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凰后养猫记》孤倨惊鸿

3、再见钟离卿

　　“什么？！”

　　洛墨听到这话，蹭地一声站起来，把荔枝吓了一跳。

　　荔枝揶揄道：“小姐，你这高兴得也太明显了吧，快跟我去大殿吧，青提在那边接待着呢。”

　　我的好荔枝，这次你错了，我哪里是高兴，分明是惊惧又逃避，我一点也不想看到那个人，如果可以选择重生时间的话，我宁愿回到一年前，没有遇见他也不会有后来的嫁入宫中，不会愁思眷恋地独自度过十年的日子，更不会在最后关头被他绝情舍弃！

　　你对我如何漠然我都可以忍，但是丢弃我抛开我，与弃如敝履有何区别？

　　好一个苟且偷生。

　　洛墨心中烦躁，却无人可以诉说。

　　若付诸于口，那些话就会很快一传十再十传百，过不了几个时辰京城中就会流传着帝后大婚第二日发生不和的传言。故而一切只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洛墨掐了掐眉心逼迫自己清醒起来，才迈着步子往大殿走去。

　　“皇上驾……”

　　“喊什么喊，还这么多遍，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驾崩了。”

　　洛墨还没进殿门，就听大厅中传来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钟离卿，我们又要见面了。

　　进门后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那个洛墨曾经见了无数次、更念了无数次的人此刻就出现在面前，她却连抬头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去揪着他的领子质问，钟离卿，你将我绝情舍弃时，心都一点不会痛吗？

　　册后典礼缺席，大婚之夜不来，皇儿出生未看，这些洛墨都可以忍，都能够将国事繁忙当作他对自己一天比一天冷淡的理由，但是抛妻弃子呢？

　　钟离卿，我是你的皇后，是你明媒正娶进来的妻子，十年来我为你忧思忡忡导致掉发、面黄，可是你呢，你可有正脸看过我一眼？我被阮红袖掐着脖子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一群人逼退凤仪宫内的时候你在哪？

　　呵，用到人的时候想起来有我了。

　　最后一年我推着你走过无数宫道，路上风景极美，我心中也美极了，可你留给我的只有无情的眼神！几年来唯一一次笑还是在你抛弃我之时，是快意吗？是解脱吗？你的笑是那么令人作呕！

　　心中的情绪在叫嚣，不断地咆哮，仿佛不将洛墨埋没其中便永远不会安宁，那个曾经一生所爱如今痛恨万分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但他什么都不知道，洛墨能做的就只有狠狠地将双手隐藏在袖间攥住。

　　洛墨不敢放开，因为放开了就会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与他同归于尽，假如一切都没有发生——多好！

　　…… ……

　　“秋月，你怎么了？”面前之人察觉到了洛墨今日的异样，开口问道。

　　大殿中伺候的人已全部退了出去，兴许是对昨夜里发生的事略有耳闻，善于察言观色的他们早就嗅到空气中的不平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回皇上，我没事。”洛墨道，始终垂着头，不曾抬起。

　　秋月，多么久远的称呼。

　　左丞之嫡长女，洛墨，字秋月。

　　十五岁那年，丞相府的梨花开得正好。梨花树下埋着娘亲自酿的桂花酒，洛墨正蹲在树底下用一双手挖着土，挖了半天，好不容易见着个坛封的红布，喜不自胜，正将那装满了桂花酒的酒坛子捧在怀里。一声突兀之音‘你就是洛秋月罢’将她骇得险些把酒坛子扔了，少年赶忙过来接。

　　少年少女四目相对。

　　自此以后，成了那帝后情深的一段佳话。

　　…… ……

　　从久远的回忆醒来后，洛墨听到了大殿里沉闷地一声接一声地‘啪嗒’之音。

　　是下雨了么？

　　突然，手被人抓起。

　　“手上怎么流这么多血？”

　　“小陶子，去宣太医来！”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洛墨一时慌了神。

　　张扬而不显凌乱的眉，分明的双眼皮下是一双丹凤眼，挺拔的鼻、薄薄的唇紧抿着，仿佛正有着什么烦心事。

　　男人的几根发丝垂下来，落到了洛墨的指尖，痒痒的。

　　“为何宣太医？”她问道。

　　洛墨的脑子有些无法转动了，与钟离卿相识加起来共有将近十二年之久，却极少有哪一次似现在这般近距离看他，往往是小心翼翼地不敢靠太近，怕惹了他又一时不快，进而转过身去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秋月，你进殿时磕到头了？”

　　“并未。”

　　“那你今日缘何如此之愚蠢？”

　　果然，钟离卿，心里厌恶我不愿见我就罢了，还总是拿话头嘲讽于我，你哪怕是骗骗我也好！

　　洛墨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由于动作太大掌心又传来一阵钻心似的疼痛，掌间已是血肉模糊，细看还有点恶心。

　　原来是攥拳时没注意、太过用力致使指甲扎进了肉里，这才出了不少血——嘶，好疼。洛墨不禁无奈，自己这次走神走得也太过投入了，连手破流血了都没有感觉到。

　　洛墨不想抬头看人，只低头看手掌心，看久了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犯恶心，好在有皇上传召，地点还是凤仪宫，太医总能来得非常及时。

　　老太医的进门声打破了尴尬。

　　为何是进门声？

　　太医院为数不多的老太医们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就是喜好穿一双前面带个似挡板又不是挡板的尖头鞋，洛墨身为皇后不好开口去问便私下里猜测那鞋大概与太医们平日里需要接触的药材有关系。总之，那种鞋子既不美观，也不轻便，但是极其影响进门，所以只要门槛处响了，大多是太医来了。

　　“参见皇上，皇后。”

　　“免礼，快过来给皇后看看手。”钟离卿摆了摆手道。

　　“是。”

　　老太医上前看了看洛墨的手，先谨慎地瞧了洛墨一眼，又对着洛墨将目光递向钟离卿那边，洛墨顿时明白了老太医的意思。

　　“拔草时划伤的，没事，劳烦太医给包扎一下便可。”洛墨开口解释道。

　　钟离卿看了她一眼，没作什么反应。

　　老太医打开药箱，消毒再包扎，整个流程超不过一刻钟。

　　目送走老太医，钟离卿也要走了，洛墨看着自己被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手，没说话。

　　不想钟离卿开了口。

　　“秋月，承乾宫还有不少折子堆着没有处理，我先回去了。”

　　钟离卿怎么会解释。

　　“臣妾恭送皇上。”洛墨欠身，不愿多作思考，只回道。

　　垂首敛眸，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后心里在想着什么。

　　“……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看我就不必了，皇上还是处理国事要紧，也不必时常挂念着我，我在凤仪宫待得挺好。以后，若是无事，就不要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