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不尽[香蜜沉沉烬如霜]》笙烬

2、第 2 章

　　四海八荒皆知天帝与先花神梓芬的那点事，天界无花也是一大缺憾，所以天帝便用法术做了假花来装点天界。
　　我虽然能在天界种出花，可天帝的所为我实在不齿，所以天帝曾问过我是否可以让天界开出花的时候，我婉拒了，从此天界便都是法术幻化的假花。
　　天界无花虽是天帝的过错所致，可旁人是无辜的，我既不愿违背了梓芬的意愿，也不想天界人人受连坐之罪，便每年在天界举办一次花节，为期七天，供仙人们观赏。
　　天后提前了五天着人来请我一同商议的，正是今年的花节。
　　只是我没想到，我不愿多见的旭凤，还是见到了。

　　旭凤如今才几万岁，正是少年的模样，五官仍稍显青涩，可由于他神情不多，倒也显得成熟稳重。
　　他是来向天后诉说近日功课和修行之事，我与天后坐在一起，目光低垂着仍然放在那摆放着的花节图案方案上，耳朵却一字不落的听着旭凤的一言一语。
　　直到旭凤走出大殿，我都未曾多看他一眼。
　　旭凤走后，天后向来嚣张尖锐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柔和的笑容，“旭凤这孩子可真是聪明，这些法术他竟然都已经学会了，纵然是天帝也未曾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习得这些法术。”
　　我笑道，“二殿下聪明，是您的福分，也是天界的福分。”
　　天后的眼中藏不住为儿子骄傲的满足，“瞧你说的，这本来也是他该做的事。”

　　又跟天后寒暄了几句，我才告辞。
　　心想着多说这么一会儿话的功夫，旭凤该走远了，可当我走出大殿，竟看到旭凤仍然停立在院中。
　　他背对着我，站在庭院中央，似是在专门等着什么人。
　　我走了过去，客客气气的与他打招呼，“二殿下怎么在这儿站着，可是在等什么人？”
　　旭凤转过身来，看着我，待他的眼底映满我的身影，他才唇角一弯，看不出笑意，“你是来商议花节的事？”
　　“二殿下可真是明知故问，你刚刚在里面不是都听到了？”
　　“旭凤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仙上。”他的语气淡的听不出什么，我却有点不习惯，因他很少这般对我客气礼貌。
　　“说来听听。”
　　“就在这儿吗？”
　　他目光看了一眼殿宇的牌匾，我也意识到不太对，万一是什么疑难问题要说上许久，岂不是扰了天后清静。
　　我赧然笑了一下，“是我疏忽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道：“陪我去看看花吧。”
　　目光触及道路两旁法术幻出的花朵，我笑道：“都是虚假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你若想看花，不如等上几日，到了花节的时候便什么都有了。你要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也可跟我说说，我特意给你种上一些。”
　　“可是真实的东西就不是虚假了吗？”
　　我被旭凤这突然有点儿哲理性的论题搞蒙了，不知道如何作答。
　　“世人所崇的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我如今却觉得，哪怕是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实。”

　　旭凤越说越深奥，让我有了一种当初师傅教我理论的时候满脑子之乎者也的头晕感。
　　若是旭凤要请教我的是这般哲理问题，那我该如何作答？
　　师傅出游时，对我特意交代过，说天帝让他多提点着旭凤，他要远游，便把此重任交托给我了。
　　可是小孩子长大了啊，搞不懂了，难道我堂堂东奕上神的弟子，连小孩的课外辅导都要解决不了了？

　　听不到我的回应，旭凤停下了脚步。
　　脚下的是通往瑶池含芳殿的拱桥，桥下是一片幻化而来的莲花。
　　他望着那缥缈虚无的明艳花朵，对我说道：“你答不出来，那该如何为我解惑，如今在我面前的是晚茉，还是晚茉仙上。”
　　言罢，他抬起了头，眼中不再是那些娇弱虚无的莲花，而是我。
　　漆黑墨玉般的眼睛，凉凉的，淡淡的，他就这般看着我。
　　而我……同样不知该如何作答。
　　心口的疼痛一如那已经被藏匿于画中的笙歌烟花。
　　耳边尽是笙箫散去后的凄凉冷淡，漫天的烟火坠落之时，就连星星也不再明亮，可我都记着，什么都记着，凉如水的月，还有浑身血液流淌殆尽的癫狂。
　　夜散尽笙笙，生生且不离。
　　那不是什么誓言，亦不是甜言蜜语，而我已经不愿再触碰。

　　我避开他的目光，笑得再云淡风轻不过，“二殿下说的是什么话，晚茉和晚茉仙上不都是我么，不过是称呼不同罢了。你我自幼相识，你叫我一声晚茉也不算逾越，可我到底不能像称呼穗禾他们那般直呼你的名字，毕竟你是天帝之子啊，礼数还是该有的。”
　　“你何曾真的在乎过礼数？”他的目光看着我不放，我却不敢去看一眼。
　　“那是欺负你年幼不懂事，如今瞧着你修为愈发渐长了，我可不敢得罪你了，当然得客气一点。”
　　旭凤向来不是那种纠缠死问到底的人，他是聪明的，许多事他不问是因为他已经懂了。
　　他不再看着我，转过身去，“那便罢了。”
　　言罢，他离开了这一池虚无明媚的莲花。一步一步沉稳的背影，真是像极了那时候的旭凤，沉稳，成熟，稳重。
　　他的那一句罢了，说的再自然不过，没有怨恨也没有失望，仿佛只是讨一块莲花酥失败后兴致缺缺。
　　我不知道他做了怎么样的决定，也不知道他打算今后要如何面对我，可是我知道，我不愿再重蹈覆辙了。
　　你且要相信，这一回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