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歌飞华 一世情话》拾顾

3、三行诗 一夜狂风暴

　　一夜狂风暴雨，风刮起来毫不留情，紫竹们怨天怨地，正是因为有了感知，身体的疼痛感受得丝毫不减，身躯不受控制地摇晃，被雨滴砸得“啪啪”作响，有些体弱的紫竹被连根拔起，瘫倒在竹林里。天快吐白的时候风才止住摧残，紫竹们难得可以进入梦乡。
　　可是……事与愿违……
　　琼歌费力地睁开眼，真难受啊，莫名其妙入睡一闭上眼就看到那小和尚在自己面前念经，念得头痛。耳熟的声音传来，琼歌心里大叫，天呐，这和尚居然跟出梦境了。
　　“这小和尚真和我们有仇吗，天还没亮透呢就来扰我们清梦……”一个小紫竹哑着嗓子哭诉道。
　　“啊!气死我了，我眼睛这刚闭上呢!”另一个紫竹大喊大叫。
　　琼歌头更痛了，怎么哪哪都有这个小和尚!
　　“要是我能化人形，我一定冲出去揍他一顿……”
　　琼歌心里暗道不好，果然，此起彼伏的“姥姥”又响了起来。
　　“揍人……怕是不好吧。”声音有些弱，试探着开口。
　　“姥姥……可是我好想睡觉啊……呜呜呜……”小奶音哭起来怕是更要命啊。
　　“呜呜呜……”越来越多的紫竹加入到这个行列，琼歌无力望天，身旁的哭声越来越大了，无可奈何地化作小萝莉，整了整衣襟，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那小和尚走去。
　　“喂!”琼歌在离他半丈远处停了下来，特有气势地开口。
　　那小和尚盘着双腿，手中握着念珠，头也不抬一下地继续念经。
　　“我说悟云小和尚，你听不到我讲话吗”琼歌声音往上提了提。
　　悟云这才抬头望她，“小施主，有何吩咐”面无波澜，语气也是不冷不热。
　　一点也不可爱嘛，琼歌心里暗暗想到。
　　“姥姥，气势!把气势拿出来!”身后的紫竹还在煽风点火。
　　琼歌咳了咳，“你!不许念经!”声音中气十足，隔得近的那棵小紫竹还跟着晃了晃。
　　“为何”悟云一点没受影响。
　　“不许就是不许，问为何来干嘛”这小和尚问题真多，琼歌有些不耐烦地答道。
　　悟云嘴角似弯了下，慢腾腾地站起来，“施主可是师傅所说的紫竹妖”
　　琼歌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毫不掩饰地打量他一番。年纪可能十来岁吧，个字目测高她一个头，眉眼温柔，长得倒是清秀，却老是端着一副不染尘世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是又怎样”琼歌目光直视他，眼神满是防备。
　　悟云接受了她赤裸裸带着恃傲的打量，见她如此了然地微微一笑，扫了一眼凌乱不堪的紫竹林，向着它们行了一个单掌礼，转身离去。
　　“姥姥好样的!”众紫竹在身后欢呼呐喊。
　　“快睡吧!”琼歌说完侧过身子低头偷笑，嗯……笑起来挺好看的啊……
　　自那日后的每天清晨，悟云都会准时来紫竹林念经，一坐就是两个时辰，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紫竹林里哭天喊地，叫苦不迭。小和尚被痛骂了好几次后学聪明了，每次来都会端来一碗斋食，时淡然时浓郁的香味弥散空中，紫竹们没那么闹腾了，算是痛……并快乐着吧。
　　只不过令琼歌气愤的是，小和尚每次离开都会把碗带走!为了偷吃尝鲜，琼歌费力不少劲儿。
　　“调虎离山”、“荆轲献剑”、“声东击西”……很多计谋她用都用过，只是都是失败而归，琼歌只能用力撑着眼睛怒目而视。
　　终于有一日向来谨慎的小和尚也有出纰漏时候，他竟然忘记将斋食带走了!琼歌吃上了一碗回味无穷的豆腐，香嫩柔滑，入口即化，香气溢满齿间，美好的滋味连睡个觉都充满香甜气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小和尚忘记了很多次之后琼歌惊奇地发现，他每次遗忘的都是豆腐!
　　琼歌坐在屋顶上撑着脑袋看不远处念经的小和尚，老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看着不易近人，实则嘛……心地还不赖。只不过……要是这斋食他天天都能留下就好了，什么素炒滑菇，什锦白菜卷，罗汉斋……啧，真是想想就能流哈喇子，那什么破豆腐她是真吃腻了。两个时辰一到，悟云起身离开，如往常一般抬头看到琼歌痴痴憨笑的模样，低头悄悄抿唇一笑，心脏比方才更加柔软了，步伐轻盈，心情愉悦。
　　悟云和这片紫竹林相处得久了，它们也展现出友好的一面。若是太阳热烈，能操控身体的紫竹便会弯下腰肢为他遮阳庇荫。悟云心里充满自豪感，从一开始的不接受到如今的被认可，这大概就是佛的力量吧。
　　日子过得不温不火，不紧不慢又是十年。小和尚在西苑诵了十年经，一转眼就成大和尚。
　　琼歌依旧坐在房顶的正脊上看小和尚念经，他长大了，五官张开变得更加立体，眉眼依然温柔，眼睛深邃，鼻峰坚毅，薄唇紧抿，若是不小心被逗乐，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增添不少俊逸，皮肤白皙，身材修长，气质出众，真真像个不染烟火的美男子。想到这儿琼歌老脸一红，呸，她急忙反驳自己的想法，她这缕神识活了五百多年，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桀骜不驯……什么样的人物她没见过悟云这也算美算不得算不得。
　　“呵。”三分薄凉七分笑意。
　　一声轻笑引起了她的注意，一看发现悟云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小时候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长大了却老是以笑俘获人心，不，是竹心。紫竹林里一大片都是他的头号迷竹。
　　笑就笑吧，还怪好看的。琼歌一时失了神，脚下踏空跌下房檐，还没等她施小法飞起来时就落入一个满是清冷的怀抱，衣襟飘扬，心也跟着飘忽不定。
　　悟云抱着她稳稳落地，笑着把她放下，“你这是第几次故意跌落了”语气里是遮也遮不住的笑意。
　　“我没有故意!”琼歌发毛，自己怎么老被他误解。
　　悟云笑而不语，丝毫没有信服之意，琼歌气极，“你这小和尚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我要告诉住持去!”说完装作要离开的模样。
　　“阿弥陀佛，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傅不会责罚于我的。”
　　“哼!”琼歌不理他，步子不停，莫名想起从前。第一次她不小心从屋顶跌落的时候，他就坐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她扑倒在地扬起一大片灰尘，连来扶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她脸上被擦破了好几处，腿也摔伤了，可怜兮兮的像只小野猫，使力爬起来一瘸一拐又哭又气地质问他，悟云好像才反应过来急忙站起一个劲儿对着她“阿弥陀佛”，虽然腿伤是他治好的，琼歌还是气得几天没搭理他。后来情景重现，悟云终于接住她了，之后却好几天不搭理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琼歌死缠烂打地追问他也不肯道出原因，看到小和尚泛红的耳朵琼歌开始嘲笑，原来这小和尚害羞了呀。
　　所以……那个腼腆内敛高冷的小和尚去哪里了!
　　悟云看着少女气鼓鼓的背影，想到她气成包子的小脸，不由自主地低声轻笑，遇见她以后，人生值得笑的事变得多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就收敛了笑意，有些事情，该去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