洋洋的姐姐那,都不曾得知,如果不是我站在这里,亲眼看到她那挺起来的肚子,谁能相信呢?既然都是嫔妃,既然都有子嗣,谁又比谁高级许多呢?

      在我们皇上的眼睛里,还不都是能睡能生的老婆罢了?

      连那破马张飞的魏璎珞都成了魏贵人,一个瓜尔佳尔晴,谁会真的在乎?

      我在乎。

      惠宁,孔雀东南飞是一出夫妻悲剧,你瞧你喜欢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我从同乐园拿了新制的三寸见方的汉服女子皮影,装订在小盒子里揣进怀里,惠宁,你不是刘兰芝,我也不是焦仲卿。

      我在乎她的生死,比我自己想象的都要在乎。

      =======================傅谦

      我是真的不喜欢煤油灯,点久了鼻子特别不舒服,不知过了几个日夜,浑身疼痛,我手上血淋淋的,肿的也伸不进鼻孔里,只好蓄足了力气擤,希望弹射出几个黑弹珠,这种冒进的想法,既能缓解我的疼痛,也能激起我的斗志,虽然看上去确实很滑稽了。

      娴妃推门进来的时候果然笑着说,“尔晴姑娘还真是有生活情趣的人呢。”

      我停下来伸手测了测一边趴着的尔淳,还有气息,于是安下心来,继续擤鼻子。

      “难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害你吗?”

      “我该问吗?”

      她哈哈大笑,“你当然该问啊。”

      “哦,那我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认真的盯着她看,

      “因为你和傅恒有婚约,因为我想让你出事,让他也不好过。”她低下头靠近我,甚至就为了让我听清楚她的话,

      眼皮这时候却突然一沉,我伸手一摸才发现是自己头顶的伤口又淌了血,我不甚在意的抹掉,随口说着,“那你应该对当时救了我的纯妃十分不满啊,为什么你们俩如今又和好了呢?”

      她看着我的全套操作,笑的直不起腰来,“她救你,你现在的模样,像是她救了你吗?”

      我看着一手的红肿和鲜血,和着草堆上的杂草和灰尘,样子确实狼狈,更何况我的新衣服,早已看不出颜色,滚成了时下流行的焦糖款,“皇后娘娘怀孕了,所以你着急了,送了尔淳过来给纯妃示好,是这样吧?”

      “本宫常去长春宫,眼瞧着魏贵人真是个七巧玲珑心,看样子纯妃的不喜欢也是有道理的,本宫同她一说,她也觉得尔晴你不除掉也是不行的,看来我们姐妹俩还是同心同德的,”她甚至丝毫不介意的靠近我身边,“我和皇后娘娘太像了,可我却怎么都比她差那么一点儿,好像活在她的影子里,她有善良的资本,我却不配拥有??凭什么???你跟我说,皇后对我有恩,那我便不能伤害她,对,我不能伤害她,可是,”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凭什么我弟弟要吃香火蜡烛,她的弟弟却都可以飞黄腾达?”她突然收了神色,像是撒娇一样道,“我不伤害她,我只想让她也尝尝我受过的苦。所以,本宫送了尔淳过来,也同你死前讲明了这一切,算是报答你的恩德了。”

      “你这人真好笑,对人好对人坏全凭自己心情,把我们害成这样还算报恩了?您一腔真情被人辜负,满心忠义遭到背叛,就只学会了同流合污这种世俗腔调吗?那您可堕落的真够彻底的。”

      她完全不为所动,笑着答,“让你见笑了呗,我先走了,你们继续,本宫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我听着钟粹宫的宫门缓缓打开又关上,纯妃走进来笑的特别夸张的对着我道,“这么多天了,谁都没想起来我们的尔晴姑娘,你觉不觉得,很伤心,很难过呀?”

      我心里盼望着早早了断,激她道,“傅恒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她笑着拍手,“傅恒会不会来我可不知道,可有个蠢货倒是送上门来了,娴妃姐姐,你还是别走了,留下看戏吧,今夜的戏就是为你我二人搭好的。把她们俩捆起来跟我来!”

      我突然听见傅谦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不是一直被关着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苏静好,放了尔晴,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听到没有!”

      我本来以为死是很可怕的事情,可原来不是,听到你声音的那刻起,恐惧远大于欢喜。
      刚想发出声响,便被纯妃身边的太监死死扼住了喉咙。
      别救我,快走,快走。

      ===================尔晴

      傅谦趁着皇城内皇帝出宫至圆明园,集结了尚武堂以及部分留守的御前侍卫,神机营侍卫,忍着时机,从天牢里抓了几个死囚刺瞎了眼备用,踩点了一天之后,才以刺客入宫为名,团团围住了钟粹宫,他没有知会家里人,也特意绕开了壮志凌云以及瓜尔佳氏的亲族,只带了绝对可靠的人来,预备把尔晴和尔淳先行救出,然后一并绞杀钟粹宫灭口,一把火烧光便罢,过后一旦出事清算,各方都可以摘的清清楚楚,方案制定的既简单又粗暴。

      千算万算他算不到,钟粹宫点燃了求救弹,待到傅恒带着城防营冲进紫禁城,遇到杀戮了钟粹宫外至一片狼藉,此刻已经围住正殿的这伙人的时候,傅恒感觉自己眼眶发热,手脚颤抖。

      自从祭天开始,他被皇上安札在城防营哪儿都不得去,起码已有半个月之久,这是他和皇上之间不为人知的惯例,只要一个出了紫禁城,另一个必定会在暗处看顾,以防突发事端,傅恒从来不觉得这件事真的会发生,直到那颗求救弹真的升上了紫禁城的半空。

      而他看到的人,却是他的八哥。

      纯妃一开始也只是希望趁着皇上祭天离宫,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尔晴尔淳泄愤便罢,可这几日越发觉得宫中戒备森严,钟粹宫外行人鬼祟,唯恐事情有变,她先人一步差了父亲曾经的得力手下,快马加鞭禀明皇上宫中异动,李荣保大人是察哈尔总管,慎王爷最近到太后宫中走动频繁,她就不信皇上会真的那么放心。

      直到傅谦冲进来的时候,苏静好已经预感到,皇上派人送来的求救弹,应该可以招来什么人了。

      她坐在殿内,望着被砍杀殆尽,只剩下的身边这几个贴身衷心的太监宫女以及娴妃等人道,“姐姐我说什么来着,留您在这儿就是为了让您看场英雄救美的好戏啊,”

      娴妃指着地上的那对姐妹,“原来富察府的公子,个个是英雄呢。”

      纯妃擦拭着护甲,从抽屉里掏出惠宁曾交给她的,那些搜罗到的英文信件,掩口笑道,“人家都能文能武的,姐姐瞧瞧,能看懂吗?”

      娴妃拿过来瞄了几眼,回头看了看那二人,顺口问道,“那怎么样,还杀不杀了?”

      纯妃瞧着窗外两伙人短兵相接归于安静,她爱慕了傅恒十余年,了解傅恒是何等正直迂腐之人,于是笑着吩咐玉壶道,“从后窗放出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兄弟要怎么办。”

      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所有钟粹宫中有可能走漏风声的人,都是傅谦杀的,此刻寻得尔晴抱着她如同珍宝的傅谦,就站在傅恒对面,他们兄弟持剑而立,这道题,苏静好觉得自己解答的完美至极,娴妃也不觉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皇后姐姐有两个弟弟,娴妃姐姐,你猜过了今夜,她还剩几个?”纯妃微笑着擦着甲油,怡然自得,

      娴妃也在一旁微微笑着,“妹妹觉得哪个没了更好些?”
      纯妃没回答,笑的有点不自然,依旧低着头修护着她的指甲。
      娴妃翻着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觉得这些人也真够莫名其妙。

      她们坐在一起静待天亮,这一夜可真够漫长。

      =======================================

      从求救弹发出的那一刻,圆明园内人便已经起身,富察府得了快传,李荣保大人领着自己在京的剩下四个儿子齐刷刷的跪在神武门外等候皇帝的御驾,他们进宫便径直奔长春宫而来,昨夜已经戒严紫禁城,不止长春宫,各宫都没得到一丝消息,只有值夜的宫女太监说半夜里放了一个烟花而已。
      皇后携着魏璎珞,此刻望着皇上铁青的脸色,雷厉风行的脚步,阿玛和哥哥们紧随其后战栗的身影,直到最后才进了长春宫中来的傅谦和傅恒。

      众人俱是跪下,惠宁眼看着傅谦浑身是血,哭着几步跑过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捶着他不止,“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她一边捶一边重复这几句话,因为一早随着富察府进宫,见到满宫戒严便心知不好,她直奔太后寿康宫,竟然见到自己的阿玛也在此处,太后已经对她明言,要她做好改嫁准备。

      傅谦微微笑了,蹭着脸上鲜血,从胸前掏出盒子递给惠宁,“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喏,新来的玩意儿,你肯定喜欢。”

      他似从前很多年一样,就这样一声喏,让惠宁终于明白,不是她的退步换回了他的笑容,是他终于打算不顾一切也要做他自己了。

      她哭着问,“那你拿到你喜欢的东西了吗?”

      傅谦手里攥着从琉璃厂得到的蛇首,沾了手心里的血,染成了一片通红,他笑的很轻松,“拿到了,我也拿到了。”

      “好了!”皇上一声大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指着傅谦问道,“不肯带兵打仗,却敢领兵攻击后宫里怀孕嫔妃的宫殿,富察傅谦,你告诉朕,你到底想做什么?”

      皇后倒抽一口冷气,惊恐的看着弟弟,从一进门她就知道大事不好,而且此刻的傅恒也好似一具行尸走肉,就跟着跪在一边,眼神呆滞,根本不看向她。

      皇上见了叫人让焦急的皇后坐下,语气不善,“惯是纵着,终于纵出了大祸吧!现在知道担心了?你这八弟做的好事,恐怕你们全家人都被蒙在鼓里吧!”说着让人把几个侍卫,几个太医,几个宫女太监,甚至是画局的几个外国画师一并推搡进来,这里面有的面熟,有的却甚为眼生,皇上指着问道,“富察傅谦,你在朕身边安插这么多眼线走卒,经营数年,在宫外又和慎王一党私交慎笃,朕念你是皇后之弟,念你是傅恒之兄,念是富察府的八少爷,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傅谦站了起来,正了正衣领,一脸无所畏惧,环视了众人,眼见画局里连话都说不利索,跟郎师傅交流都困难的几个外国人都给拉了过来充数,冷冷一笑道,“哟,您不念我是惠宁之夫啦?慎王一党私交甚笃?我不跟他们喝酒聊天,难道还要跟他们闲得无聊拼命打架吗?我为什么跟他们来往?难道慎王府这门婚事不是御赐的?难道和硕驸马这头衔是我自己抢来的吗?!这算什么?哪个宫挖了萝卜带着泥,没几个相熟的人,皇上您觉得这长春宫如果没有这些人,我姐姐还能今天好好站在这听你这番话吗?!”他越说越来劲,简直不要命的架势,

      “放肆!”皇上气得一把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剑,指着傅谦,“朕最讨厌嘴上风花雪月,肚子里满心算计的人,这富察府的一世英名,全败坏在你手里!”皇后冲上来不顾安危死命的抱着皇上,“傅谦你给我闭嘴!皇上我不许您动我弟弟!”眼见拦不住,她直接跑去抱住傅谦,把自己后身全然留给皇上的剑尖,听天由命般的对抗,皇上被逼的无法发作,气的指着说不出话来,倒是一把把配件扔在了一旁地上,摔得叮当作响,这时候的众人皆是不敢上前阻拦,因为大家都知道皇上既然带人都来了长春宫,中宫又有孕,各宫戒严,这便是不宜消息外散的信号,李玉这等人精怎么会不明白,所以拦也未必真拦,急也没有太过真急,只是使眼色要大家护好娘娘,不能伤了中宫孕体。

      傅谦眼见自己身上的血沾染到了姐姐,刚刚还大无畏的英雄此刻却像犯了错的小孩儿,伸手蹭着姐姐袍子的前襟,抱歉的说道,“这都是尔晴的血。”

      皇后剧烈的抖动着眼眸,眼泪喷涌而出,“苏静好!!!!你在哪儿!”

      反而被傅谦一把抱住,姐弟二人相视大哭起来,互相给对方道歉,傅恒听着一声声的对不起满眼疑问,只能拎起正好甩到面前的佩剑站了起来,皇上眼看着指着盛怒道,“你又想要干什么?难道连你也反了吗?”

      李荣保大人此刻已经彻底放弃讨饶了,径直在地上一坐不起,魏璎珞拉住傅恒的袖子哭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傅恒只开口道,“宫中,进了,刺客,八哥,带人进来,擒贼,我,紧随其后,”他原本就是不会说谎的人,话说的一顿一顿,纯妃和娴妃,此刻一副惊惧模样进了长春宫来,“我钟粹宫中尸横遍野,非死即伤,这满宫里倒下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傅恒大人,劳问您一句,何来的贼人,需要傅谦大人来擒?又有何人受伤,需要他来救?”
      纯妃挺着肚子,吓了众人一跳,皇上皱眉抬眼看了看李玉,李玉赶忙着人给两位妃就近赐了座。

      傅恒了解皇上,眼下只能选择搏一把,他突然甩开魏璎珞的手,几步走到纯妃眼前,动作太快,没人来得及去拦,只见他顺手照着自己胸前就是一剑划过,血液喷涌而出,像一层细密的薄雾,喷在苏静好的脸上,染红了她的眼睛,傅恒盯着纯妃问道,“我受了伤,需要我八哥救,这样够不够?”

      苏静好惊住了,一时没了反应,傅恒看着又给了自己手臂一剑,“够不够?”
      傅恒这人太实在,连刺自己,都很认真实在毫不留力。

      他说着又要抬起右手来,苏静好疯了一样的冲上前来,“够了够了,够了够了,不要了不要了,”

      傅恒听她松口,立刻转过头,任凭苏静好拽着,直视着皇上,“纯妃娘娘说了,进了贼人,我兄弟二人为了保卫纯妃娘娘而去,从无逆反之心!”说着他还捏住纯妃的手臂给她拉起来往前推去,“纯妃娘娘,臣说的对吗?”

      苏静好捂着脸痛哭,“对,他说的对,他说的都对。”她眼看着傅恒并没有扔了剑,一脸殷切的等着她说话,她没办法拒绝。

      傅恒的血从手臂上潺潺流下,流到站在一侧的苏静好身上,她想伸手替他按住伤口,刚抬手就被皇后一脚踹到了一边,皇后大呼小叫太医来给傅恒救治,皇上看着眼前这一切,只得颓然坐下,胸中一股怨气无处发泄,娴妃走上前来替他宽慰,直说道,“这原来是误会一场啊,那皇上何必这般生气呢。”

      “娴妃,原来你也在啊。”

      辉发那拉淑慎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她心想我一直都在啊,你连看都看不到我罢了。

      此刻善后的侍卫匆匆上来回禀,说在钟粹宫发现了逃脱的天牢死囚,众人呼出一口长气,皆是暗中看皇上脸色。

      皇后抽泣着拉住傅恒,让太医给他包扎,傅谦眼下只敢扶起惠宁,不敢看自己父兄。

      娴妃只是片刻间她就恢复了自然,招呼李玉赶紧上茶来,扶皇上坐下,又让宫女太监把满地的权贵纷纷扶起了身,自己则坐在皇上身侧掩面笑到,“纯妃妹妹再次遇喜,臣妾怕宫中照顾不周,特意送了原来的宫女尔淳回去伺候,本就惦记着想去看一看,可谁知却把臣妾吓坏了,哪成想傅谦大人急三火四的就带人追到钟粹宫来了,要喊打喊杀的,原来是真有贼人啊,”

      这时候被人抬进来一对儿血肉模糊意识全失的姐妹俩,她模样悲戚仿佛不忍道,“谁会想到尔晴和尔淳会被个贼人害成了这样呢?”

      娴妃话说的天衣无缝,皇上听着,只扫了一眼地上那人便狠狠瞪向了纯妃,那显然不是一会功夫就能成的伤,他声音低沉问道,“朕记得,尔晴前几日不就出宫了吗?”

      娴妃只是笑,并不言语,倒是皇上被拖烦了,看着皇后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心疼的和璎珞两个人围着她们打转,叫着太医赶紧来看,
      见皇后慌着不答,娴妃又笑了,看似说悄悄话般演戏道,“尔淳姑娘眼看婚期将至,想来心情不好有不少苦衷,她同尔淳又是亲姐妹,自然有不少体己话想要避着旁人说的呀。”
      “她又有什么苦衷?”皇上平复了些,感觉这些事乱糟糟,各个女人哭天喊地真是好生讨厌,

      娴妃笑了指着站在那的傅谦说道,“当然是与和硕驸马的相思之苦了,惠宁格格,您说是不是?”

      惠宁站起身来抖得像个筛子一样,紧抿着嘴唇珠珠泪水连成线也不做声,傅谦走过去端详着哪个是尔晴,找到了之后抬脸对着娴妃一笑,“是又他妈怎么样?”

      皇上端起茶杯直接连汤带水掷了过来,傅恒绑好了手臂几步过来一脚踹开傅谦让他躲开了,“是个屁是。”他少见的脸色盛怒,瞪着哥哥第一次爆了粗口,

      傅谦眼里含着泪,嘴角颤抖着看着远处的父兄,姐姐,甚至是惠宁,他轻轻抱起尔晴,故意轻佻的看着胳膊受伤的傅恒,仿佛在挑衅他是否抱得住,被傅恒一把接过来,傅谦于是转脸抱起尔淳,对着惠宁大喇喇的说道,“就你爱作,我就喜欢个小宫女,见天的满宫里给我说去,皇上,我家尔淳以前是钟粹宫中人,见天儿的在纯妃娘娘那挨打受骂,这好不容易到了承乾宫,可架不住纯妃娘娘三年抱俩,娴妃娘娘便是也护不住了,微臣实在对她喜欢的紧,今日宫中有贼,也是她来告诉了我,我才能捉到贼人啊!我傅谦可是一颗真心,一为擒贼,二为救美!”

      他的话说的极为放纵,显得特别不真诚又特别不靠谱,皇上听了半响,撇过盛怒的神色,盯着一直跪坐在傅恒脚边的魏贵人略有思索,明明是傅谦的话,他却问傅恒,“是这样吗?”

      傅恒的手臂隐隐渗着血,他装的受伤踉跄,不由得往后与魏璎珞错开了几步。

      娴妃没给他们太久准备时间,一把掏出那叠信件扔到了矮桌上,皇上只扫了一眼便看透了尔晴的笔迹。

      他已经不去瞪视纯妃了,此刻微微笑着,一扫之前的所有愤怒,如果说傅谦昨日的行为触怒了逆鳞,他准备看在富察家面子上低调处理,那么此刻,他发觉没有看透傅恒这件事,更显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皇上的脸色变得格外平静和蔼,甚至叫李玉赶紧扶了皇后坐下不准再跑来跑去,要她切记为了腹中孩儿切勿大悲大喜,“这都是家事,不是国事。”他一锤定音,望着皇后坚定道,皇后知道这句话的分量,立刻安静下来,眼看着今日闹剧,已快要落幕,在皇后失态,纯妃呆滞,惠宁无语,璎珞大哭的当口,皇上仿佛随意的开口问道,“傅恒,朕记得,你不喜欢西文。”他手指虚点着前方,好似要傅恒做出个合理的解释,

      娴妃指着高鼻子蓝眼睛的一个画师说道,“这不是现成的嘛,问问不就知道了。”

      娴妃自从那次得了尔晴的化妆V脸技术和后来的眉笔,便对西学惊叹不已,旁人甚至是尔晴自己,荒废了画艺,可她却和画局的新人都混的面熟,那个新来的一进门,娴妃就已经打好了主意,今日说好了大家都要丢弟弟,便必须得丢一个才行,娴妃看着魏璎珞,只觉得这女人,还真是讨人厌的很,自始至终没发过声,可皇上现在分明,满眼里都是对她的计较。

      “说句简单的,让我们傅恒大人也说说,是如何与喜好西学的尔晴姑娘心意相通的。”娴妃一脸温和的笑容,像是真的想要探听些什么的好奇模样,

      新来的画师来自西班牙,马德里是他家乡这些年才建成的一座新城,城中人有点儿什么紧迫的事儿,都喜欢这样互相加油打气,他被拉到御前非让说家乡话的时候,满脑子里只能想到这句,“Hala Madrid”

      傅恒突然觉得一切好像回到了遥不可及的起点。
      他笑着轻轻拨开尔晴面上的碎发,用袖口认真的蹭着她的脸颊,仿佛想要把她就这么叫醒,周围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天子的喜怒哀乐,全家的生死荣宠,就等待着他的这个答案。
      原本他以为所有事都很奇怪,裹进来也只是一个意外,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问题的症结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从小他就是那个,在阿玛额娘,哥哥们,姐姐眼睛里,能够回答出准确答案的人,他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答案是尔晴告诉他的。
      “Hala Madrid,就是加油madrid的意思,鼓励对方,一路相伴,不离不弃。是这样吧?”说着,他双手抱拳,互相敲了敲,那画师看着笑了直点头。

      我们的前方出奇的黑暗,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要鼓励对方,砥砺前行。

      “富察府有自家大夫,可以医治好府里的福晋,不劳宫中太医们挂心了。”
      傅恒抱着尔晴,径直离开了长春宫。
      他虽然眼下看不见前方,却也知道,自己再不能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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