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修改版）》月光流影

11、苏幕遮

　　夜袭来，辗转在床，却没有要睡的意思，今天，不今晚我遇到的是什么事呢？突然之间得知我要嫁人，而要嫁的是我朝夕相处的主子？还有我真的不喜欢他吗？他的那些话，在耳边不停的响起“答应我，我会保护你，会帮你找好多你爱吃的，会陪你做你想做的事，会……”如佛咒般，头欲裂了开来。

　　喜欢他吗？喜欢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如果受伤我会很难受，他如果开心我也觉得很开心，可这能说是喜欢吗？看到青衣他们受伤我也会很难受的，只是，我想起了那如针刺的感觉，可能这种感觉只有面对五少时才有，或许对他是有些喜欢。

　　可做侍人这件事，我却如此的不喜欢，我不要象个这个府里的夫人那样，天天等着老爷，我要嫁的，必是与我能厮守在一起的。

　　很想睡着了，什么都不想，可是明天明天，我又要如何的对待五少呢？

　　在五少的门前转了好几圈，不知要进还是不要进，往常这个时间他早起来了，就是不起，我也会进去看看主子是否已经醒了，可今天，这个门槛如千万重山，一步，百步都迈不进去。

　　索性坐在了门槛上，好在今天天气不错，天色如润了水气一样，柔和的很。地面上的雪已经被人扫了干净，有风从身边溜过，不大，但能感到入骨的冷意。

　　这大半年的日子在眼前一点点的闪过，挨打、遇刺、还有昨晚，究竟是怎么了？我越来越不知为何成了这个样子。头昏昏沉沉，心如抓挠了一般，下巴抵着膝盖，垂下头，却感到天地都在眩晕。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头顶上方传来，不用起身听声音我也知是谁，抬眼望向叶朗。

　　“紫衣，脸色怎么这样难堪？少爷醒了吗？”
　　看着他，我却不知要如何回他的话，眼皮涩涩的，有些睁不开。

　　“傻丫头，一大早这样坐着很容易感冒的。”他象小时候那样摸摸我的头，将我耳前垂下一绺发，别到耳后。

　　“叶朗哥哥，我该如何办呢？”我实不知要如何做了，好象如何做都不对。可什么也不做好象也不对。

　　“你回去睡吧，主子问起我来回话。别坐在风口了。”叶朗将的拉起，“去睡会儿吧，想不通的事情不要想。

　　“其实你们早知道了是不是？”

　　叶朗虽然面有难色，还是很老实的点了点头，“当初少爷写信与老爷，说你为救她受伤了，老爷就向四少说起，主子身边也该放个人了。说你忠心可嘉，就选你了。”

　　“可为何你也瞒着我呢？”

　　“我们是不知如何说的好。”

　　“青衣是你叫来的吧？”

　　更长的一声叹息从他的口里发出，我这才发现，今早的他也是十分之极的落寞，“如果不中叫倒还真好了，可现在。”

　　这个瞬间我在以后经常会想起，从没看到叶朗将哭的样子，而这次是仅有中的两次。只是这时我以为是为了我。

　　“我没事的，你们不用耽心。”挤出一笑容试图证明我的安好。

　　“紫衣，其实你比以前乖了好多。”

　　“是吗。”我无力的笑着。

　　屋里有咳嗽的声音传来，五少似乎已经醒了。

　　立在他的床前，他的精神似乎是极好的，接过我手中的帕子拭了拭脸，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儿。“紫衣，去休息吧！”

　　“啊，我没事的，不用的。”没想到他会突然和我说话，我倒吓的一惊。

　　“脸色这么难看，一会儿如何出去见人。”

　　“出去？少爷说的我么？”

　　“王府的梅花开得好，昨儿四哥约我赏梅去。”

　　我低着头，不知如何回话的好。他略一停顿又说：“让春红与秋爽过去伺侯就行了，你今天休息吧。”

　　“哦，啊？”我听这话有些不知所措，可看他的脸色，他又偏避开我的目光。

　　端着水盆，我一时倒不知如何的好，呆在那里。

　　“紫衣，主子心疼你，你就在家休息吧，有什么好东西，我们给你带过来。”叶朗拍了拍我的肩，待我回神，两人早已走了出去。

　　倒在床上，晕沉的感觉袭来，我没有力气再去反抗，更不想再去想刚之前的两个人，一切为什么都变了，去了次江南，人都变了吗？想不通的事情不要想，一直是我的原则，可今天似乎做不到，可又偏什么也想不起。

　　一觉醒来不知是何时，天色将晚，园子里没有什么声响，心里却还有个声音在不停的说，忘了吧，忘了吧。

　　推开门，门口竟有人放了几枝梅花，淡黄色的花瓣，扑鼻的清幽，心忽然间平静下来，嫁就嫁吧，这次是五少下次还指不定是个什么人，好歹这个我还认识，而且在他的身边也习惯，我没有青衣的聪明能干，没有叶朗欧俊的武艺高超，放在这个府里，却又没几个如我这般受到主子的宠爱，若此时真的答应不嫁，那我……

　　拿了梅花寻了白瓷瓶，往厨房找些水来。半路上遇到春红、秋爽，“紫衣，你醒来？刚主子还问厨房你今天吃饭没，倒真是能睡，看你晚上如何睡的着？”

　　这倒是事实，我冲两人苦笑了一声，若放在以前我肯定会说，那就与两位姐姐聒噪去，可今天再也是说不出口的。

　　“这几枝，是青衣特地要捎给你的，叶朗看你没醒就放在门边了。”香兰过来摸了摸水灵灵的花。“紫衣，今天得谢你了！”

　　“谢我什么？”

　　秋爽笑嘻嘻的接过我的瓶子，两人随着我向厨房走去，“若不是你贪睡，今天那里轮得上我们去，可算是在王府开了眼，梅花开的太多了，闻风都能香上十里。”

　　“姐姐这么说，那在咱们这边可也就能闻得着了。”我也陪着两人笑着。

　　“京里的公子们来了好多，都说是雪后赏梅难得的雅致。”

　　“梅花上的雪收了没？那可是主子爱喝的。”

　　“也怨不得主子痛你，果然时时想着。春红抿着嘴，“早就收了，四少特嘱咐那府里的总管，收一半留一半，留着的用来赏雪。紫衣，今天来的那些物呀，真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却是一脸的神往。秋爽笑呵呵的说：“你呀，真个是魂都去了。紫衣，你是不知，她见上云府的几位公子眼都直了。”

　　“哦，！”我沉吟了一下，心里似乎觉得那里不对，却又没些头绪。

　　“紫衣？你怎么了？是不是也想见云家的公子？听说还要回访呢！”香兰拉我的衣袖。

　　“那是呀，早听说京城云相爷家的公子，个个是美男了，赛宋玉比潘安的。”我笑着应和，可还是觉得那里不对。

　　说话间到厨房，掌头的关二叔见我过来，立刻笑逐脸上，“紫衣呀，饿不饿呀，刚少爷还差人来问，你这个小妮子呀，这样的贪睡那还了得，要吃点什么，可别不吃饭，知道的不说，不知道还不说我关二的手艺差呀。”

　　“二叔哪里的话，正是有些饿了才来找你的。”贪嘴时没少难为他，难着关二为人仗义大度无小节，而我嘴巴甜，每次总会将他哄的开心的去整治那些我想出的百般花样的吃食。

　　“紫衣呀你这张嘴，莫不是生来就哄人的？”香兰笑弯了腰，和秋爽自去灌水。

　　“紫衣，想吃点什么？昨天才来了碧梗米，要喝粥吗？”

　　“好哦，还想要上次的小烧饼。”

　　“那就再来胭脂鹅脯，看你回来这些日子竟是又瘦了，多吃点肉。”关于见我听到鹅脯时皱的眉。

　　“再来些鸡瓜子？”

　　我吓得摇了摇头，“赶紧说，还是冬瓜海米吧。”

　　“菊花兔丝？”关于的眼里闪过些狡黠。“这可里府里秋天才弄的，放了些在冰窖里。”

　　待我回到屋来，饭菜也送到了，心里很是感激关二叔的照顾，肚子也有些饿了，可哪些恼人的事那能说忘就忘呢，吃了点兔丝，喝了半碗粥，味道一点没尝出来，赶紧到五少的屋里。

　　叶朗端着醒酒汤正伺候着呢，我过去接过来，侍立在五少的身侧。

　　“紫衣，我今天喝的有点多了。”五少看着我咧开了嘴笑着。

　　“怎么真喝成这样了？”我皱着眉问叶朗。

　　“少爷说，醉了就忘了。”叶朗看了我一眼，退下去了。

　　屋里又剩下我们两个了。

　　真的是醉了就忘了吗？我盯着一脸惺松的五少，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手却也在此时被他抓住，再睁开的眼，又如月下的湖水一般，波光映的我失神。

　　“不要叹气，我只想看到你的笑，你不想嫁就不想嫁了，只是不要叹气，只要在我的身边就好，呵呵。”后面的几句又有些是醉后的呓语。

　　千辛万苦才将他扶到床边，以前都是叶朗来扶，今天换成我，才知道这是件多么艰巨的任务，怎么这么重，忍不住的抱怨，偏这个少爷一边被我扶着，一般用那似笑非笑的眼看着我，看我的脸上发烧。

　　刚让他躺好，他却用了力气，牢牢的抓住我的手，就这样的与我对视着，有几丝了然，我可从看过他这么久，这次不知是那里的来的勇气，我第一次与他对视这么长的时间，眼都有些发痛了，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倒听见他那里开心的笑。

　　“呵呵，眼酸了吧？”

　　“嗯，嗯？”第二个我扬高了音，难不成，懊恼的看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

　　“是你要盯着我看，我又没让你看。”

　　气愤的盯着他，这个人，怎么又回到以前捉弄我的样子。

　　“你现在看了我这么久，可不可以让我睡觉了？”五少捉狭的目光还是盯着我。

　　“主子要睡就睡！”我转身离去。

　　“可没你的帮助我睡不着？”

　　这句话不大的话让我头皮发麻，舌头打结。

　　“睡不着您，您，您，可以，可以。对，可以数星星。”脑袋里却闪过无数个念头，可个个都是惊呼着要逃跑的，不是没听说过男人醉了会欺负女人的事，府上的花匠家的女儿就是被门上的小厮喝醉后毁了清白的，之前五少也醉过，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难不成今天？

　　脚下动作加快，可身子还是被拽到一个怀抱里，转过我的身，眼前的人，笑点着我的鼻子，“想什么呢？你总不能让我穿着这身衣服入睡吧？”

　　“啊，我才发现，还没帮他更衣。”想到刚才的想法，不由自主的脸又红了。

　　“难得能认错认到脸红。”那样的目光，让我真的发恼。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没喝醉。”这那里有醉的样子。

　　“我故意什么了。”这句话在耳边说的，热乎乎的风吹过耳朵，让我的心跳的速度快了起来，更是那满口的酒气熏得我都要醉了。这才想起还依在他的怀中，着恼的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的搂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感觉到他的身上的温暖，还有心跳的声音，垂下的手禁不住也环上了他的背，这大半年来的日子在此时，在心里，一闪而过，说不让的酸酸的让泪又滴了下来，浸在他的衣衫上。尤其是这两天，我拼命的忍住的东西在此时全涌了上来，全成了泪。

　　“又哭了。”他搂的更紧，没有看我，却仿佛看到了一切。“因为我吗？看，我是多么不好，总是惹哭紫衣。不过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你要是哭花了，可是得赔我的。”

　　我低头看是，是件天蓝色的长袍，根本不是他偏爱的淡紫色，“骗人，这件不是，你喜欢那件淡紫色的。”我吸了吸鼻涕。

　　“完了，连鼻子都弄上了。这会子不用看也知道丑死了。”话是这样说，可他还是推开了我，盯着我上下的看。

　　我从泪光中模糊的看着他的眉眼，“你是醉了不是没醉？”

　　“那你是希望我醉还是不希望我醉？这会可就我们两个，我若真的醉了，犯了错，你怕还是不怕呢？”看着他快要笑出来的样子。我气的急了，狠狠的对踩了他的脚，在他啊的一声还没喊完时，推开他，跑到外面，身后却传来他清朗的笑声，“紫衣，你终是心中有我的。”

　　这样的一句话，说我脚步慢了下来，咬咬牙回身看了他一眼。

　　“我答应嫁给你。”说完转身就跑，没几步又撞到了人的身上，他人的气息传来，我忍不住哀叹当初为何没去学轻功。被他又拉回了屋里，老老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任他打量。

　　“你刚说的是真的！”这个样子还说醉鬼才信呢。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起先有些惊异兴奋的眼最后却充满了疑惑。“不怕作侍人了？不怕侍人的下场不好了？”

　　我低下头，不知要说什么好了。能说是怕再指个难看的？不认识的？可这话说出来他？

　　“紫衣，你最好老实的回答，你知道是瞒不过我的。”

　　抬起我的下巴，对上我的眼，他恶狠狠的表情却配了一双担忧与疑惑的眼。

　　“我，我，没有瞒你。”眼睛移向别处。

　　“嗯，”拉足了长音，却让我心有些发抖。

　　“那，好吧。”舔了舔嘴唇，说就说吧，谁怕谁，大不了又挨打呗，他就算听了不开心，也不妨我的事，我还不开心好些天呢。心思转了几转，恶胆大起。“这次不答应你，还不知下次会指给什么人呢，少爷对我这么好，所以。”然后，我自以为是的向他抛了个媚眼。

　　“少挤眉弄眼，丑死了。”他放开我，却依然审视着，脸色沉郁，青白转换了好一阵。

　　“可我不想娶你了。”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去，“你呀，老老实实作你的紫衣丫头吧！”

　　怎么会这样？我看着眼前的背影，“少爷，？”

　　“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要去云相的府上，我不想你象那两个丫头似的盯着人家的公子看得口水快掉下来了。丢死人了。”

　　“哦。”我懵懂着出来了门。风正起，刮在脸上生疼，心也痛起来，痛的身子也抖了，这该死的天，话还没骂出，泪先洒了出来，走到房间时，也不泪落了多少，可心还在痛，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心中的滋味说不清，他不娶我了，我还可以是现在的样子，可我的心为何痛了起来呢？