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凰后养猫记》孤倨惊鸿

2、阮红袖

　　脆生生的嗓音，如果忽略声音主人本身，其实是十分悦耳的。

　　阮红袖给太后请过安，得了应声后身子还没起来，便又出了声：“皇后姐姐与皇上昨天夜里大婚，也不知道这个时辰皇后姐姐起来了没有？”

　　一口一个姐姐，叫地可真是亲切。

　　但宫中谁人不知嘉妃阮红袖因得知皇上将要娶了左丞相之女洛墨为后，足足把自己关在嘉延宫不吃不喝三日之久，最后还是她爹右丞相倚老卖老地求了皇上半日，皇上亲自去嘉延宫说了些话，阮红袖才肯进食。

　　洛墨心中冷笑。

　　这阮红袖不知道是脑子没睡醒还是眼睛没睁开，即使现在天还没大亮，屋子里也有点昏暗，但是这么大个人就坐在太后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阮红袖怎么能做到看不见？

　　怪不得前世洛墨来了之后见太后一脸不悦，原来是有阮红袖从中作梗。

　　听了这明显带有挑拨意味的话，洛墨没看阮红袖，也不看太后，只低头拨弄着自己的长指甲，道：“嘉妃妹妹怕不是还没睡醒，这么大个人坐在殿内你都能看不见。看来呀，还是我们母后更为光彩夺目，否则妹妹怎能对其他的一切都不关注了呢？”

　　其实太后本也不老，只是后宫中多为妙龄女子，如此衬托之下才会稍显老气，相反而言，太后很会保养，即便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皮肤状态依旧良好。

　　阮红袖听到洛墨说话，惊地立马将头转过去，满脸地不可置信，同时也气愤洛墨的一席话但是碍于太后的面子不好出言，她自己已是有错在先，还不如把嘴闭上装作乖巧。

　　太后对洛墨的话显然极为受用，笑眯眯地，这次真是笑弯了眼，道：“嘉妃也真是的，皇后这么大个人都看不到，需不需要我去找人给你做一副西洋镜来整日戴着？”

　　阮红袖赔着笑，没敢说话。

　　而洛墨却没打算放过她，阮红袖害的自己母亲人不到四十便撒手人寰，从她一进了这大殿的门就恨不得冲上去拿个簪子戳她几下，表面是古怪精灵、内里却是蛇蝎心肠，洛墨在前世就像撕扯着衣襟问她阮红袖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敢把坏心思动到我身上，然而直到她死也没能做到。

　　害母之仇，就该当饮仇人骨血才是！

　　更别说自己当年身怀龙胎险些被她阮红袖害得小产了，哼，你我的仇怨迟早有一日要算清。

　　“母后贴心，我也看着有点眼热呢，哎，要不是有了母后先前的赏，我定要与嘉妃妹妹一起讨个西洋镜来戴戴呢。”

　　说话间，洛墨把那个镶金翡翠玉镯拿出来端详一番，再戴在左手手腕上，着实好看得紧，又对太后俏皮一眨眼引得太后连连发笑。

　　不过，自打把这镯子亮出来后，洛墨就感到殿中有一道目光时刻跟随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不用问，定是那阮红袖。

　　这镯子有那么好么？

　　至于你见惯了金银珠宝的右丞相之女连视线都移不开了？

　　洛墨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心中冷笑，阮红袖但凡因为自己别扭，自己就能多一份快意。

　　“哎，也不知红袖妹妹的胃口好些没有，听说前段时间可是连着好几日没有进食，直到皇上亲自去嘉延宫哄了才肯吃一口。”洛墨把目光投向阮红袖，秀眉微蹙，看起来真像个关心极了妹妹的姐姐。

　　前世太后最忌讳后宫嫔妃恃宠而骄，阮红袖闹得这点子事若是不声张便罢了，一旦传到太后耳朵里就没有好果子吃。

　　“听说嘉妃胃口不好？”太后依旧以先前的语气道，没什么波澜。

　　阮红袖冒了一后背的冷汗，在内心不住地咒骂着洛墨这个小贱人多嘴，但是太后这关实在不好过，只得硬着头皮道：“回太后，我的胃口近日已大好了。”

　　太后加重了声：“堂堂四妃之首，却因不满皇上与他人大婚进而以节食来威胁，真是作地一手好榜样。嬷嬷，去告诉皇上，剔除嘉妃的字，并令其节食三日、禁足七日。”

　　这嫔妃有赐字和没赐字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地位，阮红袖可以凭她右丞之女和‘嘉’之一字一跃成为四妃之首，但没了赐字，其余三妃都可以把她踩上一脚。

　　洛墨没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前世阮红袖无论闹得多么过分都从未被剥夺赐字。看着阮红袖跪在地上双指不住地颤抖，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吓的，洛墨又一笑，却是对着太后道：“母后，阮妃妹妹不懂事，您别为了她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您说是不是？”

　　此言既是坐实了阮红袖赐字已去，又是增加了洛墨在太后面前的温柔体贴，可谓一箭双雕之举。

　　“嗯，还是皇后会说话，”太后点头，厌恶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阮红袖，“阮妃还在这跪着作甚？其他嫔妃还要请安，你占着位置有何用？”

　　不一会功夫，陆陆续续又来了人，三人洛墨都认得，正是杜羽绫、罗婧、裴若，且经过默默的介绍后，洛墨才知道自己与那个人大婚不仅天下大赦，后宫里的人除了早已内定下来的阮红袖，其余人也晋了妃位。

　　清妃裴若，不喜与人争执，在后宫中是个不争不抢的存在，但她家是最有钱的，她爹是江南富商。

　　秀妃杜羽绫，自幼一身舞艺名扬京城，也因此而自视甚高，洛墨倒觉得她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性子比较直来直去，兵部尚书之女。

　　仁妃罗婧，宫中吵架常常会有她的身影出现，倒不是喜欢吵架，而是因为她喜做和事佬，礼部尚书之女。

　　四妃一后便是全了。

　　…… ……

　　宫中的请安也就是点点人头，露个脸再喝些早茶，如此一个早晨便是过去了。

　　临出福寿宫门的时候，洛墨在前面走着，后面传来阮红袖的叫喊：“洛墨，你给我站住！”

　　洛墨倒要听听她阮红袖还想如何，便立在原地斜着眼瞅她。

　　“叫太后夺了我的赐字你以为就大获全胜了么？我告诉你洛墨，一切还早，你给我等着！”

　　“青提，掌嘴。”

　　阮红袖不敢置信地问道：“洛墨，你敢让一个小宫女掌我的嘴？疯了吧你！”

　　“阮妃以下犯上，且公然大喊皇后名讳，此为一忌。宫规规定着呢，你不止没睡醒今天还有点缺心眼，青提，给我掌嘴三十！”

　　果然青提胆大，只觑了一眼洛墨的神色就上到阮红袖跟前。洛墨对阮红袖的作风心知肚明，这是在太后宫门口，她刚被夺了赐字并禁足，若是再因对皇后不敬传进了福寿宫去，得到的可就不止是那些惩罚了。

　　即便气红了眼，她也不敢动，再者为了维持自己在宫中形象也不能在面子上对洛墨做得太过分。

　　生生受了青提的三十个掌嘴，阮红袖的嘴边已高高肿起，全然没了先前水嫩嫩的模样，便是如此其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恨意也有如实质般。

　　“洛墨，即使得到这镯子，你也是洛墨！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东西，我会一点点地加倍还给你！”

　　洛墨心中好笑，阮红袖还要不要脸了，她对自己都做了什么，自己不过就是给她掌嘴三十。这话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应该由自己来说吧？

　　果然是恶人先告状，毒妇坏心肠。

　　身后传来压低了的恨声，不过洛墨不会再想从前一般记在心里，曾被人喊了十数年的洛墨，如今再多几声又有什么分别。

　　有些人就是那么狭隘，自以为多喊了别人几句，别人就会变成她心中希望的样子——阮红袖，即便我会因为你喊我洛墨就真的一生落寞，那么在我落寞之前，你一定会死。

　　“我便是洛墨又如何？”

　　洛墨回到了凤仪宫。

　　如今是春日，但庭院只有光秃秃的一片土地，没有什么颜色，以前思虑常常放在后宫人情世故之中时不觉得如何，现在一看也真是寡淡得很，洛墨寻思着种点什么来给这庭院里增添几分色彩。

　　“荔枝啊，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些茑萝的种子？”

　　洛墨知道荔枝一直有收集种子的习惯，只是因为自己从未说过便没有自作主张去种植。

　　“是啊小姐，怎么了？”

　　“过道两边撒上一些吧，凤仪宫的院子太秃了，实在不怎么好看，种些花来装点装点。对了，回来你跟青提把院子拾掇拾掇，其他要种什么由你们决定，只要好看就行。”

　　回来的路上，青提被洛墨派去打听一下镯子的事。

　　半日后青提回来了，青提道：“小姐，没有打听到关于那镯子的一点消息。”

　　“好，我知道了，青提你去休息吧。”洛墨回道。

　　青提走前对洛墨神秘道：“小姐，我觉得打阮红袖的感觉真好！”逗得洛墨噗嗤一笑。

　　打听不到消息只有两种可能，不是这镯子不为外人所知，就是……知道这些事的人都已经死了。

　　可是阮红袖是怎么知道的呢？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个镯子非同小可，或者就只是因为太后赏赐下来的镯子成色太好以至于让她眼红了，还是说自己这赏赐是宫中独一份？这也没什么吧，太后赏赐给儿媳的东西若是差了也说不过去。

　　洛墨坐在庭院里皱着眉头，未发一言，也许是精神太过集中的原因，她全然没有留意到周围是否有人说话。

　　直到荔枝在身后推了她一把。

　　洛墨才回过神来，不解地看向荔枝：“荔枝，你这是作甚？”
　　“皇后娘娘，内侍喊了那么多遍，你一个字也没听到么？”荔枝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

　　“方才在沉思，没留意。”

　　“我的小姐哎！我说，皇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