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师》小爪SmallClaw

9、运之纹09

　　这天外面下着雨，客人很少。
　　掸完图样的灰，我忍不住开口：「老板，你也稍微教我一点掌纹的知识吧？」
　　「嗯？」
　　「有客人来，我也好介绍啊。这一大把卡片谁是谁我完全搞不清楚。」
　　老板正在拆一个盒子的包装，听我这么说便抬起头：「你都来这里一个多礼拜了，你见谁来买过掌纹？就算来上一两个我也能搞定啦。」
　　「……」
　　我看看手里刚开始擦的这块牌子。
　　这是第一次来就见过的，一直放在门内侧的金属广告牌。上面写的内容其实是这样的：

　　『本店兼营绘制掌纹。
　　有需要的客人请注意以下几点：
　　1.掌纹具有时效性，不能一劳永逸，且使用过后就会消失；
　　2.绘制掌纹前需要先付全款；
　　3.掌纹种类多样，具体情况请主动向掌纹师咨询；
　　4.掌纹师不会主动邀请客人，并且有拒绝绘制的权利；
　　5.不接受一切关于行内信息的询问。』

　　「……这牌子上说的，有一大半你都没照办嘛，」擦着擦着我忍不住了，「那天明明是你主动问我要不要画的。而且你画完了才收钱。」
　　「呵……」老板几经努力终于弄开了盒子上的包装纸，「都说了，你那个是例外，你要我解释几次啊。」
　　「所以说为什么例外啊，我明明就是个废柴的路人，」一周下来已经熟了，我口气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了，「难道说你在路上看到个乞丐也会好心给他画吗？」
　　「哎……说不定呢，谁都有个心血来潮嘛。」
　　这么含混地应付道，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很像铲米用的金属小铲，把拆开的盒子口对着小铲颠颠，倒出了一些淡绿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过去看，「我还以为这盒子里是你网购的货物呢。」
　　「不是啊，这是颜料。画掌纹要用的。」
　　说着他拉开旁边柜子的小抽屉，拿出一个塑料纸包住的长条物体，放在桌上继续努力拆。
　　「……这又是啥？」
　　「一千张一条包装的『颜料包纸』，」他撕开包装，从里面倒出一些棕色的方型纸片在桌上，「你闲着正好，给我把那边的篮子拿过来。」
　　「……」
　　虽然照他说的做了，我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到他坐下了，拿起小铲时，我才明白他是要把颜料粉倒进小纸片里。
　　虽然是画掌纹要用的东西，他也不避讳我，直接干起活来。
　　看到他的动作我开始吃惊了。
　　右手的铲子轻轻地颠几下，将铲中的绿色粉末往面前的一张纸片中心倒进一撮，接着左手细长的手指非常熟练的单手折起纸角，飞快地做出一个三角形的纸包。
　　接着他夹起纸包，随手扔进我放在桌边的篮子里，动作就像流水线上的机器一样。就在我发呆的过程中，那些纸包很快地就攒了半篮子。
　　「……你好厉害。」我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嗯？」他像是觉得我说了多可笑的事情一样，笑着抬头看我，手里的动作竟然还在继续，「就是做个颜料包，有什么厉害的。哦，你有兴趣？想试试吗？」
　　「……诶？」我以为我听错了，「可以吗？」
　　「可以呀，这又不是难事，」他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示意我坐在他的位子上，「来，右手拿着这里，你看，一张纸倒这么多。」
　　我颤抖着手颠铲，差点把粉末倒在桌上。
　　「嗯，接下来这样，」他好像很开心似的拿起一张纸，演示给我看折叠的方法，「这样叠起来，这里折进去。你看。」
　　「哦，原来这么简单啊。」我试了试，虽然单手不可能做到，双手还是没问题的。
　　做了几个，我忽然心里一动：「……呐，老板你去歇一会吧。这些我来帮你做。」
　　「……」
　　他抬起眉头，很吃惊地看着我：「……你能行吗？这一盒子可是『半条』的量啊……啊，我是说五百包。」
　　「我努力咯，」我有点后悔了，打肿脸充胖子，「实在做不完的老板你再做吧。」
　　「……行，那就拜托你了。」他忽然绽开了一个笑脸，走到旁边的走廊拿出把雨伞：「烟没了，我去买包烟。」
　　「嗯，慢走。」
　　看他出去了，我开始努力地攻克手里的这些绿兮兮的粉末。倒不是我特别喜欢做这种手艺活，但这可是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到关于掌纹的事，怎么能轻易放过！
　　做啊做啊做啊做啊……
　　看着老板做得那么快，为什么我努力了半天连篮子底都没有填满！
　　愤恨地继续做着，一用力一张纸穿洞了。
　　「……」
　　正想着这张纸要怎么处理，忽然门发出「嘎——」的一声。大概是那次被我锤出毛病了，这门一到下雨天就叫得尤其厉害。
　　「啊，欢迎光临！」我眼角瞥见不是老板，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一股汹涌澎湃的香水味迎面扑来！我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闻咏啊我说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你是不是也该……哎呀？」
　　上次画掌纹时见过一面的香水瓶小姐，合起雨伞走了进来，大概是没料到站在桌后面的是我，她愣在原地保持着拉门的姿势。
　　「啊，呃……请先进来吧，」我被香水味熏得头晕眼花，说话都咬舌头，「是来找老板的吗？他这会不在。」
　　「……你……」
　　香水瓶眨眨大眼睛，歪着头狐疑地看了我一会：「你……和闻咏很熟吗？」
　　「诶？」我愣了会明白她说的是老板，「呃……熟……也没有很熟……我现在正在给他打工。」
　　「……打工？」
　　香水瓶看了屋子一圈，目光落在长桌上：「……这个的打工？」
　　「诶？啊，不是的，这只是给老板帮点忙，让他休息下，」我急忙解释，「我现在在这个店里打工，像是理货，打扫卫生，接待客人之类的……」
　　「是吗？」她好像非常吃惊，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没记错吧？你是上次那个闻咏的客人吧？给你画了个幸运纹？」
　　「……嗯，是的，画了一半时您来了。」
　　「哎哟，别叫您了，用敬语怎么这么怪，好像我很老似的……这可就奇怪了，闻咏他从来不和做过掌纹生意的客人有其他来往的，」她好像对店很熟，走来走去地看着货品，「算啦，也许那家伙终于开窍了，我早叫他招个小工，这么大个店一个人哪能顾得过来。」
　　「呃……」她的话让我心中闪过一丝蹊跷，可是香水味实在妨碍思考，我只好换了话题，「要喝水吗？我沏杯茶给你？」
　　「诶不用不用，我就是路过，进来避个雨，他既然不在我一会就走了。」
　　说着她在店里转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胸口摸摸——她那有F的呼之欲出的某个部位实在是让我想不看都不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来，小弟弟，啊……叫什么来着，符……？」
　　「符南羽，南方的南，羽毛的羽。」
　　「嗯，符南羽，还挺文雅，」她念了遍笑了起来，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片递给我，「来，既然在工作姐姐就把你当社会人了，收下姐姐我的名片吧。」
　　「啊！哦，好的，谢谢。」我急忙接过来。
　　「啊对了，」没等我仔细看她就很有兴趣地东张西望起来，「我也半个多月没来了，有新货没？我想添副耳环。啊，发夹也有点想买呢——」
　　「新货的话在这边，」我急忙向她示意，「我给您介绍。」
　　……
　　「我戴这对怎么样？」
　　「……嗯，很漂亮。」
　　「哎呀讨厌～小弟弟你好花哦，居然可以面不改色说这种话～」
　　「……」那到底是要我说好看还是不好看啊喂！
　　无奈地忍着头晕跟她转了好一会，我原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她还真的把所有的新货都试了一遍然后挑了一个很贵的买下了。
　　「嗯……既然是老板的熟人，那给你打个八折吧？」收钱的时候我试探地问道。
　　「不～用～」她一脸狡黠地冲我摆摆手，「这就算是资助那穷小子啦，姐姐我有的是钱，不缺这一点～」
　　「……」
　　我对着灯光检查钞票的时候，余光感到她在打量我。
　　「……？」我不由得抬眼看她。
　　「啊，没事，只是觉得小弟弟你挺会做生意的嘛！」
　　「哦，因为很熟了，」我找钱给她，「我从小跟着家里做买卖。」
　　「……呐，虽然我是不应该问啦，」她终于露出「忍不住了好想知道」的表情，「难道说闻咏那小子……收你做学徒了吗？」
　　「……诶？」我愣了下，「学徒？……应该不是吧，他只是收我当开店的助手而已。」
　　「别骗我啦，掌纹的事情，他教你了吧？」她冲我眨眨眼，「你都在学着做颜料包啦。」
　　「诶？啊，不，这个是我好奇才试着做一下的，掌纹的事他完全没有告诉我啊。」
　　「诶——好可惜哦，我以为夏家的手艺后继有人了呢，」她遗憾地皱起眉毛，「真是的，小子，你会来干活肯定也是知道他有一手吧？可别像其他人一样放弃了，磨也磨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