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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受宠若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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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安意从昨天穿过的外套里找出手机,看到那一大堆来自顾准的未接来电,她顿时有种太阳穴隐隐作痛的感觉,赶忙给他回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对方气势汹汹地喊了她一声:“安!意!”
昨晚顾准和圆宝一起搭积木的时候,小朋友无意中说漏了嘴,于是他就知道了江琅前一天晚上不仅留宿在安意家,睡的还是主卧。
顾准当时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打算好好教育她一番。
谁知安意还没回家,他先等来的,却是顾家那边打来的电话。
此时面对顾准的质问,安意心虚地解释:“是圆宝想要她爸爸陪她睡。而且我们昨晚商量好的,把孩子哄睡着之后,他就去次卧休息了。”
安意不敢提后半夜江琅的去而复返,避免露馅,她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昨天什么时候走的呀?”
顾准静默片刻,语气逐渐淡了下来:“大概九点多吧,陈伯给我打了通电话,说老头突然病了,叫来急救车送去医院之后,老头亲自发话,让家里的人都过去一趟,说他有事情交代。”
听到这阵仗,安意心里咯噔一下,关切道:“顾爷爷没事吧?”
顾准情绪不明地笑一声:“能有什么事儿?医生检查过了,只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闻言,安意才算是放下心来。
既然问到了,出于礼貌礼节,她客气道:“今天下午我没什么安排,我去医院看看顾爷爷吧。”
“不用,”顾准回答得很干脆,“老头年纪大了,觉得成日里孤孤单单没人陪,故意折腾我们呢,只怕以后还有得闹,你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
他表面上说得轻描淡写,心底更多的却是愧疚。
当初安桦使手段拘禁了安意,切断了她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顾准差不多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可是还没等他采取措施,就被顾家老爷子强制送去了国外留学,后续为了防止他偷跑回来,不仅收走了他的全部证件,还专门找人看住他。
顾准策划了好几次回国的计划,要么在去机场的路上被堵回来,要么在机场被抓个正着。跑得最远的一次,他已经回到了A市,结果顾家老爷子亲自守在机场门口,看见他后,气得直抖,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架势。
吓得周围一圈人急忙扶住老爷子。
顾准阴沉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老爷子捂住心口,撂下狠话:“你要是想害死顾家,想气死我,你就尽管去找她!”
他们并没有把其中缘由点破,但顾准什么都明白。
这些年,顾家的公司一直和安氏保持着密切合作,且在合作关系中,安氏稳居主导地位。
顾老爷子不想得罪安家,准确来说不想得罪安桦,影响两家的合作。
老头一辈子奉行中庸之道,他不赞同安桦的做法,但也不会放任顾准卷进安家的矛盾斗争里,从而牵累整个顾家。
那次逃跑的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顾准虽然成功回到了A市,但在周围所有人的反对和监视下,他还是没能找到安意。
意外的是,安意先一步联系上了他。
安意在电话里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处境和计划,“你不用担心,二叔会帮我的。”
顾准知道这个安家二叔,他是安意爷爷的私生子。
安意爷爷在世时,安柏虽然回到了安家,可面上并不受重用,公司职位上也只是个主管。
然而在安意爷爷去世后,安柏却分到了一大笔遗产,其中公司股份几乎快要赶上安桦拥有的三分之二了。
这一突发情况把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再加上安桦在能力上也不及安柏。
后来,安桦在公司里,全靠着原属于秦梧枝女士的那部分股份,才能压安柏一头。
秦梧枝女士的遗嘱里,她的所有财产股份,在安意满十八岁之后,是要全数交到她手里的。
所以安桦才会那样慌不择路,选了最卑劣的手段来压制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些事情导致顾准有了个难解的心结。
安意深陷泥沼,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从前口口声声要把她当亲孙女、亲女儿疼爱的顾家人为了利益考虑,更是选择冷眼旁观。
他们的做法无异于一记软刀子,戳向安意,最后却牢牢扎在顾准心里,让他无法释怀。
……
片刻的恍惚后,顾准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对着电话那头的安意说:“先不聊了,我要回去开会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旁的我不多说了,你自己醒着点神吧。”
安意心里发虚,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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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意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来缓解宿醉的头疼,她趴在沙发上睡了醒、醒了睡,不知道是第几次睁眼后,落地窗外,已然呈现出黄昏时的光景。
她从沙发上起身,看向人影晃动的厨房,江琅正在里面准备晚餐,圆宝站在门边,仰着头和他说话。
安意走过去,圆宝正好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只看到江琅转过身,低头面对小圆宝,认真道:“嗯,你很棒。”
安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互动。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江琅虽然话不多,性格内敛,但和孩子相处时,从不敷衍,他会认认真真地听完小朋友说的每一句话,并及时给予回应。
这和他高冷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衍生出一种莫名的苏感。
听到爸爸的夸奖,小圆宝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扭身想要跑走,她刚一回头,没迈两步直接撞在安意腿上。
看到妈妈终于睡醒了,圆宝开心地拍拍手,在安意蹲下身时,一把抱上来,用自己软嫩嫩的脸蹭了蹭她,小腮帮子微微鼓起:“小意你今天都没有陪我玩。”
“对不起。”回忆起自己这一场醉酒引发的闹剧,安意认错的态度很诚恳,“妈妈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听到她的保证,圆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摸摸她的脑袋,“小意乖。”
伴随着小朋友的表扬,江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对话,极轻地笑了一声。
而这一次,安意终于可以确定不是她的幻听——因为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江琅也在看她,男人漆黑的眸子里漾着笑意,唇角微微勾起,宛如冰山消融。
安意一直以为江琅只会在圆宝面前显露他柔软温和的一面。此时乍然对上男人眼含笑意的目光,怔愣过后,她居然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的心情。
呸呸呸,什么受宠若惊,她怎么也突然变得脑子不清醒了……
安意在心里默念,果然她还是更习惯那个高冷疏离的江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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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安意带着圆宝和江琅一起去楼下放风。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他们在楼下一层偶遇了邻居樊阿姨。
樊阿姨笑眯眯地和安意打招呼,又弯腰逗了逗小圆宝,最后看向江琅,笑道:“圆圆爸爸回来啦?感觉有段日子没见到你了。”
江琅礼貌地应了一声。
电梯门缓缓合上,继续往下运行。
樊阿姨看看安意,又看看江琅,像是有什么话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此时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咳咳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圆圆爸爸,你别怪大姨多嘴,作为男人啊,有了老婆孩子,就得想办法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这一年到头不着家的,总归不像话。”
安意听得一愣,马上抬头去看江琅的反应,好在他神情不变,甚至还在樊阿姨说话时,礼貌地转头面向她,一副低眉垂眼虚心听教的模样。
樊阿姨在街道办上班,最擅长给人民群众处理家庭问题,是做思想工作的一把好手。
接下来,在樊阿姨的稳定输出下,江琅可以算是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安意对此表示深切同情。
可她又不能直接告诉樊阿姨,这都是她和江琅商定好的结果。
如果她如实说了,估计樊阿姨只会更没完没了的操心,认为他们纯粹是在瞎胡闹。
她瞅准插话的机会,试图解救江琅,“樊阿姨你可能不太清楚,他平时工作挺忙的……”
“年轻人不要总把工作忙当成借口。”
樊阿姨朝安意递去一个非常不赞同的眼神,再次看向江琅时,加重了语气:“大姨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明明知道自己工作忙不顾家是常态,婚后也改变不了这种状况,为什么还要让人家女孩子这么早跟你结婚生娃呢?”
安意没料到自己一句解释却引发了火上浇油的效果,她偷瞄一眼江琅,默默闭上了嘴。
所幸电梯在这时抵达了一楼。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樊阿姨叹口气,最后语重心长地嘱咐江琅:“既然人家小姑娘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你,在二十岁冒点头的年纪和你结婚有了孩子,你就得想想办法,这种长年分居的生活不能再凑合下去了,不仅影响夫妻感情,更影响孩子的成长和身心健康。”
江琅颔首低眉:“我知道了,谢谢您。”
走出电梯,和樊阿姨挥手告别后,安意马上回头对江琅说道:“刚才樊阿姨说的话,其实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的。”
江琅正弯腰给小圆宝整理衣领,闻言,他站直身体,目光平和地看向她,“樊阿姨也是出于好意。”
安意抿了一下嘴角,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胡乱点点头。
冬天天黑得早,晚间又起了风,安意带着小圆宝沿着小区花园转了一圈就准备上楼回家了。
走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恰好在电梯口遇到了手扶小推车的物业管家。
“晚上好安女士,这里有您刚到的快递,我正要给您送上去呢。”
快递拿回家还要消毒,安意想着躲个懒,便道:“不用送上去了,我就在这里拆了吧。”
物业管家殷勤点头:“好的,那我去给您拿拆快递的剪刀。”
“嗯,谢谢。”
拆快递的时候,江琅也搭了把手。
他拿起其中一个缠满密封胶带的快递,拎在手里时,只觉里面的物件似乎有点分量,他原本并未多想。
然而当他揭开封条,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男人顿时拧了下眉。
他快速地检查了一遍快递单上的信息,确定收件人是安意后,收紧的眉头依旧没有放松。
“这是你买的?”
“什么?”
安意循声回头,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低头看向地面,只见那个被他拆开的快递箱子里,躺着一把锋利的、开了刃的剁骨刀。
大厅灯光明亮,映射出刀锋边沿残留的血迹,像是某种诡异的信号。
安意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她忽然反应过来,呼吸一窒,一股冷意猛地窜上她的后背,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