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12127

1、第 1 章 “谁

　　“谁在那里？”李福遥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少爷房门前站了个人，厉声呵斥道。
　　“李管家，我，我……” 俞青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李福：“阿青？你在这里做什么？”
　　俞青捏着衣角，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今儿在厨房收拾的时候听见熬药的厨娘说，少爷烧的起不来身，都开始说胡话了。他忙完自己的活计后就跑到少爷房门口，可他过来才想起来，一个下等仆役，是不能进少爷卧房的。可他也不想离开，就在门口守着，也许能知道少爷消息。他看到李管家过来吓了一跳，但管家肯定知道少爷身体情况的，所以他还是鼓起勇气说：“李管家，我听说少爷病了，就……就想过来看看。”声音越到后边越低，他把头又低了下去。
　　李福听到他这么说，意外的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你在门外等会吧，我进去看看。”
　　李福进来房间，庄子上条件比不上府里，到晚上也只能点煤油灯，仅比外边亮堂了一点，他走到床跟前，眼里带了几分疼惜，对靠在床上看书的人说：“少爷身体刚好转，还是少看些书吧。”
　　“不妨事的，李叔。”李默谦收了书，轻轻咳了一声，李福是看着他长大的，是除了祖母跟自己最亲的人，担得起这声叔叔。
　　俩人随意聊了几句，李福开口说：“少爷还记得那天救回来那个孩子吗？”
　　“嗯，怎么？”那天他想去庄子外走走，没想到走了没几步就在路边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一动不动。门房上前去看了眼说是个孩子，还有气，他就把人带了回来，让请了大夫，原来是饿晕的。后来他也没再过问，听说李叔把他安排在厨房帮忙。
　　“那孩子听说少爷病了，站在外边想看看少爷。”
　　“嗯？”李默谦知道，李福肯定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少爷，我看着那孩子是个仁义的。” 少爷当初出门的时候就带了他和春桃两个人，连个贴身小厮都没有。他得操心着庄里庄外的事，春桃是个女孩子，有些事也不方便，庄子里其余人也没个合适的，不过他看着俞青倒是还行。
　　“那便让他进来吧，我也瞧瞧。”李默谦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他那天没仔细看孩子长什么样子，只记得脸被冻得紫青，瘦骨嶙峋的。
　　外间的春桃应声去叫人进来。原本少爷身边伺候的丫鬟有两个，春桃和春杏，一活泼一老成，都是老祖母给他的，可少爷这次来庄子，就带了春桃一个人，把春杏留在了府里。庄子上的日子哪里有府里日子好过，可春杏一听少爷不带她，当即那眼泪就出来了，后来不知少爷跟她说了什么，她出来时倒不哭了，见了春桃也很是得意的样子。春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反正她才是要跟去伺候少爷的人，其他的她才不在意呢。
　　俞青在门外边等了一会，没等到李管家，反而被叫了进去，他在外边站的时间有点久，被冻着了，屋子里的热气一熏，感觉整个人都要张开了。
　　李福看俞青站的远，开口道：“站近点，让少爷看看你。”
　　“我身上有寒气，怕带给少爷。”俞青搓着衣角回答。
　　“不碍事，过来吧。”床上的人开了口，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声音有点哑，不过倒是很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俞青。”也许是身体暖和过来，俞青回答的时候不再咬着牙关，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不错。”李默谦又问了几个问题，仔细瞧了瞧，这几天也许是在庄子上呆的缘故，脸上长了点肉，看起来没那么可怜了，白白净净的，很对他的眼缘，他便朝李叔点了点头。
　　“你愿不愿意来少爷身边伺候？”李福看少爷这是表示还算满意的意思，他也就开口问俞青。
　　“我……愿意的。”俞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管家会这么问他，不过他总是愿意的。
　　“那你收拾收拾明天搬过来，出去吧。”李管家让俞青退出去。
　　俞青出去的时候才敢抬头望了一眼，床上的人罩在晕黄的灯光里，也许是精神有些不济，靠着床柱抬手揉了揉额头，整个人有种别样的美感。
　　春桃伺候少爷睡下后，想起少爷的吩咐，从箱子里找了双旧棉鞋，明天等俞青过来再让他换上。她想，少爷真是菩萨心肠，连一个下人穿的鞋子烂了都能注意到。
　　俞青低着头，把目光放在自己的鞋上，不自觉把脚蜷了起来，今天他过来的时候，春桃姐不光帮他收拾，末了，还拿了双棉鞋给他。
　　“谢谢春桃姐。” 俞青拿着棉鞋有些无措，他穿的还是他被少爷捡到时的那双鞋，鞋帮都磨烂了，可他也不敢跟别人说，他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点。
　　“谢我做什么，这是少爷让给你的。” 春桃揉了揉他的头，“快换上吧，看看合不合适。”
　　“少爷？” 俞青张了张嘴巴，少爷怎么会关心他一个小仆人。
　　“对呀，” 春桃明显被他这幅呆愣的样子取悦了，“没想到吧，咱少爷人这么好，他可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了。”
　　俞青点了点头，觉得春桃姐说的对。
　　俞青其实要做的事并不多，春桃姐就告诉他听少爷的吩咐，少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少爷不吩咐的时候，他呆在外间就可以了。俞青收拾完自己的屋子没什么做的，干脆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发呆。
　　“俞青。”
　　俞青听到少爷唤他，赶忙跑进去，“少爷，有什么吩咐？”
　　“帮我倒杯水。”李默谦靠在床上拿着本书在看，他身子还是不大爽利，使不上力气。
　　“少爷，小心烫。”俞青小心翼翼捧着茶杯送到李默谦手里，那神情比拜菩萨还要庄重。
　　李默谦被他的表情逗到了，想笑的时候喉咙一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俞青站在旁边想拍拍少爷的背，可又不敢，一个孩子把心里的想法全表露在脸上，一张小脸又是着急又是难受，一副恨不得自己去替少爷受苦的样子。
　　“辛苦你了。”李默谦停下咳嗽，李叔说的不错，俞青是个仁义的好孩子。
　　“不辛苦不辛苦。”俞青连连摆手，他知道是少爷救了他的命，为少爷做什么都是甘愿的，哪里值得少爷这么道谢。
　　俞青把杯子收起来，又在原地站了会，觉得自己脚底板在发烫，他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叫了声少爷。
　　“嗯？”李默谦把书翻了页，发了个疑惑的气音。
　　“谢谢少爷让春桃姐给我棉鞋，我……我一定会好好伺候少爷的。”俞青把话说完松了扣气，偷偷抬眼看向少爷。
　　李默谦也许是没见过这样表忠心的方式，他勾了一下嘴角：“嗯，知道了。”
　　俞青晕乎乎到了外间，以前邻居家哥哥总说邻村的巧香最好看，可他觉得巧香没少爷好看，不，十个巧香也没少爷好看。
　　俞青总是很有礼貌，见了春桃就叫春桃姐，手脚也勤快，关键是照顾少爷特别用心，让春桃少操了不少心，没几天就让春桃彻底接纳了他，两个人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外间说说话。
　　春桃掏出把瓜子，边磕边问：“阿青，你多大了？”
　　俞青不爱磕瓜子，但是他爱吃糕点，少爷胃口不好，厨娘就变着法做些糕点，想吃的时候随时能吃，可最后也大多是给下人分了。也许是要长个子的缘故，俞青总是吃不饱，春桃就把她那份糕点也给了俞青。俞青咬了口糕点，眯起眼睛笑了笑，“春桃姐，过了年就13了。”
　　李默谦出来就看到这幅场景，两个人各吃各的，聊的倒是热闹。春桃正对着门，先注意到了李默谦，看他穿着外裳，“少爷是想出去走走吗？”俞青听到春桃姐叫少爷一下子慌了神，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就赶紧站了起来，再把身上的糕点屑拍了拍，一连串动作很是麻利。
　　李默谦颔首，他在屋子呆的闷了些，今日觉得身体好了大半，看外边阳光也不错，出房门几走步应是无碍的。春桃知道自家少爷心里有主意，去屋里翻了件厚棉服让他换上，又嘱咐了俞青几句才让俩人出去。白雪衬着太阳，让天亮的刺目，李默谦好几天没出房门，出来时忍不住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下。
　　俞青跟在后边，没注意到少爷的动作，只见少爷停下来，疑惑问道：“少爷，你想去哪里？”
　　“就随意逛逛，走到哪里算哪里。”李默谦看到墙角开了只红梅，就抬脚往那里走去，俞青一步不落的跟在后边。李默谦抬手抚上那花，开口说：“你说这梅花为什么非要开在冬天里，多冷啊。”俞青虽然梅花就是开在冬天里，没什么理由，可少爷这么问了，他就得回答。他想起他爸爸教给他的一首诗，开口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梅花是有骨气的花，所以不惧严寒，才开在了冬天里。”他说完就盯着少爷，想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李默谦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也许是被冻得，脸上红彤彤的，不过一双眼睛倒是又大又亮，平常不抬眼的人这会盯着他，眼神里的求表扬藏也藏不住。“真是个小孩子，”他忍不住内心发笑，抬手摸了摸俞青的头，“说的很好，回吧。”
　　俞青进了房门还在嘿嘿发笑，少爷刚才夸他了，他没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少爷刚才摸过的，肯定是他讲的好奖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