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师》小爪SmallClaw

8、运之纹08

　　一连串好事的刺激下，我大半夜没睡着。第二天打着哈欠到店门口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夏老板在弯着腰开锁，想把玻璃门外面的金属防护帘推上去。
　　「老板，这个我来就行了！」我急忙跑过去帮他。
　　「哟，来得很早嘛，早上好啊，」他也是一脸睡相，「吃早餐了吗？」
　　「呃，还没。」
　　「那要吃吗？还有一个面包。」他冲我比比手里的塑料袋。
　　「哦……可以吗？」我这才想起出门匆忙忘了吃饭，这会腹内空空如也。
　　「就是个面包而已，我买多了吃不下，算请你了。」
　　没有预想中的紧张气氛，我放心下来。跟着他进店里，我看到货架和橱窗上都盖着布。
　　「来，先吃东西，」他把袋子递给我，转身去小心地把盖布摘下来，收到后面的仓库去，「早上没多少事，主要是打扫卫生，整理货架。中午时我订的一批货会送到，下午要发一批货，跟着我走一遍流程你就知道了。」
　　「哦，」我三口两口塞完面包，「要扫地吗？」
　　「嗯，扫地，拖地之类的……」他冲我用下巴示意了下长桌旁的那个走廊，「清洁用具在里面，你把门擦了。一会再用这个鸡毛掸子把右边那些图样都掸一下灰。」
　　「了解！」
　　各忙各的干了好一会，外面一辆送水的车来了，一个工人进来拿走了空桶，塞了一桶新的矿泉水在饮水机上。
　　「哦，行了，也忙了好一会了，来过来喝点水休息一下。」
　　老板这么说着，走回木桌后面坐下：「嗯？怎么愣着？你也过来坐嘛。」
　　「……诶？」
　　一般来说老板会邀请自己的员工放下工作来和自己喝茶吗？这是考验我还是掌纹师的习惯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想了想还是没敢听他的：「呃……那个，再让我干点什么吧？」
　　「嘿，就算你这么说……」他抬起眉头环顾四周，「没什么要你干的了，你手脚挺利索的。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休息，我不会要求你老站在那里发呆的。」
　　「哦……」
　　坐下来我才注意到，木桌内侧的角落，有一个稍矮的树根墩子，上面雕成茶盘的样子，看起来价值不菲。老板很娴熟地拿出古朴的紫砂茶壶和茶杯，清洗以后泡茶。
　　……还真全都是和饰品店完全不相称的物件啊。
　　「……老板，一会客人来了，问起价钱怎么办？我对货物一点都不熟啊。」
　　「全都按标价来。如果客人死砍，你就说可以打八折，再低没有了。」一边说一边倒出两杯茶来，他递给我一杯。
　　「唔……」
　　「今天进货的时候，会有账目表，你一看，成本和利润就很清楚了。价钱是很公道的，我不喜欢和客人扯来扯去地砍价。」
　　「嗯……为什么会卖饰品呢？」我看着古香古色的茶杯终于忍不住问道，「来买的都是小女生吧？老板你不会觉得怪怪的？」
　　「哦，能赚钱就行，卖什么我倒是无所谓，我什么店都开过，」他笑了起来，「而且别小看我，我挑饰品的眼光一流的。」
　　「不过……仔细想想，在饰品店画掌纹，会感觉比书店或者饭店里和谐一些呢。」我随口接道。
　　听我这么说，他吃了一惊抬起头，接着笑了起来：「你也这么觉得吧？亏你能理解啊，好多人都笑话我呢，其实我还真有这么点考虑在里面。」

　　开店之后，渐渐地就有客人上门了。果然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也偶尔会有来进货的商家。
　　快到中午时，两个年纪稍大的女客人看中了一对放在展示柜里的比较贵的耳环，和老板砍了好一会价。
　　「老板，这个不能再便宜了？」
　　「呵……真的是最低了。」
　　这样的对话反反复复，听得我耳朵都要出茧子了，双方终于谈妥了，来到长桌边准备结账。
　　收钱的过程中，老板顺口叫我：「符南羽，你过来把这个戒指放回去。」
　　「好的。」
　　我跑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客人正在向外掏钱。老板拿过大钞看了看，过了验钞机没反应，正想往钱柜里放的时候，我看到了钞票，心里一惊急忙伸手挡住他的动作。
　　「……？」他意外地看我一眼。
　　「不好意思，」我一边把钱从他手上拿下来，一边对桌对面的中年女人说道，「这位客人，你可以把这两张钱换一下吗？」
　　「诶？为什么，这钱好好的啊。」客人的脸色有点变了。
　　「请你换一下，」我很坚决地把钱放回去，「如果不愿换，那很抱歉,我们不卖这个。」
　　「啊？我就带了这一张大钞！连验钞机都没报警，你凭啥说是假的啊？」
　　「……」虽然我很想脱口而出「凭直觉」，忍了忍还是继续婉拒，「抱歉了，这钱我们不敢收。」
　　「哎你个小工在这里做什么主，你老板都没说不要呢！」
　　「这嘛……」老板并没有发出斥责声，「能换还是换一张吧。」
　　「……莫名其妙的！我们走，我们不买了，什么人呢！真差劲的店！」
　　两个女客人生气地说着，很快离开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忽然惊觉自己的冲动行事好像相当的不妥当。
　　……啊，完了今天是试用期，我就把客人赶走了，这个老板绝对要把我开除！
　　看着被甩上的店门，老板却并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怎么了？那钱有问题？」
　　「呃，嗯，有问题，」看他好像没有要爆发的意思，我壮着胆子点头，「绝对是□□。最近电视上不是播过吗，新流通了一种□□，稍微老式一点的验钞机都验不出来。」
　　「喔——？」老板笑了起来，「验钞机都验不出，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出来，」我笃定地说道，「从小跟着我妈做生意，各种票子见得多了。是不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说是假的绝对真不了。」
　　老板打量了下我，笑了起来：「哦呀，很有自信嘛。」
　　「嗯，我很会看□□，」说着我又丧气了起来，「我唯一值得自豪的技能……就是这种没什么用的雕虫小技而已。」
　　「怎么会，很重要啊，」他却笑着拍拍我，「不错不错，那么以后结账的时候你都过来看一眼吧。」
　　「……」本来抱定被骂的觉悟，听他这样说我反而很吃惊了，「你……相信我吗？」
　　「信啊，没理由不信嘛。拜托你了啊。」
　　「……」我一瞬间觉得有点感动，「没问题！」
　　……
　　工作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条路人流多，这家店要一直营业到晚上八点才歇业，工作时段很长，之后要理货算钱，还挺辛苦的。
　　一整天下来，老板都没对我的工作发表任何评价，这让我有点不安。
　　「呼……打烊咯——」
　　老板愉快地从桌里拿出之前见过的「已经下班了」的牌子给我：「来，出去挂上。」
　　「啊，打烊了啊，」我很高兴地照办，「老板，今天营业额不错吧？」
　　「还行还行，如果你赶走那两张票子是□□的话，那今天的财运相当不错呢。」
　　「啊……」想起上午的事，我感觉到自己太鲁莽了，「我一看到□□就血上头了……」
　　「哦，不是责备你，现在想想那钱的确有点怪，」老板却无所谓地对我笑笑，「怎么样，工作得还习惯吗？」
　　「嗯，很习惯，有点像以前给我妈帮忙，」我搬了椅子坐在他对面，「那个……我表现还可以吗？今天的试用？」
　　「不错啊。」
　　他几乎没迟疑地答道：「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很熟练啊。既然这样我觉得可以讨论一下工钱的问题了。」
　　「……啊！要收我吗？真的吗？」
　　「嗯，有你在我明显轻松多了，」他笑了起来，「果然以前一个人是太勉强了。你工作又很努力，聘用你我想没什么问题。那么商定下工钱，我们签个短期合同吧？」
　　我简直高兴坏了：「……嗯！」
　　……
　　于是我就这么在『闻咏隐饰店』工作了起来。
　　时间长了我发现，和第一印象的精英男完全不同，我的这位老板其实是个日子过得有点混的人，大部分事情都是得过且过的。营业额时好时坏，他好像也不怎么在意。
　　说到这里，和第一印象差得很远的还有他的衣服品味。不是我想象中的注意仪表的人，他有时候穿非常贵的西装来上班，有时候又是一件路边摊的T恤，颜色款式都很乱来。我从小就和衣服打交道，实在是很受不了他这样混乱的穿法。
　　身上的幸运之纹效果早过了，所以我最近工作时常出现小问题，比如莫名其妙会撞翻东西啊，报错客人问的价钱啊，明明住得很近早上去上班却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崴到脚以至于迟到啊……
　　不知是因为本身就不容易生气，还是知道我是衰人体质，老板从没因为这些意外发生的问题责备过我。搭档着工作，效率倒是慢慢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