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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亲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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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会所大门,被迎面的冷风一吹,酒精开始起作用,头又昏又胀,安意慢吞吞地跨下一级台阶,干脆坐了下来,不肯走了。
她歪头看着江琅,乌润润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也不知道有几分清醒几分醉意,跟他说话时,语调拉得很长:“走不动了,困死了——”
江琅把车停在了外面的主干道旁,返回车里,两人还需要穿过一个宽阔的广场。
他站在安意面前,回头望了一眼后方的茫茫夜色,又低头看看安意勉强支起脑袋,眼巴巴瞅着他,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他无奈,只能蹲下身,和她视线齐平。
两人默默对峙片刻,最后还是由江琅先一步做出妥协,他低叹一声,颇有几分纵容意味,“我背你。”
……
夜凉如水,晚风拂过轻摆的树梢,卷起一地落叶。
男人背着酒意醺然的女孩慢悠悠地往前走,他高瘦挺拔的身影在路灯掩映下,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疯长。
安意闭眼趴在他背上,乖乖抱紧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时不时蹭两下。
江琅不自然地躲了躲,安意立马收拢手臂,勒得更紧了。
醉酒的人劲儿都很大。
江琅被她勒得有些气短,低低地咳了两声。
他略微偏过头,两人脸和脸的距离不到十公分,他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白天发生的意外。
其实江琅并没有安意想象中的那般波澜不惊,只是习惯用深沉姿态来掩藏心事。
他想到自己还欠安意一个正式的道歉,此时对方半清醒的状态,正好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尴尬。
他定了定心神,借着此刻的安静气氛,斟酌开口,“抱歉,白天的时候,是我不小心……”
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安意撑开一丝眼皮缝,然而男人声音压得太低,她只能勉强听见几个字,于是皱起眉头追问:“不小心什么?”
“咳,亲了你。”
“我还是听不清楚。”
“……”
“你大点声呀。”
“……”
喝醉酒的安意将好奇心发挥到了极致,一连串的追问,让男人差点维持不住表面的淡定。
江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忍耐道:“白天在山顶上,是我不小心亲到了你,抱歉,希望我的过错没有给你造成太大困扰。”
原来是在跟她道歉呀。
安意强打精神,思维意识艰难运转了一圈后,晃晃酒后不算灵光的脑袋瓜,十分大度地表示:“没关系的。”
有了她的明确答复,事情发展到这里,基本可以划上句号了。
就在江琅放松之际,安意忽然伸长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语气欢快又轻松:“这样不就扯平啦~”
她动作又快又准,亲上来的时候,还发出一声响亮的“啵!”,江琅差点松手把她扔到地上。
偏偏她还满脸的朦胧笑意,一副无知无觉的醉酒模样,男人黑了脸,沉着嗓子叫出她的名字,“安意!”
她名字的后一个字是第四声,稍微加重一点语气,听起来就会很凶。
安意枕在他肩头,眨眨眼,露出无辜表情,“怎、怎么了嘛?”
其实江琅生气的点并不在于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而是第一时间想到她喝醉酒后,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又亲又抱只顾撒娇。
看着她被酒精熏红的脸,江琅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去,没再和她说过半个字。
……
回去的路上,考虑到他一个人照顾喝醉的安意毕竟不太方便,于是江琅给家政李阿姨打去了电话。
他们回到家时,李阿姨已经过来了。顾准却不见了踪影。
李阿姨告诉他说:“顾先生接了个电话刚走,好像是他家里有人急病住院了。”
江琅淡淡点头,没有多问。
他把人抱去沙发上,李阿姨替安意脱去外套,又为她盖好毯子,就去浴室放水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刚被哄睡下的圆宝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小意”,然而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她来到客厅,看到睡在沙发上脸色晕红的安意,马上变得紧张起来:“妈妈怎么了?”
江琅低头,耐心告诉她:“妈妈喝醉了。”
在安意和圆宝之前的生活里,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小朋友还是第一次听到喝醉的说法,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寸步不离地蹲守在旁边,看爸爸照顾喝醉的妈妈。
江琅去厨房兑了一杯温水,然后回到沙发前,扶起安意,一点点喂给她喝。
等浴室放好水后,他就用抱小孩的姿势,将安意迎面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的悬空让安意产生些许不适感,她鼓了一下腮帮子,很不老实地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
“别乱动。”江琅敛眉,低低地警告了一句,旋即松开一只手摁住她的脑袋,几乎是单手托举住她身体的全部重量。
爸爸的力气好大!
看到这一幕,圆宝忍不住拍了拍手。
把人送进浴室后,剩下的事情只需交给李阿姨,江琅没有多做停留,退出去时,还细心地关上了浴室门。
男人做事周到又缜密,只是没有夫妻间该有的亲昵,反而更像是在避嫌。
雾气蒸腾的浴室内,李阿姨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嘀咕,婚后关系不好的夫妻她见多了,洗个澡还需要避嫌的却是头一回见。
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把孩子生下来的。
李阿姨摇摇头,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她也不再过多地揣度雇主家的事情,专心做好自己手上的活。
……
第二天睡醒后,关于昨晚的记忆尽数涌现,安意把自己深埋在被子里,不愿面对现实。
她都干了些什么……
现在她的内心只剩下深深的悔恨和羞耻,就差泪千行。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正躲在被窝里的安意心中一紧,瞬时大气也不敢出,只敢从被子边缘的缝隙处往外偷瞧。
发现进来的只有圆宝一个人,她才松了口气,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对小朋友招招手。
圆宝看见她醒了,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过来,扑到床边,糯声催促:“小意起床吃早饭啦。”
安意压根还没做好面对江琅的心理准备,她假装虚弱地咳嗽几声:“妈妈不太舒服,还想再睡一会儿。”
小圆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转身就朝外跑去,一边大声呼喊:“爸爸爸爸快来,妈妈生病了!”
安意连忙坐起身,一个“等”字还卡在喉咙里,圆宝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
安意:“……”
江圆小朋友,请问你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
她无力地倒在床上,默默捂住了脸。
几分钟后,江琅出现在门口,却不见小圆宝的身影。他抬手轻叩两下卧室门,将分寸感和距离感拿捏得刚刚好,“我可以进来吗?”
安意一脸沉痛地点点头。
她也不知道江琅是怎么哄住圆宝让她乖乖待在外面客厅的,不过按照这般情形来看,他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或者说,事后算账。
江琅走进了卧室。
他每走近一步,安意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强烈的压迫感让她的头越来越低,脖子几乎是一百八十度向下,用力到后脑勺都开始隐隐作痛。
造孽啊……
她垂头丧气的模样让局面变得一目了然。
江琅走到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不打算留给她一丝逃避的余地,直戳了当的问道:“记起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安意越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她不知所措地抠着自己的手心,语气很弱:“对不起,我错了。”
她心里很清楚,对比她昨晚的恶劣行径,此时的道歉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江琅没再出声,她也不敢贸贸然说话,一时之间,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意有些受不住这种压抑的气氛,忍不住偷偷抬起一点眼角余光,视线触及他冷若寒霜的脸,心头一颤,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不,磕俩、磕三个都行!
在她度秒如年的煎熬中,半晌后,男人终于再度开口:“你喝醉酒之后,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喜怒,只是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压迫力度宛若实质。
好在安意敏锐地从中抓住一丝申辩的机会,顾不上太多,连忙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是第一次醉到这个程度,所以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酒品原来这么差劲……”
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良家妇男大行不轨之事——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江琅在极短暂的怔愣后,原本绷紧的脸色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而安意正在心里酝酿着要不要来一段声泪俱下的忏悔,以表诚意。
就在她打腹稿提前做准备的时候,忽然听到江琅清了清嗓子,冷不妨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
她懵懵地抬起头,反应过来后,还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他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安意没想到江琅的处理方式竟然如此大度,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苦大仇深,在听到江琅给出的结论后,又转变成一脸错愕,最终尽数化为如释重负后的感动。
“下不为例!”
她飞快地重复了一遍,一副保证绝不再犯的坚定口吻。
她只顾着放松心情,也就没有捕捉到江琅嘴角那一闪而过的轻浅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