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修改版）》月光流影

5、憋气

　　时间过的很快，秋天，不知不觉间近了，身在江南，可我更可慕北方的秋天，凉意袭面间，透如心骨的宁静。

　　自从伤好了之后，我见了五少规矩多了，这半个月来，行为说话没有一点漏子，于是从叶朗的眼中，我看到了满意的笑意，当然欧俊的那双眼依然是亮晶晶的，这个如清月般的男子，我真的怀疑是不是不服了江南的水土，竟然越来越喜欢笑了。

　　五少倒是没什么表示，当然他是巴不得的，我这样的听说又不惹事，是绝对符合一个优秀下人的品格的。

　　近些日子，倒是时常在书房端茶送水，虽然听了不少五少与他们的谈话，但不知为何，懒得去追问为什么，更懒得去想，早没了前些时的好奇，今天来的是肖总管，在给五少介绍南边的生意，我不喜欢肖总管，可能是在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觉得他是个心眼多的人，我是个懒人，懒得与心眼多的人打交道，总会在他们的目光里不可自主的感觉到凉意。

　　我侍立在五少的身后，眼睛看着门外渐起秋色的风景，越发的想念起青衣。越来越懒得说话，心变的闷闷的。不知所为何。

　　“按前几月的情况，年终咱们还是能赚上一笔的，到时，少爷就可以带着银子回京了。”肖总管的脸上同时泛起自得的颜色，是呀，若是大笔的银子送到京里，肖大总管今年的例银与分红又哪能少得了呢。

　　“只要忠心好好干，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将我这话说给下面的人听，都努力些，今年争取个双红包。”五少的口气自然也是十分的高兴。

　　“前些天的事办的如何了，要找的东西找到没？”看到五少的目光移向茶碗，我立刻递了上去。

　　“主子放心，找到正主了，下处也弄清了，就等主子回话呢。”肖总管的脸上有些得意。

　　“人如何呢？”

　　“人吗。“肖总管看了我一眼后没有说话。才懒得理他呢，大概的意思是提醒五少我还在场。我才不想在场，巴不得出去跑跑，换口气呢，就等五少开口说，“紫衣，帮我换壶茶。”或是给我一个离场的手势。

　　五少回身看了看我，又转回头去没有做声。
　　“看紫衣干嘛，难不成长得象她么？竟然李胖子会看上这样的？”

　　听完五少的话，什么李胖子看上。我心里火上来，什么话吗。我将烧着火苗的眼睛看向肖总管，死胖子，你要是说不清了，看本姑娘我以后如何整你。

　　肖总管忙不迭摇头，“不像不像，只是，只是，……”

　　“只是我应回避对吧。。”只是了半天还是不敢说出来，又何必要表现出来呢。我在心里嘀咕着，很是鄙视这样的人。忍不住说了出来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按理这样的场合是没有我说话的份的，若是说了那是很不合规矩的事，主子若是真的要罚，那真的是合乎规矩的。

　　肖总管的脸上有些尴尬之色，我的心有些不忍，不过话已出口也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紫衣也是我的近侍，不须的回避的。”五少的话倒是让我一愣，府内的分级是很严密的，我与青衣只算得上是主子的奴婢，比叶朗、欧俊要差上两个等级呢。说白了还隔着侍从一级呢，这么快就升级了，好象不可能呀，女子是不能当侍卫的，这里府里的规矩呀。

　　只是五少这样的话说出来后，肖总管倒是更有些惊异，刚想开口，可又闭了回去。

　　“人长得很是水灵，要不然李胖子也不会三番四次的想赎出来，最近听说新上任的知府的小舅子也看上她了，所以现在李胖子急着弄钱想将人赎出，可老鸨想巴结上差，所以价提的是一高再高。”

　　听着肖总管的回话，五少没开口，我倒是越来越郁闷，听他的话好象是在说一个妓女，可五少刚才竟然拿我来比。咬紧嘴唇，心是前所未有的愤怒，要气炸了来。

　　“去打听下，多少钱能赎出来。不过要小心。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五少略一思索后吩咐到。

　　“这个奴才们晓得。”肖总管唯诺着出去了。

　　“紫衣，外边天气不错吧。”五少起身向外走去。

　　我的气还没消，但还是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

　　叶还是绿的，却已无了夏季时的鲜活感，浅秋时的树叶，绿还绿，却象一位已看透世间的人，随风舞动时也多了几分的从容。

　　和五少一后一前的走在小径上，心越来沉重，偏五少还是兴高采烈的样子，“紫衣，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可以回京了，我带你逛宝福寺的庙会去。听四哥说，近段时间，那里可是热闹了，这人也真是奇怪，先前的顺昌街多热闹，可一下子又都跑到宝福寺门前去了，说是能受些佛祖的庇佑。上次我给你的那个小玉佛带着没？那可是上好的羊脂玉，可是请一德主持开了光的。”

　　听他这样的问，我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咱们是不是从没有这么长时间的离过京？当时只是看了那首词，想着也该见识些江南的繁华，可是没想到繁华没见成，倒真的成了坐监似的了，等这些事完了后，我带你们好好的看看江南的这些园子。”五少的谈兴不改。

　　我默默的走在他的身后，嘴巴紧紧的抿着，生怕自己不小心说出些什么话来。

　　“江南的丝绸好，这次来倒真忘了给你做几身衣服了，想到什么样的？回头，，算了还是过些天让肖总管给你拿些料子来你自己选吧，找个师傅来给你做吧。”五少走到小亭里，看着水面心情大好的样子。
　　“紫衣，你说江南的事情办好后，四哥会怎么夸我，呵呵，听说他身边又新来个好厨子，你想吃什么，我们找他做去。”五少的兴致越来越高，我的耳朵里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低着头站在他的身后，紧抿着嘴唇。

　　“紫衣，紫衣，”五少终于想起来，半天没听到我说话了。“紫衣怎么了？不想回去呀？你若是没有玩够咱们可以晚几天回去的。”

　　我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句话也不想回答，生怕一开口，便不可抑的将怒气发出来。忍住有胸腔内起伏的怒气。“主子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奴婢告退。”想来避开自己的怒气更好的方式，是躲开他，到其它的东西发泄去，目标我早就选好了，就是最近几天一直围在五少身边转的那只大黑狗，自从上次不请自到书房又没有受到惩罚，它好象明白些什么，就开始每天围着五少，看得我牙根痒。

　　等了半晌没听到五少的答话，也懒得抬头看他，福了一礼，我转身就要离开，被一只手拉住，“紫衣，怎么了？”五少有些不解“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主子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奴婢退下了。”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没超过五步，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人，正是刚还在身后的五少。此时他的脸满是阴郁，可我一点也不想看，别开脸，去看秋水无波的水面。

　　“紫衣，你在生气，难道我有些成绩你不高兴？”

　　我心里嘟囔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没有，五少天赋聪明，能做大事的。”这话是实情，很多人都这样的说他。

　　“那你，……”五少用手抬起我的下巴，逼我平视他的双眼。
　　“奴婢告退。”我平视上他的双眼，努力的让眼睛保持平静。耳边却传来他的一声轻笑。

　　“嗤，眼睛是全是小火苗，还说没生气，你呀，真是的小气包。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他放下手，满眼含笑的看着我，有时我只怀疑这个在我面前时笑时怒的人，在他人面前脸是不是变的也是这样的快。

　　可我还是被他的笑激怒了。火一上子涌了上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了。
　　“我只是一个奴婢，虽比不得大家小姐，主子们的身份贵重，可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知道进退的，主子若是不满意，自可以放落，或换人，或卖了，也无话说，可犯不着比来比去的。”

　　“紫衣，谁说要换人，谁说不满意了，谁比来比去了，说出来，我给你出气去。”五少还是那样轻松的神态。

　　却让我更恼，这不就是贼喊捉贼的典范吗，“少爷真要给奴婢出气？”顾不得什么上下之别，好了伤疤忘了痛。

　　“当然，紫衣受了委屈那还了得，我自然要出头的。”还是那样的轻笑不改。

　　“那好，少爷不能反悔呀。”

　　“我又几时骗过你。”

　　“少爷为何今天将紫衣与妓女相比，若是少爷觉得紫衣有不对的地方，竟可指出，或罚或卖请主子随便，只是在没罚没卖前，也请主子自重。”我不再避开他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他英俊的脸庞。

　　“将你与妓女比较？”他的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竟然竟然是不记得了，我的气呀真的是不打一处出了。

　　“今天你问肖总管说那个妓女长的是否象我。”我恶狠狠的瞪着他，意思是，你敢再想不起，本姑娘也觉对不会客气了。

　　“长的象你？”他哑然一笑，“紫衣，那个妓女长的象你，她家的生意非倒霉不可。哈、哈哈”

　　眼看他笑的直不起腰，我的气上来，一脚猛然间踩在他的脚上。

　　“紫衣，你，，？”五少看着我惊的说不出话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没用这种方式来打击人了，但并不表示我忘了。

　　怒目看着他，看着他跷着脚原地蹦了几下，“紫衣，我没有将那个人比作你。”

　　“没有？没有为何那样问肖总管？”我停了停忍不住又嘲讽道：“是呀，我这样的一个下人，比什么不是一样的，主子高兴了就是凤凰，主子不高兴了，比路边的草也不如，今天说不定比作妓女还是高抬我了呢！”说出这些话，心里忽然觉得痛快多了。“今天爷就给个明话吧，别今天打，明天骂，后天怎么着，您想好了一次发落给紫衣，二话不说，您怎么指路，我就怎么行。”

　　五少脸色渐渐的又阴了，“还是在生我打你的气是吗？今天打，明天骂？好好好，你是大了，心思也多了，你来了这么多年，我几时骂过你，打也是因为，”他忽然间住口，“罢，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那带有愤怒的眼，分明在指责错在我。

　　泪水渐渐的上了眼底，忍不住的悄然落下，站在他的对面，这些话说完，也听完他说的，心忽然间空了起来。

　　“你也倒和我说说，你究竟想如何，难道在我的身边就这样的委屈你？”

　　这样的话我是回不出的，因为在他的身边确没有委屈我，相比其他府中，与其说我是他的贴身丫头，倒不如说是他的妹妹。话不再说出，泪倒是不停的往下滴。

　　“主子，这是，，紫衣你这是，？”叶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找我有事？”

　　“主子，我们……“

　　“没事，五少我们只是来向您报告，网已拉好，等着鱼上钩呢？看您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欧俊截住话头。

　　我依然没有回身，眼泪早将一条帕子哭湿了。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可主子，紫衣，你们……”叶朗似乎不将话说完就不甘心似的。欧俊又将话拦下，“那属下就退下了。”似乎是将叶朗拉走了。

　　我的心里也一阵暗叹，不愧是四少调教出来的人，非常知道进退，那象五少调教出来的，一个个都是好奇的很。

　　“哭够了没有？也不是水作的，泪怎么这么多，将来那个敢娶你。”五少有些懊恼的声音从身后转到身前来。

　　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他，“嫁不出去也不用主子操心，大不了剪了头做姑子去。”

　　“这样的入佛门，也不怕佛怪你。”

　　“佛本为超度众生解人间苦难的，我若有难为何不能度我？”谁怕谁呀，还说为我出头，是自己的错就不认了吧。
　　“说的真的似的要出家呀，看眼睛哭的，都肿的就剩一条缝了。在我身边真的就这样的委屈你吗？”我从“一线天”里看到五少略带忧虑的双眼，心下一紧，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不是，在您身边没有委屈。”

　　“那为何总是哭的这么多。”

　　“那这次您也不能说一个妓女象我呀，我如果说上官大人家的书僮长的象你，你乐意吗？”上官大人是人尽皆知有断袖之癖，东阳之好的美男子，身边更是养着更多的俊美的书僮。
　　我看着他的眼，小声说着。

　　“呵呵，这才象伶牙俐齿，我的小紫衣，少爷错了，能原谅我不？”五少的脸上泛着生动的笑意，再也不见一丝的忧虑，反到有些嘻皮的样子。“

　　而我的心在听到他说，“我的小紫衣”停了一下，我确定我听到了，也确定，它随着着清凉的风进入我的心里，掠过五脏六腑又从另一个耳朵里出来了，秋风在刹时变成了春风，见我有些发呆，五少拍了拍我的头。

　　“傻丫头，今天我带你去门玩好不好？当是我赔不是？”

　　我噘起嘴来，“就这样就算赔不是了？刚不是还说有新衣服的吗？”

　　“臭丫头，你刚听到我的说的话了？”五少一脸气急。

　　“当然听到了，只是心里还不痛快的，您不会是又想赖了吧？”我用提防的眼神看着他，这些年，少爷没少赖我的东西，更别说私下里的那些捉弄了。

　　“只要你不再哭，少爷什么都答应你。”五少一脸坏坏的笑。

　　“真的？”我怀疑这样的笑背后，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以我的经验来判断。

　　“当然，你要知道你哭的样子有多难看，你就明白，面对这样的你是多么的让人不想吃东西。”五少表现的很无奈的样子。

　　“主子，您是不是认为让紫衣服侍太委屈了。”哼，竟然这样的说我。

　　“紫衣，好啦，去换件衣服吧，我带你出去看看。”

　　“不去。”这个样子怎么出门呀，分明是想看我丢丑。

　　“原来你也明白你这个样子出去会将满街的人吓跑呀？”五少随后更是夸张的笑了起来。“那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荷香栗粉糕？”五少一脸奸笑。

　　上下的人都知道连我教导的大黑，还有秋菊夏兰在内，这个东东早就吃腻了，竟然，“少爷您没诚心买就是了。”我才懒得理他的贼笑呢。、
　　“呵呵，紫衣，我有事要出去，晚上等我们吃饭。”五少收起那些让俊脸都有些变形的怪笑。吩咐我。

　　“是，遵命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