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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爱的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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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欢走出校长办公室,抬头看着刚入冬的天空,灰蒙蒙厚厚的一层霾,让人有种被压制得透不过气的压抑感。他是不是冲动了?他这样做对不对?老爸老妈那边要怎么交代?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数个疑问涌上脑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答。滕欢啊,刚才你在说出要辞职的时候为什么不稍微考虑一下?只知道快刀斩乱麻,手起刀落的瞬间却斩断了自己的前程。后悔吗?他现在脑子太混乱,不要问他这个问题。
回到教师宿舍,打开门,见到岑晓希还是躺在沙发上,不过没睡着,而是在玩手机。
“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岑晓希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不到一个小时。
“事儿说完就算了,难道我还得在校长办公室陪他耍套太极不成?”
“校长跟你说什么了?”岑晓希很关心,好像在担心什么一样。
“没什么,就是问我课题的事,问需不需要再添几个人手。”滕欢脱下外套扔沙发上。
“就这样?”岑晓希好像不敢相信,硬杵着身子坐起来。
“不然呢?”
“哦……那就好。”岑晓希一副大石头落地的样子,好像顿时心安了不少。
他的这些微表情滕欢一一看在眼里,大概岑晓希自己也能料到他老爸会有什么举动,所以才会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现在听滕欢这么一说,他完全没有怀疑,只觉得或许是行动时间还稍早点儿,他知道老爸是不会就此放手的。反正不管怎样,岑晓希已经做好了全力反抗的一切准备。
“怎么,难道你以为会发生什么吗?”滕欢试探道。
“嗯……”岑晓希老实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我肯定的是,我爸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哦?”滕欢坐在沙发上:“比如说?”
“我不知道,反正我爸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最后你有可能得不偿失。”
“傻蛋儿,”滕欢轻抱住靠坐在沙发上的人:“得到你就是全部,只要不失去你,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
岑晓希小腼腆,伸手抱着眼前的男人:“记住,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好吗?”
滕欢顿了顿,脑中闪过某些东西:“嗯……那当然……”
对不起,晓希。
“肚子饿了吗?我给你带点儿吃的来。”滕欢想起来这小子还没吃早点呢,刚才回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些乌烟瘴气的烦心事,一时给忘了。
“不用,”岑晓希用手杵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漱洗一下咱俩一块儿出去吃。”
看着他歪歪斜斜的站姿和肿胀的脸,有点怀疑:“你确定行吗?”
“走慢点儿没问题。”
这小子还挺犟,滕欢没再多说什么。算了,你说行就行,出去走走,透透气也好,现在的自己也不用再忌讳什么,反正已经决定辞职了,这个月结束之后,他跟这所学校就再无半点关系,但愿……结束的同时也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滕欢在衣柜里翻出几件自己的衣服裤子,丢给岑晓希:“换上吧,你总不可能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出去吧?”
岑晓希差点忘了,要真是穿那身血衣出街,人家肯定以为他是刚从某个谋杀现场逃出来的。当把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岑晓希居然有点不适应,那种被滕欢的气味包围周身的感觉,无法言喻。妈的败家玩意儿,岑晓希你害羞个屁啊!
看着岑晓希穿上自己的衣服,滕欢欣赏了一下,不错,稍微宽了一点点,但男孩子的青春朝气和那种绿茵茵的清爽劲儿是掩盖不住的。
“还……行吧?”岑晓希扭捏道。
“真帅!”滕欢赞赏的目光叫他更是臊的寸步难行。
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坐上滕欢的丰田锐志。
“我们去吃饭的地方很远吗?为什么要开车?”岑晓希不解。
滕欢手指一挑他的下巴:“不远,但就你那脚力,还是坦然接受吧。”说完,发起车走了。
被他那个小动作搞得半天说不出话的岑晓希心想:丫的,你这挑逗也太了无痕迹了吧?
“有没有让熊元清帮你请假?”滕欢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
“还没,”岑晓希刚才顾着玩手机,把这事忘记了:“今天都是大课,应该没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给老熊打个电话说一声,平时有啥事不去上课都是他给自己堵枪眼儿,有必要跟这好哥们儿交待一声。于是拿出手机拨出熊元清的号码。
“后天我的课可以来吗?”
“应该没问题。”岑晓希边看手机边回答,接通了。
“喂,晓希?”熊元清问:“昨晚你小子又跑哪儿销魂去了?不回来过夜也就算了,居然今早的课都没来上,搞得有那么伤吗?”这话说的得有多不怀好意啊。
“去你的,”要遇上平时岑晓希一准儿跟老熊口水大战三百回合,现在的他实在没那心情,直接进入正题:“我这边有点儿事,这两天帮我扛着点。”
一听岑晓希说的一板一拍,老熊意识到是不是出什么事,“出啥事儿了?”
“也没什么,”岑晓希轻叹一口气:“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这两天你就先帮我请请假,完事儿晚上要是宿舍查房你也给我糊弄着点儿……”
“糊弄你个头!”熊元清骂道:“昨晚才查的房,舍监和监察办的人问我你上哪儿去了,我只能说你作为学科代表,大半夜的上任课老师家批试卷去了。”
岑晓希一听忍不住笑了:“那人家相信了吗?”
“我都急中生智到这份儿上了,他敢不信嘛?”
“唉……总之,有劳你了,兄弟。”
听岑晓希这么意味深长的语气,老熊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里混沌了半天,说:“晓希,我不知道你那边怎么了,但要是有啥事一定要跟哥们儿说知道吗?”
“嗯,我知道。”短短几个字,却叫岑晓希心里很是感动。
挂了电话,岑晓希一直呆呆的看着窗外不说话。
“想什么呢?”滕欢看他打个电话就一语不发。
“没什么,就是天马行空胡乱瞎想,没啥重点。”岑晓希反问:“我们究竟要去吃什么?都二十分钟了还没到?”
“到了,就在前面。”滕欢抬抬下巴。
放眼望去,这只是很普通的一条胡同,两侧都是老房子,很旧,甚至有点脏兮兮的,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
滕欢把车子停在胡同口,岑晓希随他走了进去。弯弯绕绕大概走了不到五十米,看见一家名叫“老记杭州灌汤包”的包子店。招牌还是白底红漆宋体字,用排笔手工写上去的,就这摇摇欲坠的招牌看样子至少得有二十年历史,都泛黄了。
“大叔,来三屉灌汤包,”才走进店,滕欢便叫道:“一碗肉骨头粥,一盘葱包烩。”
岑晓希左右打量着这里的装修——其实根本谈不上装修,也就是刷了白墙漆,现在基本看不出本色了,被岁月侵蚀的一塌糊涂,脚下的地砖缺角裂缝随处可见,没几块完整的。随便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下,看着旁边的人吃的津津有味,岑晓希开始有点期待,究竟是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美味能够牢牢抓住滕欢这挑剔的胃口?
“读书时我每个星期至少会来吃一次,每次都吃的一嘴油,可满足了。”滕欢说话的样子似乎还很怀念学生时代。
“哦?都自己来么?”
“不是,每次都约上一帮朋友,又吃又闹,可快活了。”
“梁珊珊也来过吗?”
“是啊,来过好几次……”滕欢一怔,笑了:“臭小子,你什么意思?套我话呢?”
“谁套你话了,我才没那闲功夫。”岑晓希边说边把头扭到一边。
“呵呵,小样儿,吃什么飞醋呢?”滕欢拍拍小男人的后脑勺,“那都哪个年代的事了,你还计较啊?”
“我懒得计较,再说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不知道啊?小爷帅到拖网速,她哪是我对手。”岑晓希不屑道。
滕欢憋住冲到脖眼儿的笑意,刚要说话,灌汤包就上了。瞧着晃晃当当热气腾腾的灌汤包,滕欢首先夹了一个到岑晓希碗里:“尝一下,保你会像爱上我一样疯狂的爱上它。”
“原来你就是一包子啊?”岑晓希瞥他一眼,正准备夹起碗里的灌汤包,滕欢先他一步夹了起来,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再递到他嘴边:“来,试试看,先咬一小口,不要整个吞下去。”
岑晓希乖乖的就着滕欢的筷子咬了一口,被咬破的灌汤包汁儿马上流出滴到碗里,鲜甜细腻的口感初次传入口中,还没等嘴里嚼完,等不及又一口将剩下的大半个灌汤包叼进嘴里,那贪馋样儿就像一只馋嘴小狗狗,看的某人心都融化了。
“好吃吗?”滕欢怜爱的问,眼里装的满是柔情细雨。
“嗯,真好吃,”岑晓希是真后悔现在才知道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胡同居然隐藏着这么叫人心惊肉跳的美味:“我还要吃。”
言下之意就是说:等什么,还不赶紧喂小爷?
滕欢笑着摇摇头,他是彻底输给这小子了,自己这辈子对外界的免疫力和自制力在遇到他后立马幻化成烟,不复存在,被他瞬间全部瓦解。什么情感理智、社会道德、人格底线都他妈的下辈子再修炼吧!
最终战况——岑晓希:两屉灌汤包、大半盘葱包烩、一碗肉骨头粥;滕欢:一屉灌汤包、少量葱包烩。
“呼呼……”岑晓希无比满足的抬着肚子离开小店:“嗝……真是推倒不算胡,吃饱才是福啊,真他妈痛快!”
滕欢无言的看着他微凸的肚子,就算再合你胃口,也不用第一次就吃到这份儿上吧岑晓希……
正开着车的滕欢转头看了一眼吃撑了正在假寐的岑晓希:“希儿,带你去看样东西。”
岑晓希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什么东西?”边说边嘚瑟道:“瞧你,都说过多少次了,又给我买礼物。”
滕欢一脸黑线:“岑晓希,你敢再臭不要脸一点儿吗?”
“你不是就爱我这点吗?”
“……”
“诶,滕欢,”岑晓希用手肘捅了捅滕欢:“要是我一开始就名花有主了,你还会稀罕我么?”
滕欢笑笑:“即使你名花有主,我也要移花接木。”
“这还差不多,小爷就喜欢你这点儿霸气!”这是真话,别看滕欢是老师,但没有一点儿知识份子的柔弱和矫情,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和说话方式就能凸显出来,这绝对是个雷厉风行说到做到绝不拖泥带水的主儿,甚至有时候看他说话的表情会突然令岑晓希联想到□□大哥,就是他的身份和个性产生的巨大反差叫他毛骨悚然的同时又很迷恋。
滕欢的车顺着马路开进一个住宅小区,是个岑晓希从没来过的陌生地方,从小区的绿化和楼房外墙看得出来,这里完工不超过五年。
“这里是……”岑晓希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猜?”滕欢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好,下车拉着岑晓希坐进电梯,按了二十二楼。
“是你家?”
“是啊,是我家。”
“啊……滕欢你怎么不早说,”岑晓希措手不及:“你突然把我拉来见你爸妈什么居心啊?不带这样突然袭击的,”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而且根本不是时候好不好……”
“你想什么呢?”滕欢对他的脑洞感到无奈。
话说到这儿,“叮”一声响,二十二层到了。
“走。”滕欢硬拉着岑晓希走出电梯,才不管后面的人怎么扑腾,拿出钥匙打开门。
岑晓希本来满脑子溢出来的都是“糟糕”、“倒霉催的”、“吃不了兜着走”等字眼,门一开,他也顾不上看里面是花的还是麻的,立马来个九十度鞠躬:“阿姨好、叔叔好,我叫岑晓希,打扰了……”他噎了一下,怎么没听见两位长辈宾至如归的欢笑声啊,抬起头一看,屋里除了自己和滕欢再没其他人。
“吓我一跳,”岑晓希拍拍胸口:“原来二老不在家呀,虚惊一场,看把我紧张的……”边说边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毛毛汗。
滕欢实在憋不住了,笑着问:“是谁告诉你我爸妈住在这里的?”
“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吗?”岑晓希一下反应过来:“难道……这是你自己买的房子?”看这面积、这地段,肯定不便宜。
“可以吗?”
“我都没听你提起过,”岑晓希四处观察起这现代简约风格的装修,忍不住感叹道:“你太厉害了。”
“喜欢吗?”
“喜欢。”在毫不犹豫的给予肯定的答案后,岑晓希一愣:“什么意思?”
“以后我们就住这儿,”滕欢拉起愣小子的手:“好不好?”
“我们?住这儿?这是只属于我们的房子吗?”他完全不敢相信。
滕欢非常确定的点头,从裤包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岑晓希:“是只属于我们的家。”
岑晓希没反应过来,迟疑的接过滕欢手中的钥匙,呆呆的看着,鼻子一酸,眼泪不经大脑过滤直接涌出眼眶。家?这种家的感觉,跟爸妈的家完全不同,爸妈的家是亲人的家,而这里,是只有他和滕欢爱的小家……
看着眼前的小男人顿时哭成个泪人,滕欢顺手将他搂向自己怀里:“小傻瓜,哭什么呢?”这一问不打紧,岑晓希哭得更厉害了,瓢泼大雨似的,止都止不住。
“你别管我、我只是因为太开心了……”岑晓希紧握着手中的钥匙,将眼睛埋在滕欢肩上:“让我哭一会儿就好。”
滕欢没再说话,任由岑晓希在自己怀里哭了近五分钟后,“差不多了啊,哭得跟叫魂似的,我肩膀都可以扭出水了。”岑晓希这才松开抱着他的双手,接过滕欢递来的湿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这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家里人知道吗?”
“一年前买的,”滕欢说:“一直没告诉我妈他们,怕唠叨。”
“这是好事啊,再说了,按照他们的想法,你以后要娶媳妇儿总得有自己的房子吧。”
“他们计划让我买学校的福利分房,可我最烦的就是跟同事住一块儿,特别是这些老师们,整天之乎者也摇头晃脑的,我可招架不住。去年刚好看到这边的房子,觉着离学校不远,开车也就半小时,环境也不错,于是就买了。”滕欢交待着:“答案还满意吗?”
岑晓希点点头,心里的兴奋还在蠢蠢欲动:“滕欢你过来。”
“怎么?”滕欢刚移步过去岑晓希就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滕欢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这臭小孩忙不迭的挑开了他的双唇,轻舔他的舌尖,吮吸他的嘴唇,跟他一起嬉戏。滕欢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吃豆腐的机会,竭力回应他的吻,啃咬着他的唇,刚抬手捧起岑晓希的脸,就感到他身上明显一抖:“嗷哦!”
滕欢这才想起来他脸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
“对不起我忘了,”滕欢赶紧挑起他的下巴:“我看看,很疼吗?”
“你觉得呢!”
“谁叫你勾引我的。”
“我就勾引!”岑晓希噘着嘴。
“好了好了,算我不对行了吧?”滕欢摸摸岑晓希的脸:“我们走吧,学校还有点儿事,我下午得回去一趟。”
滕欢开车把岑晓希载到教师宿舍楼下:“先上去,我去趟办公室就回来。”
岑晓希想了想,这几天在这里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容易引起人怀疑,便说:“算了,我还是回宿舍吧,老往你这儿跑,别人看见了也不是个事儿。”
“没事,听我的,上去吧?”
“确定没事?”
“确定没事。”都决定辞职了,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看着滕欢坚定中带强硬的眼神,岑晓希只能从了他,乖乖上楼了。
滕欢开车往办公室方向走,他要去办公室干嘛?去打印辞职报告,仅此而已。
机会一辈子能遇上很多次,但有的人,一辈子只会遇上一次……
滕欢刚停好车拉起手刹,手机就响了,他猜十有八|九是臭小孩打来的,可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滕欢接起电话。
“你好,”传来的是个低沉稳重的声音:“有为青年。”
整句话不过六个字,却充满挑衅,滕欢微微皱眉:“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打错了?”
“没有错,”电话那头的人放缓了语速:“我找的就是你,滕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